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12-02
乾隆四十二年六月底,艳阳当空,绿柳垂条。
从胡同拐角驶过来一辆马车,马车停在一座宅院的后门口,从车里下来一个上了年纪、约莫五十多岁的男子,那男子仪态翩翩,气宇轩昂。楚祥评引着男子,一路蜿蜒折行,来到一座绣楼前。男子看是女子居住的闺阁绣楼,有些迟疑。楚祥评说:“大人,小姐在楼上等着您呐。”
男子略微迟疑,还是跟楚祥评上了绣楼。楚祥评推门进来,“小姐,冯大人到。”里面说了句:“请。”楚祥评让顺天府的府尹冯成梁进来,冯成梁坐在桌子前,有小丫鬟端了两盏茶上来。
楚祥评到里屋去请小姐,雨山略施粉黛,穿着素雅的衣裙,愈发显得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雨山给冯成梁施礼,“冯大人吉祥。”冯成梁有些尴尬,毕竟是第一次在闺阁中与未出阁女子见面。
雨山坐在冯成梁对面,打开茶盖,看里面的茶汤碧绿清亮,茶叶上下翻腾,香气沁人心脾。“冯大人也尝尝这上等的西湖龙井,是我从南方特意带过来的。”
“哦,好。”冯成梁呷了一口,顿感心明眼亮,唇齿留香,不禁赞叹,“确实是好茶啊,实属上品!”
“大人喜欢就好,回头我让人包了两包送到大人府上去。”
冯成梁放下茶盏,“不知小姐这次请本官来,所为何事?”
“不急,先喝完这杯茶再说不迟。来人呐,上点心。”
冯成梁无奈,只得陪着雨山喝茶,吃点心。喝完茶,小丫鬟把茶盏和点心撤下,重新上了两盏新茶。
“冯大人做官也有二十载了吧?”
“本官已经做了三十一载的官了。小姐问这个……”
“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随便问问。冯大人贵为正三品的顺天府尹,每天一定公务繁忙,劳心劳力。”
冯成梁拱手抱拳,“为朝廷和皇上办事,是本官的职责,理应尽心竭力。”
“如今像冯大人这样对朝廷和皇上忠心耿耿的清官可不多了。”
“小姐言重了,大清国人才济济,比我尽职尽责的官员有的是。”
“别的官员见钱眼开,官官相护,冯大人就不一样了,你清正廉明,安民如子,秉公执法,有很多案子都是经你之手完满解决的。我在杭州府就就问冯大人的威名。”
“哪里哪里,小姐过奖了。”
“说了这么多,冯大人心里应该有数了吧。今天我叫你来是有一事相求。”
“小姐请讲。”
“在说之前,我想要冯大人一句话。”
“什么话?”
“现在是满人掌权,冯大人是汉人,如果我状告满人,冯大人会作何感想?”
冯成梁犹豫了一下,说:“王子犯法尚且与庶民同罪,更何况是个满人,小姐无非是怕我怕得罪了满人,为了保住自己的乌纱帽,而不敢为民伸冤。”
“有了冯大人这句话,我的心里就有底了。拿上来。”
楚祥评进里屋,端着一个托盘出来,上面是账本、折本和几张纸。
“冯大人先看看这些。”
冯成梁拿过来,一一的仔细翻看了一边,看过之后,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指着账本说:“这……这可是黑贝勒贪赃枉法的罪证啊!”
“正是。看冯大人吃惊的样子,看来是没料到我告的人会是黑贝勒吧。”
“这……这……”
“刚才还豪言壮语的顺天府尹哪去了?”
“可是……这……”
“可是这事关重大,你不敢轻举妄动。好吧,既然冯大人不敢接,我就直接送到宫里,看万岁爷敢不敢接?”
冯成梁把账本往桌上一摊,“送进宫里?别开玩笑了。”
雨山的嘴角微微上扬,“我虽说是一个普通的民间女子,但是我既然能把百忙之中抽不开身的的顺天府尹请来,就有本事把这些东西送到宫里去。”
冯成梁的脸色一变,额头和鬓角开始渗出汗珠。“你要知道这件事非同小可,一旦立案,必将会波及半个朝野,连累多位朝中重臣。”
“冯大人现在是在官官相护吗?”
“我只是劝你,不要不自量力,黑贝勒是什么人,他可是万岁爷的侄子,是皇室宗亲,就算你要告他,也要到宗人府去告啊。”
“我虽是女流之辈,但是我也没有蠢笨到羊入虎口,自投罗网的地步。既然冯大人不肯接,就请回吧。不过还请冯大人管好嘴巴,不要泄露半点风声过去。一旦泄露被我知道,冯大人可知最毒莫过妇人心?”
冯成梁看着这个年纪轻轻却城府极深,讲话老道的女子,心里不禁一阵阵发凉。预感到将有大事发生。
冯成梁走后,雨山坐在罗汉床上,手里一颗一颗掐着佛珠。楚祥评坐在雨山对面,“没想到这个冯成梁也是圆滑之人。”
“没办法,谁让他身在官场,不得不明哲保身,凡是都要为自己想清楚而后动。”
“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办?”
