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1-03-18

　　高考的前一天晚上，有些人失眠了，但老师早就说过偶尔失眠一次算不了什么，不会影响到考试的。我却睡得很香，足足六七个小时。妈妈倒是一夜未眠，紧张地注意我会不会失眠，结果发现我睡得比一头小猪还香。期间我做了一个梦。至今，我清清楚楚地记得这个梦，很奇怪，我很少做梦，更很少记住我做过的梦。

　　四周是一片黑暗，我坐在黑洞洞的车厢里，心里怕极了，不知这车要开向何方。突然，刚才还坐在我身边的谷风，他整个人随着脸上的微笑一起隐没，没入黑暗的无底深渊中，我害怕地低唤一声：“谷风。”可当我再一回头，水川的脸在朦胧中若隐若现，再四顾一看，杨苏忽然就消失了，我心底渗出一股寒意。我隐隐约约看到前方有一群宫殿般的建筑物，可我在梦中似乎还有直觉一般，感到那是个学校。在校门口站着一个我素未谋面的英俊少年，他的眼神那么干净透明，在层层雾气中显得熠熠生辉，我不禁看的呆住了。忽然那个少年的笑变得不再那样纯净而是邪恶起来，他的轮廓在雾气中渐渐消失。我突然间怕极了，拼命敲打叫喊也无济于事。不知怎地，车也消失了，我站在一条羊肠小路上，四周都是高墙、电网还有电子眼，仿佛人类的眼睛在一眨一眨地看着我。小路四周都是荆棘，我沿着羊肠小路战战兢兢地向前走，路上有许多人被悬吊在半空中，我能听见他们砰砰的心跳，但他们脸上死气沉沉没有一丝生气。突然，我看见就在前方有一个浑身枯槁的人，像漫画上那个被地主资本家抽干血的中国人，我吓得大叫起来，掉头向回跑。猛然发现小夕和表妹穿着一身纯白的连衣裙，披头散发，回头向我露出一个惨淡的笑容，然后一同向高高的天台走去――

　　我被梦惊醒，看看窗外，天已经亮了，六月的早晨微微有点清冷，可我的头上却有汗珠。我擦擦汗，拿过表一看，五点五十了。我也睡不着了，就起来想看看书，可翻了一遍不知该看什么好。刚才的梦特别清晰的印在脑子里，像看了一场怪诞而诡异的电影。

　　小夕却没有我睡的那么香，她一直辗转反侧难以入眠，边翻滚边嘟囔道：“大姑娘上花轿头一回啊，竟然失眠了。”她用了一切办法，数羊，深呼吸，没用。小夕的妈妈过去陪她，直到凌晨四点，她终于困到极点支撑不住睡着了。

　　当小夕六点钟结束短暂的睡眠睁开眼睛的时候，黑色的第一天来临了。农奴制下的人们即将获得解放，我们这批分数的奴隶马上就要走向光明了。第一场是语文，还没进考场我的心跳就已经快过苍蝇翅膀的振动频率了。我按照老师教的做了几个深呼吸走进了考场。等待发卷的十几分钟我紧张的小腿不住的发抖，当试卷发到我手里时，我有种错觉，好像在那一瞬间，我的呼吸停止了。拿过试卷开始做的时候，我的紧张情绪就渐渐平息，但是自始至终也没有彻底消除。其实高考不像我们原来想象的那样紧张，考完后安文等人都说考前没有失眠，考试中也没有太紧张，做题投入了自然不会很紧张了。

　　考试期间，不时有几个人拿着球拍在每个人脑袋上放一放，后来我才知道那是屏蔽手机信号的。

　　铃铃铃……收卷铃声响了，交上卷子的一瞬间，我很想为自己唱一首歌：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第一场考试总归是比后面的要紧张些，我感觉自己的强项没有发挥太好，尤其是阅读理解，脑子总是短路一般，不像平时那样灵活，拼命胡诌答案却总是回答地不够满意。

　　下午考数学，数学是很难一题不落地做完的，这时我已经不是那么紧张了，尤其是当认真做题时，紧张就很轻了，只是当遇到不会的题时还是很着急。我使尽浑身解数，会的答不会的蒙实在蒙不了的空着，算是正常发挥吧，没有幻想中的超常发挥。

