我不确定朝比奈学姊所说的罗曼蒂克,和我所知的罗曼蒂克是不是同一个意思,但我觉得那一定是不同的解释。可能未来词汇的涵义改变了。毕竟学姊是不跟她解释说船是靠浮力浮起来,就不明白船是怎么浮起来的人呐。
对了,朝此奈学姊今天穿得很普通,是水手服装扮。因为女侍服、护士服等服装全都打包送到洗衣店去了,雨蛙布偶装也是。当我和春日抱着一大叠染有朝比奈学姊体香的角色扮演服装到洗衣店里时,干洗店的大叔没事找事做,一直交互盯着我和春日看。让我有点小受伤。
“中河本人和罗曼蒂克几乎可说是绝缘体。”
我一口气喝光茶杯里剩下的冷茶。
“就算投错胎,他也是注定成不了少女漫画男主角的打拼型动物。动物占卜的结果是熊。就是胸前有新月记号的那种。”(注:此指日本的“月轮熊”,胸前有看似v字的新月形白毛。)
说着说着,我就想出了和他国中时代形象十分吻合的文宣。
“是吗?听起来像是个温柔的大力士呢。”
虽然没有共通点,形象倒是差不多。反正他就只有身材发育得好。但我的意思和朝比奈学姊的不太一样。
把人家说成这样,真该跟他赔个不是。但是我还来不及将中河口述、我手书的情书毁尸灭迹——又一次说声抱歉,但我当时真的已失去了那种气力──春日已经语带感情地宣读给大家听。古泉听了之后,和朝比奈学姊亦有完全不同的感受:
“真是一篇旷世奇文。”
做作的笑容依然不变。
“具体的描述予人好感。虽然有点偏于理想论,但是正视现实的诚恳让人很有好感。虽然作者因为一时突发性的热忱丧失了自我,但从字里行间可以读出他澎湃的情感,以及勃勃的野心。假如这位中河同学真能照他所说的努力不懈,将来绝对不是池中物。”
做出有如小牌精神科医生的分析。别人的人生就可以这样妄加断言吗?批评不用负责任的话,那我也会。你是骗死人不偿命的算命仙吗?
“可是——”
古泉又丢给我一个微笑。
“要用这种文体告白,也需要相当的勇气。负责抄写的你也真是位不可多得的好人。换作是我,手指早就不听使唤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是在拐弯抹角的骂我吗?我和你不同,我是很重视朋友的人。即使明知是白做工,我还是会勉为其难扮一下爱神丘比特。
我耸耸肩,将那件事告知古泉作为回答:
“长门早在你来之前就答复我了。”
我代替以同等比例凝视着春日和古泉的长门回答。
“她说十年太长了。那是一定的,我也是这么想。”
此时.在这之前沉默到家的长门开口了:
“借我看。”
她伸出了细长的手指。
这一幕让我相当意外。春日似乎也是。
“你还是会好奇吧。”
春日像是看透了唯一的文艺社员参差不齐的刘海底下的表情。
“这封情书虽然是阿虚代笔,不过你可以带回去做纪念。毕竟这年头像这样不知该说是拐弯抹角,抑或是直率的告白十分少见。”
“请。”
古泉将春日递过去的皱巴巴活页纸,转交给长门。
“……”
长门眼皮垂得低低的。阅读我的字。有好几次眼睛都定在同一处上下扫射。像是在咀嚼那段文字的含意似的。
“我无法等待。”
嗯嗯,那是当然。
可是,长门又接着──
“不过我可以见他。”
说出了让任何人都哑口无言的话语。而且又多加了一句几乎要让我的下巴掉下来的话:
“我很好奇。”
说完后,她以一贯的眼神一直看着我。
那是我熟知的眼神──像是毫无变化的手工制玻璃工艺品般,神智清楚的眼眸。
大扫除最后以称不上大扫除的普通清扫作结。我提议将书架上的书籍处理掉时,长门没说yes也没说no,只是一直默默看着我,眼底蕴藏了难以言喻的悲哀,让我也无法再坚持下去,古泉的游戏收藏品中最后搬到垃圾桶内的,就只有玩过一次,而且还是杂志附赠的纸制双陆棋。
朝比奈学姊的私人物品原本就只有茶叶,春日则是对自己带来寄放的所有物品以一句“不准丢!”严词拒绝。
“你给我听好了,阿虚。东西都还没用就丢掉这种暴殄天物的恶行,打死我也不会做。可以再利用的东西就要用到底,只要不是品质恶劣到不敷使用的程度,我是不会丢掉的。那才是环保的精神。”
将来,这间社团教室说不定会因为这女人而变成垃圾屋。假如你真为环保着想,就不该插手除了生存以外的任何事物──我心想。
春日自己绑上三角巾,发给长门和朝比奈学姊掸子和扫帚,递给我和古泉铁水桶和抹布,命令我们去擦窗户。
“这是今年内最后一次来这里。务必要打扫得到处都亮晶晶才能回家。这样才能确保我们过完年来这里的晶亮好心情。”
