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一章 奇葩中的奇葩
像是爱迪生刚刚发明的那些老古董,楼道里的这些电灯,全都缺乏一种与时俱进的精神。昏黄的光线,在这夜里像是一千八百度的近视带了个二百五的镜片,有跟没有好不了多少;跟这些光亮相比,随便一颗星星看起来就都像太阳。四下里阴沉沉的,如果有一两个鬼影子从你眼前晃过,保准你还觉得那是树影婆娑。的确是树叶婆娑,楼底下的那几棵梧桐树拎着黑魆魆的包袱,像梦魇鬼鬼祟祟地跨过阳台,抓来一只又一只躲藏在黑夜中的那些鬼魅,不送进大家的梦里誓不罢休。也不知道这里的人是怎么想的,整一座好好的大楼弄得跟倩女幽魂里的兰若寺一样;不要跟我说什么亲近自然,任一个神智正常的人都会被吓得连滚带爬的溜走了,还谈什么亲近。除了脑袋秀逗,神智错乱的家伙或者是那些装神弄鬼的巫婆神棍,谁还会对一个“鬼屋”产生亲近之感。
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那些个不懂事的飞蛾,吃饱了没事干,一股脑的往那破灯上撞,学什么追逐光明。结果倒好,灯被撞坏了不说,自己的小命也搭上去了。本来就昏昏沉沉的灯光还像是沉睡了几个世纪的老人睡眼惺忪,饱含浊泪为你们几个莽撞汉子哭红了眼睛。不胜其烦的还有这黑压压的蚊子,像一架架战斗机嗡嗡嗡的飞来飞去,我都快被它们给轰炸得快晕厥了。眼冒金星地感觉灯光似乎更暗了:我都快分不清实在是这些蛾子蚊子太多了,还是我真的快晕过去了。除了那些扑打着翅膀前赴后继往战场上冲的声音,四下里安静得出奇。兴许是快要下雨了,平时躲在草丛里叫得很欢的那些蟋蟀像吃了安眠药似的全安静了下来。我轻轻一个脚步,像八级大地震一样,震得这个楼道那是哗啦啦直响。我有些想不通了,这楼道已经被我的振荡了千儿八百回了,竟然还活生生的站在这里没有塌掉,你们说这是不是奇迹呢?琢磨着,世界八大奇迹这些记录是不是得改写了——这大楼那不排第一,那也得屈居第二嘛。
这些还不算完。最近天气也无法无天了,保不齐是美猴王又闹了一回天宫,把太上老君的八卦炉给打翻了吧。要不然这些蚊子的话怎么这么多;都快二十点了,这鬼天气也还闷热得好像在那个蒸笼里一样——这还才六月份。才爬了两层楼,我那不争气的汗水哗啦啦的直淌,都快把这栋楼给淹没了。我那个喘呀,像头八十岁的老耕牛刚翻完五十亩耕地一样。虽说喘就喘了点吧,但还不敢随心所欲的张开你的大嘴,像雷阵雨前池塘里的金鱼一样大口大口的喘。有本事你试试,这些不长眼睛的蚊子,绝对会以为你那张巨口是金华的双龙洞,一个个像探险家一样要进来深研细究一番。虽然的富含蛋白质维生素,营养丰富,但我不是蜘蛛精没有生吃这些蚊子飞蛾的嗜好,而且这大热天的也没这个胃口,是不?说错了,就算有胃口,也不能吃,不是吗?
