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十五章 不是约会的约会 (上...
我是十分忐忑的。原本自信满满的状态像被冰水泼过一样直打哆嗦,总也无法再保持一种淡泊宁静的感觉。就像被秋风扫过的枫叶,吓得变了颜色,像冷汗似的只簌簌下落。有人说一个人的期望越高,如果失败,他的失望就会越大。我的期望是天堂,梦想着绚丽的光环,轻柔的白云和尽情的欢愉,虽然最终的结果还没出来,但白静的话像一道意料之外的闪电,将我劈落大地。我的心情落差真算得上是“天壤之别”。就像从零下七十二度的冰天雪地将我扔进了四十多度的温泉,有一种如玻璃碎开的感觉;我似乎能听到骨头咔嚓咔嚓的声音。此刻,我仿佛站在了黄泉路口,只差一步便要堕入黄泉。
“咦?你呆呆的站在这干什么?为什么不进去呢?”面对黄泉,任何活着的人都心存敬畏,恨不能退避三舍。我却不能不来。虽然早早做足了充分的思想准备,但站在这里的我仍有一丝惶恐。脚步也有些犹豫,不知再踏前一步会出现什么天地异象。就像前边就是一个雷区,没有任何标记跟提示,可能有生路,但要是一步走错,就会万劫不复,粉身碎骨。
“为什么不进去”的疑问来自陈医生,就是刚到青山那天帮我进行所谓“例行检查”的医生。刚刚从我身边走过,把我从犹豫不决的思想战场中抽离了出来。像一声吆喝将我从梦中唤醒。是啊,都到了这里了,为什么不进去呢?那是我的机会,进去了,就有可能逃离这个“人间地狱”。什么要在精神病院大干一场,什么要在这里实现对她的最后一个承诺,早被我忘到九霄云外去了。我急切的想离开这里。就像突然溺水的采珠人,他只会想到脱离这个令他窒息的牢笼,不会再去想象海底珍珠的柔光。
我终于下定决心,胜败不论。我径直敲响了陈院长的房门――“咚咚咚”。待得到房主人请进的允许,我推门而入。
浓重的墨香混杂着有些年头的家具味道扑面而来,像刚到青山不几天,我推开窗户见到的那个下过雨后的早晨,耳目一新的阳光和浓重的泥腥味扑面而来。陈院长还在练习书法。方圆的陶砚,雕龙的纹饰,一颗龙珠似烈焰吞吐。浓稠的墨汁凝练于砚台中,似化不开的夜色。白雪似的宣纸铺陈在桌子正中。这次写的不是“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也不是其它别的什么诗句。纸上只有一个字,一个大大的楷书体“忍”。墨迹未干,想是刚落笔不久。一见那忍字,我突然产生出一种莫名的悲哀,又有一丝愤怒,更有不得已的隐忍和隐忍的痛楚。我不禁浑身一颤,但这种感觉来得突然,去得也快。我一定神,纸上还是那个忍字。没有什么与众不同,也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不知怎的,见了这院长就有一种气不打一处来的感觉。我暗自腹诽:这个院长还真悠闲,别人都忙死了,他倒还有这闲情逸致舞文弄墨。怪不得这混蛋院长喜欢坑人,原来是整天吃饱了没事干撑的,故意找茬来着。希望他不会为难我,如果他故意搞些不三不四的手段阻止我离开青山精神病院,我一定会给他点颜色看。要他开个染坊都嫌绰绰有余。老虎不发威就当病猫是不?泥人还有三分火呢,好歹我也是济世大学的学生,要是把我给惹毛了,我要你吃不了兜着走。
狠话想了一大推,算是给自己打气吧。要是真让我给这院长啥颜色看,我也不知道那种颜色比较好看。我有胆量给他来点红色,见点血?还是给他点黑色,弄成熊猫眼圈或者打得他印堂发黑呢?给我一百个胆子,再服用熊心豹子胆连续七七四十九天,也不见得敢摸下他衣角。有些人是天生的狠角色,有些人是后天的凶,而我呢,不管是先天还是后天都凶狠不起来的家伙――注定跟不能成为一个出色的混混光宗耀祖。
啊,原来是晓全啊!哪阵风把你给吹来了。来来来,坐坐坐。吃过午饭没呀。怎么有空过来呀。这里住得习不习惯呀。你看我们都不是什么外人,有什么需要尽管提,千万不要客气。那是嘘寒问暖的个没玩没了。要不是见识过他的狐狸尾巴,要不是知道这院长就是那寺庙里的长明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我一定会感动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恨不得把他跟关二哥放在一起,每天进他一炷香。