我和古泉领旨之后,就开始擦玻璃。不时看着那北高少女三人组不知是在清理教室,还是在散布灰尘,我的拍档小小声对我说,
“你听听就好,别说出去。除了‘机关’之外,想接近长门同学的组织有好几个。因为她现在是与凉宫同学以及你同等重要的人物。在其他的资讯统合思念体中,长门同学更是独一无二的存在。尤其到了最近变得更为明显。”
我坐在窗框,将温暖的鼻息吹拂到湿手上以对抗轻易就夺去体温的寒风,无言地用湿抹布在玻璃上游栘。
你在讲什么啊——
装傻其实很简单,我最近才和长门以及朝比奈学姊一同遭遇了和这里的春日与古泉没什么关连的事件,是那个结果导致了今口的我,当然不可能坐视不管。
“我会设法的。”
我表面上语带轻松的回答。
这次的纷争是因我而起,我自行解决即可。
古泉一面擦拭内侧的玻璃窗,一面低笑道,
“是啊,这次就完全交给你了。光是岁末年初成行的sos团雪山旅行准备工作就够我忙了。而且你还能藉由和凉宫同学打闹来消除压力。很不巧我没有那样的对象。”
那谁是汤姆猫?(动画《猫和老鼠》中的猫,老是被老鼠捉弄。)
然而,古泉那漂亮的嘴角却扭曲了。
“你不认为我也差不多该脱下人畜无害的假面具,改变不知何时已定型了的既定形象吗?用毕恭毕敬的口气和同学交谈实在很累人。
做得那么累,不会不要做啊。我对你的对白内容一点也不想插嘴。
“那也不成。
我现在的形象正符合凉宫同学期望的人物设定,我可是对她的精神层面了若指掌的专家。”
古泉夸张的大叹一口气。
“单就这点,我很羡慕朝比奈学姊。因为她完全不用伪装,只要做自己就好了。”
你以前不是说过朝比奈学姊的样子可能都是装出来的吗?
“哎呀,你相信我说的话吗?若是能赢得你的信赖,我的辛苦可说是有代价了。”
还是一样虚情假意。一年都快过去了,不实在的说话方式还是一样没变。连长门的内心都多少起了变化,你还是一样虚伪。朝比奈学姊不用变,保持原样最好。因为我遇见过另一位朝比奈小姐,我早知道她在肉体上和精神上的成长是既定事项。
“假如我有任何形于外的改变——”
古泉加快了擦拭动作.
“那不会是什么好征兆。维持现状是我的本分。相信你也不想见到我严肃起来的一面。”
是啊,我当然不想见到。你无时无刻不在傻笑,像牛皮糖一样紧紧跟着春日。帮她收烂摊子或是帮她铺好路最适合你。这次的雪山山庄短剧,也倍受期待。这样就够了吧?
“再没有比这更好的赞美词了。那我就不客气照单全收喽。”
不知道他是说真的还是说假的,总之古泉说了那样的话,在玻璃窗上呵出白色气息。
当晚——
我看着在床上蜷成一团的三味线的睡脸,沉浸在温柔的气氛中。仔细想想这份温柔所为何来,顺便深入考察恋爱情感和好色之心的差异点在哪,当神谕在我脑中闪现:就是这个!的时候……
“阿虚!电话…──昨天那个人打来的──”
老妹又拿着电话子机,打开我房间的门。
将奏着轻音乐旋律的听筒交给我后,老妹就直接坐进床边,拉扯三味线的猫须。
“三味、三味~三味毛茸茸,妈妈碎碎念~~”
我看着半睁着眼睛斜睨着老妹、看似无动于衷的三味线,以及开心哼着歌继续拉扯的妹妹,将电话拿到耳边。这之前,我是在想什么来着?
“喂,”
“是我。”
国中时代的同学──中河,压抑不住内心的话,劈头就问:
“怎么样?长门女神如何回答?快告诉我。不管内容如何,我部做好心理准备了。快说吧,阿虚……!”
口气听起来,就像是在当选边缘挣扎的众议员候选人听取新闻快报时,那般的焦虑不安。
“很遗憾.结果不是尽如人意。”
我一边向老妹摆摆手要她出去,一边装出抱憾的声音。
“她说她不会等你。她无法想像,也不能保证十年后的未来──这就是她的回答。”
我的舌头滑顺地传递事实。
“不过,我可以见他”
………我思索着中河对长门这段问题发言会有什么样的回应时——
“是吗?”
中河的声音意外的平静。
“我想也是。不会那么轻易答应才对。”
我继续用手赶人,哼着无厘头歌词的老妹只好强行抱起呻吟的三味线,离开我房间。她大概打算抱它回自己房间一起睡。大概再过一小时,三味线就会畏畏缩缩的跑回我房间避难。不喜欢人类照顾过头是一般猫咪的习性。
老妹离开后,我抓起电话兴师问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