还有这墙壁,也有些年头了,说不定还得追溯到山顶洞人时期呢。这一层一层剥落的石灰,如掉落满地的雪渣,走在上面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要不是那呛鼻的粉灰味道,要不是这热得掉进火炉里的感觉,这还真有点踏雪的感觉。刚没上来一会,我仿佛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的脸了,这些飞灰和那汗水搅合在一起,像混凝土一样在我脸上涂了一层又一层——唉,嫌我脸皮还不够厚吗?再这样下去估摸着明天得到石膏模型店才找得到我了。
楼东西走向,呈“闪电”标志,就是闪电侠画在胸口的那个很拉风的图案,在有高压电的地方你也能经常看到,当然你得握住“闪电”的两个柄,往两边把它给掰正了才算。这是二楼,我记得在西半楼,从东边绕过去的第一个房间是“冷面医生”的住处。“冷面医生”三十出头的样子,人如其名,冷峻得像一块冰。虽然冷是冷了一点,那是相当的英俊啊,即便是那些在鸡蛋里都能够挑出骨头来的整形科医生,在他脸上也找不出任何瑕疵;潘安来了都得活活地给羡慕死。
你轻轻走过去,保管你会听到一阵阵凄凉的叹息——足以让听者流泪,闻者伤心。记得一定不要发出任何大的声响,这“冷面医生”可是死要面子得很。只有为数不多的几个人才知道他午夜叹息的习惯,而且他们都故作不知,要不早就叫“叹息医生”了。俊俏的外表加上忧郁的表情,在这里还好,要是到了外面,那可是妇女杀手啊,风靡万千女性——下到两岁半上至一百零五岁,绝对通杀;所到之处,绝对是雷海——放电太厉害了,随便一个眼神过来就可以电瘫一群人,而且是不论男女的无差别群伤。所幸的是“冷面医生”相貌冷,性格也是零下好几度,一副拒人千里的样子;否则,早就成了风流浪荡子了,不知道得伤害多少无辜女性的心。至于为什么被叫作医生,当然不是因为他的职业。他现在的身份跟医生八竿子都打不着。不过,看他那身装备,白色的大褂再加一听诊器——活脱脱一大医院主治医生模样——反正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我是没分得清楚的。
都说人都有某种气场,能够把臭味相同的人聚在一起。真还别说,这绝对可以称之为真理挂起来供大家瞻仰。“冷面医生”那强劲的气场将“暗夜之瞳”拉到了他的隔壁。要说这“暗夜之瞳”,为了能形象的描绘出这丫的特点,加深大家对他的印象,我们还得说点别的。对于禽兽,大家应该都不会陌生。如果大家没见过狼呀、虎呀、豹呀这类的猛兽,如果大家也没见过鹿呀、羊呀、马这样的家伙,那没关系,你总见过猫呀、狗呀这样的宠物吧。这里不是禽兽养殖场,当然住在这里的“暗夜之瞳”就不可能是这些兽类了。我要说的是眼睛,眼睛。观察仔细点或者在一定的天时地利下有意无意中,你会看到那闪现在在狗呀猫呀眼里的绿光——绿幽幽的荧光,像两团鬼火。
你想象一下,漆黑不见五指的夜里,你看到两只碧绿碧绿的闪着幽光的东西悬在空中,一动不动,这是何等概念。突然慌了神那是必然的,反应敏捷而且想象力丰富的可以在瞬间将山精野怪,妖魔鬼兽想了个遍,哭爹喊娘的仓惶而逃,当然这只是在两腿没有瘫软的情况下才会发生的情况;胆大而且理性一点的,可能认为这是野兽或者是恶作剧;浪漫一点的近视眼有可能会是俩星星,不过这也是在大吃一惊后才能作出的推理,当时都吓成不知道哪个熊样了,还能有什么理性可言。我敢担保,绝对没有人会说那两个悬浮在空中的光团是人的俩眼睛。你见过两眼发绿光的人吗?绝对没有,我一直在怀疑他是不是用了美瞳装的,不过我也没见过这么强大的美瞳啊。你见过闪着荧光的美瞳吗?那眼睛就像孙大圣横空出世时,那两眼射出的金光,那是气冲斗牛啊。第一次看到这诡异的一幕——也就是昨天晚上——把我给吓得,四肢无力,瘫软在地,要多悲惨有多悲惨,想叫救命喉咙里发不出半点声音,就差口吐白沫地晕厥过去了。到现在我都还在怀疑那个混球院长是故意不跟我说还有这情况的,就想让我出丑的;想起昨天院长脸上闪过那促狭的微笑,让我现在都还觉得胆寒。唉,“暗夜之瞳”,真够诗意的。