他如此热情,我还是有点不好意思。待将话题转到精神正常测试上来,他立即一愣。忙说道是不是待客不周呀,为什么急着想要回去呢?要不要再准备一段时间呀,需不需要参考资料呀。要不要像透露些考试内容给你,让你也好有个心理准备呀。而且你不是要在这青山搞出些什么新花样,制造些什么罗曼蒂克的英雄事迹吗,不是还没见你有什么动静吗?再呆一段时间嘛,你看这青山的风景多么美。要不要抽空出去转转呀,领略下大自然的魅力。你假期不是还很长吗?不用这么急着回去嘛。你看,没事可以陪陪“望乡楼”的王大爷下下棋呀,那老头也怪孤单的。要不再考虑考虑呀。
“不用了,我还是先试试吧,用不着再考虑了。”我坚持自己的想法,不作半分退让。
“好吧!既然你如此坚持,我也不为难你了。那我们就公事公办吧!说是公事公办,但你是谁?熟人。我也不为难你了。这样,来个简单点的测试内容吧!这里有些金属扣件,你随便解开两个就算通过好了。别人考核都是要在半小时内解上十个才算的。我就不要求你半小时,给你一小时好了。一小时,任意解开两个都行。”他说得一本正经,好像我真的欠了他多大一个人情。熟人?熟人好坑是不?再说我们哪里熟了:三分熟的茄子跟两分熟的萝卜能熟到哪个份上去?他边说边弯下腰在身后的大柜子里翻腾了老半天。终于摸出个小方木盒子,足球大小,看样子好久都没打开过了。
“终于找到了,就是这个!人老了,记性不大好咯。真羡慕你们年轻人,记性好,活力十足。来,给你。你在那沙发边的小桌子上去折腾吧。嗯,就现在开始计时吧。十二点四十二,算十二点四十五好了,截止时间到一点四十五。”
听他这么说,感觉是不太难的。好像他也没为难我,故意不放我走的样子。看来白静护士说的也不是那么回事。我急忙将盒子接过来。匆匆忙忙坐到沙发上,把盒子往桌上一放,立即打开。
一看!我有一种骂娘的冲动。妈的,这不是明摆着坑我吗?
智慧环!居然是智慧环。
智慧环,是那种常见的铁环,一个套一个,奇形怪状的啥类型的都有,没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智慧环这玩意对增加个人智慧,实现心灵手巧的目的还是大有作用的。不过我不擅长这个呀。虽然我的智慧也还算过得去,但我跟它八字犯冲,合不来。这些铁环虽然放置了很久,但仍旧闪着金属的光泽,好像在跟我炫耀似的,赤裸裸的挑衅――来呀,来呀,来解开我呀。
我会解这个该死的智慧环才是怪事呢?解智慧环比解那些个微积分方程都还来得难。我觉得自己又被陈旭这家伙给卖了。他是知道我不擅长解智慧环的。都说信息是重要的资源,陈旭这家伙把我这信息卖给他爷爷,不知道赚了多少好处。还没动手,但我知道速速离开青山的愿望是要落空了。要想逃离这地狱还真心不容易,我越看,这坑死人不偿命的陈大院长怎么就越像那地狱三头犬呢。再说,这解智慧环跟精神正常有什么关系呢?
我硬着头皮上了,希望幸运女神眷顾我一次。虽然她很忙,不一定能知道我现在的困境;即使知道了,也不一定能够抽空过来帮帮忙,但有希望就是好的,不是吗?我捣鼓着铁环,却还是像我第一次解铁环的时候,一筹莫展。我这个人,从小到大没玩过什么玩具。太小的时候,碍于家境,没钱给我买什么玩具,再说玩物丧志呀,稍微大一点学习太重,没时间去玩什么玩具。至于智慧环,听别人说过,自己却没亲手动过。第一次尝试着解铁环,是在济世大学的时候。是吴晓明特意到小商品市场去买的,为了招待512寝室的小客人。如果此时吴晓明在这里,一定会跟我说,这太简单了。就只能骗骗小娃儿。然后,从盒子里随便拿出一把智慧环,像掰麻花似的,一把一个一掰一个。那行云流水的动作,那麻利的节奏,如庖丁解牛,令人叹为观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