　　最让我郁闷的是第二天考理综时，一道二十分的物理大题跟那天我问老师的是一种类型的。我拿过卷子一看，这题怎么这么熟，猛然想起来，心里什么滋味都有，懊悔遗憾，既恨自己又恨老师，真想抽自己几嘴巴。原来还想就是高考遇到也不再问那个老师了，现在却开始后悔自己当时的怯懦，如果再大胆一点，缠着老师讲明白，也不至于现在坐在这里抓耳挠腮了。

　　走出考场的严波深深呼了一口气，终于结束了，还有最后一科英语和一科不足挂齿的60分的基本能力。身后的安文和焦敬献议论着刚才考的理综，“物理的最后一个选择题是选acd吧。”“嗯，我也是这么选的。”然后两人嘀嘀咕咕的讨论起来。

　　acd？正在下楼的严波一脚踩空了，这道题他选的是ab吧。他又拽住班上的年级第二名问：“物理最后一道题选的是什么？”“acd啊。”第二名是一个笑容可爱的女生。严波一阵头晕目眩，不是他不相信自己考试王的实力，可是为什么这么多优秀生都是选的acd呢？直到下午考英语严波还在努力回忆那道题目的模样，那道题是六分，也许就因为这六分，他就与清华失之交臂了！不可以，他是考试王，是属于清华的，就是复旦，任何别的大学都没有资格接纳他。咦？74、75，还有一个选择没涂呢，怎么就……呀，顺序错了。严波赶紧拿过橡皮一阵擦。

　　第三天，两个小时的基本能力考试结束后，整个考场的气氛一下子轻松了，火药味无影无踪，收卷老师喊了一声：“全国人民解放了！”同学们都蹦起来欢呼雀跃。窗外传来跑圈的同学压抑三年的一声大吼：啊――话音刚落又有同学很雷人的吼了一声：咩――

　　严波在同学们轻松的笑声中心情沉重的走下楼梯，他觉得自己很无能，十二年寒窗，没有把看家的本领全部发挥出来。人常说，做事情不要只重视结果还要注重过程。他不是的，他要的是通过完美的过程达到完美的结果。可是……严波一拳狠狠砸在教学楼的墙壁上。

　　出了考场，看到了冰水川和小夕，恍然间时间倒转，十五岁的少年，无忧无虑，结束中考后的喜悦。冰水川正在纸上写写画画，我凑上去看，问道：“写什么呢？”“统计要揍的老师。”我晕，每年毕业后老师们都会出去躲一阵子，曾经有一年连女老师都躲出去了。我问小夕考的怎么样，小夕笑着告诉我考的很好，脸上的笑容是长时间没有过的灿烂，笑容从外渗透到里，不再包含隐藏起来的苦涩。小夕挥挥手：我先走了。

　　小夕的心里满是甜甜的笑意，她用飞速的奔跑来表达内心的喜悦，她一鼓作气奔上楼顶，看着脚下的校园，她真想激动地大喊一声，我做的很好，我要上大学了！她的眼前浮现出父母欣慰的笑脸，爸爸妈妈得意地告诉亲戚朋友，我的孩子考上某某大学了。老师们再也不小看她，纷纷道歉道，老师小看你了，不该说你考不上，她会不屑一顾地在他们身边走过。还有，我的大学，黑暗奋斗中的那一片曙光，那个天堂，正在张开翅膀迎接我呢！小夕的眼睛湿润了，她感到自己飞了起来，那么自由，那么安详，腾飞在湛蓝的天空中，她情不自禁地向前走去，向这那片蔚蓝走去……

　　冰水川说：“我心里闷闷的，有点不好的预感。”

　　“别瞎说，全国解放的日子。”

　　“奥，那可能是在教室里憋的，我去走走，你先回家吧，别等我了。”

　　我背上书包，跨上自行车，在大马路上，迎着风，我的屁股离开车座，使劲地骑行着。

　　冰水川大步跨上楼顶，他的全身忽然渗过一丝寒意，他沿着黑暗的甬道向前走，颤声叫了一声：小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