既然提到了“冷面医生”与“暗夜之瞳”,那还不得不说二楼另外一个神奇之人——“装蘑菇的稻草人”。尽情发挥诸君的想象吧,现在我没法跟你们描述;因为刚到这里,虽然对于这位“稻草人”有所耳闻,但这家伙躲得也太深了,到现在还没有亲眼见识过这位创造的人:传闻他曾经连续七天七夜不吃不喝,撑着把伞硬是在雨地里装了一周的蘑菇;更是在三伏天的大太阳底下装稻草人,汗如雨下,后来脱水了,人事不知,差点就一魂出窍,二魂归天了。
大家口中的“二楼三侠”或者是“神奇三侠”指的就这仨人,属于间歇性癫狂的那类。平时还好,一旦发作起来哪路神仙活佛都拦不下来。虽然来的时间不长,认识的人不太多;但这三个人给我的印象就像那漆黑中的萤火虫,让人想忘都忘不了;我想即使是喝了加了葱花的梦婆汤,要想忘记那也是不太可能的。
说起“二楼三侠”,我倒突然想到了“五楼四支花”来了。“‘四支花’都是奇葩;残花败柳的花。”这不知道哪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胡乱扣上的帽子。第一次听到这个称呼的时候,我那个气呀,七窍生出烟绝对寒秋十月的大雾浓多了,十二级台风刮它个十天十夜都休想把它给弄散了。不知道哪个混蛋,想出来的名字。之所以有这么大的火气,不是强调我这个人有多正义。原因还真不不好意思说……唉,因为区区在下——就是那“残花败柳”之一。不就是我们宿舍的四个人,看起来比一般人好动一点,做起事情来比一般人出格了一点,说起话来比一般人更内涵一点儿嘛,用得着用“残花败柳”来形容我们吗?你想用花称几个大男人也就够别扭的了,还是个残花;残花就算了吧,还加个败柳,不知道内情的还以为我们被咋个咋个了呢。叫“奇葩”不就行了——不好意思,有点自恋了。我听别人跟解释说“五楼四支花”是有历史渊源的,这是对我们四个家伙的高度赞赏。前段时间不是有一部风靡了广大少男少女的青春偶像剧吗?与“流星”有关的,里面的四个翩翩美少年、英俊公子哥便是“花之四人组”——大家都叫他们f4。
“这是在抬举你们,你们四个能和别人比吗?”当时听到这话,我就在想你是在抬举我们呢?还是在挖苦我们呢?不过,后来听多了也就不在意了。
“算了,原谅他们吧;残花败柳就残花败柳吧,又有花又有柳的,红红绿绿的多好看啊。”我对着其它三个同样顶着“残花败柳”之名的“沦落人”,安慰地说道。
就在我说这些话的时候,突然冒出了隔壁寝室黄晓波那阴阳怪气的声音。“我们都是一群纯洁的少年,虽然思想肮脏了点。先是寻花问柳,再是残花败柳,最后就只有花柳了。你看:又有花又有柳的,红红绿绿的多好看啊。”正当我们就“残花败柳”风波召开也不知道第多少次寝室大会的时候,黄晓波不知道从哪个旮旯里蹦了出来,惊了我们一大跳。
当然自己说过的话,自己是要负责任的。当时我们四人组就充分显示了如钢似铁的那——“团结的力量”,给黄晓波来了顿口诛“笔伐”外加暴力伺候。唉,我可怜的铅笔,又一次伤筋动骨了。有可能是当时招呼得不到位,后来这家伙鬼鬼祟祟的行为不但没加收敛,变本加厉的次数反倒越来越多了。我们就一直纳闷了,他是不是我们肚子里的蛔虫,要不怎么能知道我们什么时候开寝室大会呢?
“我们都是一群纯洁的少年,虽然思想肮脏了点。”如卡了壳的电影胶片一样,黄晓波的话反复出现在我的脑海里。是不是经历的事情太多了,那思想的纸张上已经染上了墨迹了呢?