“我虽然嘴上那么说,可我又有什么法子把东西送进宫里呢,还是送到皇上面前?”
“裕王爷……”
雨山摇摇头,“人家裕王府跟咱们无冤无仇,咱们凭什么去连累人家。”
“那……”
“我翻得了府墙,却翻不了宫墙。为今之计,只有智取,不能强攻。”
每个月初二就是太后和皇后宫里的宫女与家人团聚的日子,这一天也会有宫女出宫办事。雨山和楚祥评来到神武门外,看到从宫里进进出出的人,他们是在物色合适的人选。雨山把目光锁定在一个跟自己身量相貌相似的宫女身上,一路尾随着她到了布店。等她走到无人的地方时,雨山从后面把她打晕,和楚祥评一起把她抬到废弃的房子里,等她醒了之后,问了她一些简单的情况之后,给她吃了使人昏睡不醒的丸药,雨山换好了她的衣服,然后拿着她的腰牌回到宫里。
为了避免引起别人的注意,雨山在神武门关门的前一刻才进宫。进宫之后,雨山一直走在僻静狭窄的夹道,雨山一直在宫里转悠到天黑。天黑之后,雨山到皇帝平时批阅奏折的养心殿。雨山趁太监换班的时候,偷偷溜进养心殿,找了一圈都没有见到乾隆皇帝。雨山又跑到乾清宫,也没有。最后雨山壮着胆子问一个小太监,小太监说今天晚上万岁爷在惇妃娘娘那里用膳。
雨山之后重新回到养心殿,藏在屏风后面。戌时刚过,雨山听见外面脚步嘈杂,是乾隆皇帝回来了。乾隆皇帝直接进了西暖阁,然后有太监出来进去端茶送水的伺候着。等外面平静了之后,雨山看着太监们都垂手站立,便轻手轻脚的往西暖阁走。等太监宫女们发现了,雨山也到了暖阁的门口。
“你是哪个宫的?”有个首领太监样子的人问道。
“让开,我有话跟皇上说。”
“放肆,万岁爷其实你等随便见的,不想挨板子的话快回去。”
乾隆皇帝听见门口喧哗,就问道:“怎么回事?”
“回万岁爷,有个不懂规矩的宫女乱闯养心殿,奴才这就把她赶走。”
“皇上,我有冤屈!”雨山大喊道。
乾隆皇帝一皱眉,“宣!”
雨山跪在乾隆皇帝面前。
“你有何冤屈?”
“请万岁爷屏退左右。”
“大胆宫女!”
乾隆皇帝看了那个太监一眼,太监不敢反抗,带着宫女太监出了西暖阁。
“说吧。”
“万岁爷没觉得我的声音在哪里听过吗?”
乾隆皇帝沉思了片刻,“你的声音倒是跟我的一个侄女很像,可惜……哎……”
“没错,我正是万岁爷的侄女,爱新觉罗·暮雪。”说完,暮雪把脸上的面具撕了下来。这时,乾隆皇帝惊得目瞪口呆,指着暮雪说:“你居然……你居然……没有死。”
“是,侄女没有死,是教我习武的老师救了我,我才死里逃生。这半年来,我跟着老师搜集了许多黑贝勒的犯罪证据,今天我犯险进宫呈给万岁爷,望万岁爷明鉴。”
“拿过来给朕看看。”
暮雪从怀里和袖子里掏出账本折本。乾隆皇帝看后,大为恼火,“太不像话了,就有这等恶劣之事。这个厦尔德,真是胆大妄为。”
“侄女希望万岁爷能够秉公执法,彻底查办黑贝勒,严惩不待,给贪污官吏以警醒,以示天威。”
乾隆皇帝微微点头,放下折本说:“不过你这样实在是太没规矩了,居然假扮宫女混进宫来,还潜藏在朕的养心殿,你说朕该怎么罚你啊?”
暮雪叩头,“侄女愿意领受各种刑罚,绝无怨言。”
“算啦算啦,朕只是随口说说,朕怎么舍得罚你呢。你跟朕的女儿没什么分别,起来吧,别跪坏了身子,札……”乾隆皇帝想到暮雪现在还是亡人,所以说:“既然你还活着,那朕就给你恢复名分和地位。你依然还是朕钦封的和硕静淑公主,至于蒙古福晋嘛,先放下,等这件事处理完再说。”
第二天乾隆皇帝的御旨颁布,黑贝勒知道暮雪没有死,气得把桌子掀了。“这个暮雪,竟然敢跟我玩暗度陈仓,我倒要看看是她的苦肉计厉害,还是我的金蝉脱壳厉害!”黑贝勒托人给宫里传话,这回黑贝勒不在相信懋王爷他们了,而是让后宫的温柔乡,枕边风来为自己开脱解围。
御旨一出,所有的人都哗然。洪德、温茗、循嫔、云诺和胡一椿都大吃一惊,自己亲眼所见暮雪的尸体,而且也经过太医的检验,怎么会死而复生呢?暮雪没有出宫,而是跟着循嫔住在了咸福宫。楚祥评在宫外也得知消息,也替暮雪不但给乾隆皇帝呈上证据,而且还恢复了原有的身份而高兴。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