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1-03-12
我不知道,在我夺路而逃后班里曾爆发过一场战争。冰水川眼见手机做抛物线运动,也许是为杨苏心痛,也许是出于义气为朋友抱打不平,也许二者兼而有之,他一时义愤填膺,站起来道:“老师,你怎么能这样呢?”
“坐下,这没你事。”
冰水川倔强地站着一动不动。
“坐下!”老班严厉道,这一声咆哮过后,教室里静得可以扔针,静的每个人可以清楚地听到头顶灯管轻轻的咝咝声。
“不愿意坐下你就到外面站着!”
所以,我在外面碰到了冰水川,但是他是被老班踹出来的。
用公共电话打长途给谷风,他充满磁性的亲切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的一刹那,我又委屈又激动直想哭。我感觉那就像一个远方的亲人,我比任何时候都依赖他都更迫切地想要见到他,投入他宽广温暖的怀抱,让他拍着我的背安慰我。
“喂,你好,哪位?”
“是我。”
“小芮,你怎么不用手机呢?手机没电了还是欠费了?欠费了吧,等着老公去给你交啊。”寒冷的冬日,雪花飘零,这些话就像是一个温暖的火炉,可是,下一句话却像冰雹一样无情地砸在我头上:“对了,我今天上体育课时给你发了一个特好玩的短信,你看到了吗?”
“什么?!都是你干的好事!”
谷风似乎吓了一跳,问道:“怎么了?我怎么得罪你了?干嘛发那么大的火?”
“你没事乱发什么短信,你不知道我那时在上课吗?我被老班抓个正着,手机让他杀了,你知道吗?”我没有控制住自己糟糕的情绪。
我以为谷风会反攻,与我对骂为自己辩解,可是他只是很平淡地说:“对不起,小芮,我只是看到一则很好玩的笑话,想发过去让你开心开心。你在学校里总是不高兴,我想让你开心点,你,你上课总是不开机的……”
我的心被谷风话语的温柔软化,为自己将满腔怒火倒在他头上感到惭愧,说:“对不起,谷风,我刚才不该冲你发火。其实我没有生你的气,我是生老班的气。对不起。”
“他又为难你了?”
谷风在电话中透着焦急与心痛的关心语气让我很感动,我的委屈也涌上来,说:“本来他就不喜欢我,我成绩外表等等一切都太平凡,没什么让人喜欢的,开班会时还爱看两本小说。尤其是那次他儿子诬赖我绊他后,他就更讨厌我了。有一次,我在化学自习上看英语了,我化学都做完了,可英语还有点功课没有做完,他把我的英语书扔垃圾桶里,说上化学课不准干别的,上别的课看化学还差不多。可当安文他们那些好学生这样做时,他就很宽容了,说那是合理安排时间。”
谷风说:“小芮,别灰心,面包会有的,牛奶也会有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你不许再说自己这不好那不好的,我眼光没那么差吧!”
“谷风,你给我讲个笑话好吗?你上午给我发了个什么笑话啊,我想听。”
“嗯,好的。说是有一次考试,一个学生交了一张空白卷在里面放了一千元钱,试卷上写着,一分十元。他高兴地想这次肯定能及格,还能拿满分呢。他热切地等着发试卷,终于,试卷发下来了。他一看,傻了,是五十九分,还有410元钱。有意思吗?”
“嗯。”
我哽咽住,干涩的眼睛忽然肿胀,一滴泪夺眶而出顺颊流下:“谷风,我想回家,我不想、不想在这个班待了……”
我茫然地坐在马路牙子上,听着学校里传出的朗朗书声。小时候一写作文就说春天的气息来了,这会儿它快来了,我愣是没有闻到。前程,一瞬间仿佛离我无比遥远,它在茫茫雾气中若隐若现。老师家长社会说的那个天堂般的大学,有山有水鸟语花香,学习不紧还有各种各样的活动,比幼儿园还要幸福快乐,它似乎是那么的遥不可及。我想起三毛写的《蝴蝶的颜色》,她说她小时候在繁重的课业和严厉的老师的压迫下,感觉自己是活不到穿丝袜抹口红的二十岁了。那时她才十一岁,已经对生活失去了信心,唯一的希望是十年以后的二十岁。十年,那么遥远。我还有一年半,就要到达老师家长说的天堂般的大学,这一年半我再咬咬牙,到时候就能够自由自在地飞了。可是我的心里满是凝重飞不起来,这一年半在我的心里像橡皮筋一样被拉伸。而且,当时我对大学知之甚少,甚至不知什么是重点、一本、二本、专科,我不知道自己能否考上大学,能考上什么大学。我心烦意乱,不顾路人的目光,点上一支烟,看吧,姐今天就做一次不良少女了!
偶尔做一回不良少女也不容易啊!我正要吸一口郁闷的烟时,一只手伸过来把烟拿走了,扔在地上。小夕小巧的身影出现在夏日的阳光下:“你又抽烟,你喝酒上网我不管,但是你别抽烟,《女刊》上说过,抽烟对女人特别不好,不管因为什么都不能抽烟。”
我说,我郁闷,如果是几年后90后登上历史舞台我会学着曾轶可说一声,姐抽的不是烟,是郁闷。
“郁闷抽这个。”我回头一看,是我最喜欢但是畏惧价格和热量而不敢吃的德芙巧克力。“心情不好时吃这个最好了。”
我接过来,心里好温暖,我知道小夕虽然家庭条件还可以,但是一向很节省,几乎从不吃零食,节省下来的钱都用来买《试题调研》了,一个据说很不错的课外辅导书。
这时学生们都吃完午饭回寝室了,两个女生走过我们身边,把他们的谈话用风吹过来:
“听说这次重点班要实行末位淘汰了哎!”
“嗯,我也听说了,要调普通班里一些好学生上去,淘汰下一些重点班原来的学生。”
“小夕,”我叫了她一声,小夕呆呆地回头看了我一眼。她阳光般的笑容瞬间消逝,现在忧郁的是小夕了,她眉头紧锁满脸愁容地看着我:“阿文,我不想被重点班淘汰,我怕。”
“怕什么,”我满不在乎道,“我现在巴不得离开这个班,这个班是很优秀,学生们都很强,可这不是我呆的地方。对啊,我马上就能离开这个班了,再也不用看见那个老班了。”
“你是想主动放弃,即使你有希望能留下?”
“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