都说专心致志的时候,时间就过得特别地快。我没有用心巡房,但我有用心的回忆,所以也达到了同样的效果。当眼前出现那个血淋淋的“六”字时,我知道我今天的工作就已经快到尾声了。六楼,是这望乡楼的最高一层,也是我巡房的尾声。先前忘了通告大家了,“望乡楼”是这栋楼的名字。在每层楼的楼梯口,上楼时抬眼能望到的地方,用血红色的油漆涂了个大大的记号;方便来到这里的人都能立马知道自己在什么鬼地方,而不至于东拉西扯的搞了半天,还得下楼再重头复习学前班的知识——数数。但是这个记号也太瘆人了——鲜血淋漓地像那个凶案现场留下的死亡信息——也不知道是油漆质量太好了,有千年不朽之功;还是油漆工人太闲了,整日个没事干,今也刷刷,明也刷刷,始终保持着新鲜靓丽。
但这六楼也不是一个省心的地方啊,其它还好,就是603号房间的那个王大爷特别难缠;就像粘在头发上的苍耳,还是被人使劲的揉搓了几下的那种——不拿下来那是折磨;抠下来了那也得少几绺头发——那个痛啊。事先声明我不是说这王大爷的坏话,其实王大爷也是个不错的老人。比起其他人来那不知道要正常多少万倍了:慈眉善目,温和可亲;比起那故意捉弄我的院长,用天使来称呼王大爷,那也绝不算过分——不过就是不知道天使里面有没有老年人。王大爷之所以有苍耳之名——我刚刚在心里给他取的外号,只供我在心里念叨念叨——这跟他人品没半毛钱关系,只跟他的嗜好有关。说到这里,大家可千万别想歪了啊?王大爷的嗜好只是下棋而已,但是已经达到了如狂如痴的地步。整天闲的没事干,非得找个对手切磋切磋;这个院里的人,正常一点的谁又能是他的对手呢?即使能跟他势均力敌,谁又有时间来陪他纠缠呢?初来咋到,他就把我给缠上了;那是缠得死死的呀,太上老君的捆仙绳都休想达到这种地步。虽然自己不是什么下棋高手,但多少也会一点,没奈何就陪老爷子过了几招。一试不要紧,试了那就麻烦大了——像粘手的糍粑,甩都甩不掉。不止如此,王老爷子下棋有自己的一套规则,什么“马走日字,象飞田,炮打将军士象隔”呀之类的规则完全用不上,那叫个累啊;一盘棋下来跟打了一场仗差不了多少。
这一轮巡视任务忙完了,终于回到我那临时狗窝歇歇脚了。刚一打开电视。我直叫了声“妈呀!妈妈呀!”——电视里的画面是一群迎面跳来的僵尸。是不是在这里呆久了,连电视都染上这里的恶习了。唉,这鬼地方。我都已经有点后悔当时死呀活呀的要来这里的决定了。是不是真的是脑袋秀逗了,要不我怎么会突然想出个这样的馊主意呢?送我来的是那三朵“花”。我就想,看我羊入虎口,你们几个为什么就不拉我一把呢?不过想来也不能怪他们,我清楚地记得他们可都是有劝过我的,虽然可能也有怂恿的成分在内。
“兄弟,你想好了。真的要到这种鬼地方来完成了你对她的最后一个承诺?”
“坚持住,千万别把自个给搭进去了。”
“真是高啊!亏你想得出来!绝对的石破天惊!绝对的超级震撼!我们等着你凯旋!”
我是一个喜静的人,这里虽然清静但以给一种压抑的感觉。我也不是一个不能吃苦的懒散青年,但我受不了这里的压抑,死气沉沉的像个没生机的朽木。不管愿不愿意,我怕自己这这里呆久了,也会慢慢的腐朽掉了。现在的我只想快快逃离这里,但是我却无法离开,因为我还没完成预定计划,而且现在更是这寂夜里的巡夜人。真是够讽刺的,为了尽快尽早地离开这里,我还不得不留在这里忍受这非人的折磨。
咦,倒霉的我我来了有多久了呢?十年?没那么长。看看表,妈呀!我到这里已经有3天8个小时零5分29秒了,不用掐指头算,这个时间我早就记得滚瓜烂熟了呀,谁会忘记得了自己掉进地狱的时间呢。三天半不到的时间里,仿佛已过了十年。十年呀,一个人有几个十年啊,我的青春就这样没了;我一个大男人差点没哭出声来。我像个渴望自由的囚犯我无时不刻的想要离开这里,离开这个我极具厌恶的地方。虽然也是自找的,这只能算是失误,算不得重大罪过是不是?凭什么要让自己被拘禁到这样一个地方呢?这里不是监狱,绝不是供一些良知尚存的人改过自新的地方,这里也不是什么学院,绝不是供大家学习课本知识的地方;这里是“非正常”人类研究中心——青山精神病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