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1-03-22

　　我的力气太大，拽的表妹连同迎面跑来的冰水川一起倒地。表妹爬起来，说：“文芮，你干嘛呀。”半天反应过来，说：“你们不会以为我要――，天啊，我不至于吧。”

　　我说：“那就好，我也觉得你不至于。那你没事在河边干什么呀？”

　　“我就想过来转转。”

　　三个颀长的人影并肩站在桥上享受清风的抚摸。我望着远处的校门，我终于逃离了那个枷锁。我终于跨越了阴阳两界，成功的从地狱进了天堂。原来觉得这一刻是那么遥远，遥远得让我的心都麻木了，现在它就近在咫尺了，我却很平静地接受了它，没有当初想象中的激动，它那么现实好像一切顺理成章，就像昨天过了就该是今天一样，我无法激动。

　　表妹的情绪很低落，我知道有对比在心里会更加不平衡，尤其是连一向不如她的我都考上了。我只能安慰道：“别灰心，文飞，你还有机会的，去复读吧。你今年没有发挥好，应该再给自己一次机会。”

　　表妹说：“我已经决定去复课了，只是，一想还要再经历一次高考，我的心里就很紧张。你们不知道，今年的高考，我、我做英语时突然觉得理综好像忘记涂卡了，然后我的英语考得一塌糊涂。成绩下来后我才知道，我其实涂过了。”表妹顿一顿说，“我想上大学，太想了。”

　　冰水川说：“你会的，你有实力，以后考试时不要胡思乱想了，什么没涂卡啊，这些事情对我们来说都是惯性了，就像出门会上锁一样。只要记住，你溜达溜达就进大学的门了，别给自己那么大压力。”

　　表妹对冰水川笑笑，转头又去看湖面，说：“冰水川你报了青岛科技，焦敬献报了北京邮电，安文报了首都师范，真好，我也想去北京，在我们这种小地方孩子眼中无比繁华神圣的首都……”表妹突然哭起来，抽噎道：“我现在不想回家，我丢不起这个人啊！”

　　“没有什么丢人的，”我走过去拍拍表妹的背，说：“失误需要付出的是努力，回去复课吧，我们等你的好消息。”

　　然后我们都沉默不语，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望着远方林立的教学楼，那是我的高中，我的母校，是我把青春挥霍了的地方。说什么享受过程，对于高考失利者有什么过程是值得留恋的？这些年，我们没有学到多少有用的知识技能，大部分时间都是在为考试而活，只等着鲤鱼跃龙门的一刻，所以结果就是一切。我望着我的母校，这里留下了我的太多：欢笑、泪水；个性被压抑，爱好被舍弃，自我被磨灭；谈了个平平淡淡的小恋爱，考上个普普通通的大学。还有，得到又很快失去了一个亲密的好友。就这些了。

　　回去的路上我和冰水川在如水的月光下散步，我问：“听说你爸爸都给你联系好了，你有亲戚在海洋大学，你爸爸想让你去那里学最好的专业，回来后就业也给安排好了，怎么去青科大了呢？”

　　“我不想那样，我不喜欢那个专业，再说，我还要出去闯荡打拼，才不想自己的未来就这样被固定住，如果向后一翻已经知道人生是怎样一种活法，那还有什么意思？”

　　“你放弃了一个一般人想得到都得不到的机会。”

　　“因为我不是一般人，朕是神。”冰水川得意洋洋地说。

　　我说：“瘟神。”

　　“为此我和老爸现在还在冷战期呢，我老爸很生我的气，认为我太幼稚太不知好歹。”

　　“为什么一定是青科大？”我停住脚步，问道，“是杨苏吗？”

　　“不是。”冰水川的脸在夜色里是看不清的古怪表情。我心里疑惑了，冰水川还爱杨苏吗？如果不爱，为什么还要去她身边。如果爱，一个少年的爱情为何能如此纯真，不掺杂任何杂质，守着一份无望的等待，维系这么长时间而不被时间磨去呢？

　　亲戚开始陆续来拜访随礼，很多我原来都不认识的七大叔八大姨都来了。有个亲戚带来一个五岁的小孩子，按辈分我该叫叔叔。人们逗那孩子要考上清华北大，孩子用稚嫩的嗓音说：“我现在在班里是前三名，到初中要得全校前十名，高中要得前五十名，考大学要考一类重本，要不然毕业就失业了！”我好笑地问：“谁告诉你的啊？”他说：“我妈妈说的。”最后，在表妹要去复课的前一天，小姨带着表妹来了。再见到她，她更白更漂亮了，头发从直的变成大卷了，说实话，和她的小脸挺不配的。眼睛画了烟熏妆，我对烟熏妆的理解就是熊猫眼。她眼睛已经很大了，这个妆给人的感觉不是很合适。表妹其实还算漂亮，但是不会打扮自己，总是把自己整的那么非主流。我见到她有点内疚，大约是因为谷风。

　　表妹闷赤闷赤地一直不说话，抿着嘴很矜持地笑。等妈妈和我一起送小姨和她出门后，她看着在一旁话别的两个母亲，突然对我说：“姐。”――长这么大，她很少叫我姐，我比她大不了几个月，她叫着别扭我听着也别扭。其实我喜欢别人叫我姐，姐姐是一个非常亲切的称呼。

　　“哎。”我轻轻应了一声。

　　“那天，谢谢你。”她嘴角荡漾着一个甜甜的微笑。

　　“没关系的。”我也笑了笑。

　　“你和谷风的事打算怎么样？”

　　我迟疑住了，说：“我不知道。”

　　“姐，谷风是个好男孩，错过他你亏了。当然，我不是说你错了，换做我我也得这么做。咱还这么年轻，以后的感情之路长着呢，可这大学咱得上啊。”

　　我心里热乎乎的很感动，一直以为表妹什么也不懂，很幼稚，看来我是把人看低了。

　　“姐，我以前不懂事，花钱大手大脚，一点也不体会爸爸妈妈挣钱养家的不易。那时候，每次你来妈妈都说，文飞什么时候能像你姐姐那么懂事啊。姐，这年头伤心男人也挺多的，谷风是对你动情了，我不想看他伤心。你和谷风还是好好的吧，先别散，好吗？”

　　我点点头，一瞬间，我的心也敞亮起来，再看看妹妹不着调的打扮，感觉出一种非主流的美。虽然表妹的内涵还是有待提升，但是她真的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