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1-03-21
等待成绩的半个多月,我和考试前一样,每天早上醒来就是一阵心慌,考前是担心,考后仍是,只是担心的内容不一样了。总是怕突然回忆起自己涂错卡了,怕想起哪个题做错了。我尽力了,是有憾而无悔,每每想起考试时碰到的那道物理大题都觉得愁肠百结,二十分啊,可能就拉开一个档次了。我只能用电视和电脑占住思绪,让那颗在等待中如小鹿乱撞的心平静下来。以前懒床是享受现在是折磨,懒在床上胡思乱想,才明白渊明兄说的:“既自以心为行役”。
半个月多以后,我的手抖抖地打开网站查询成绩,我闭上双眼,猛地睁开一看:系统忙碌,请稍候再试。我稍稍松了一口气,看来今天都查成绩,网络都吃不消了。屋外传来妈妈的声音:“嗯,还没有查出来呢。”这几天亲戚纷纷打电话询问成绩。这时,妈妈冲屋里喊了一声:“小芮,现在可以用电话查了,你表妹已经查过了,她发挥失常了,考的不怎么样,才刚过五百,你也打电话查查。”妈妈不停地催促我查,我不胜其烦,打电话开始查,当传出播音员清脆的声音时,我屏住呼吸:“请输入你的准考证号。”我的手指头打转,慌乱之下拨错了又重拨,我屏住呼吸,听她甜美的声音一科一科地报着分数,来不及反应,放下电话,半天――可能只是几秒钟,我的思绪重回正常,我对妈妈说:“正常发挥,像预料的一样。刚刚过二本线。”
那一段时光是我非常不愿意回忆起来的,紧张、焦虑、等待。接下来的几天里,一家人忙着报学校。我的父母很不同意我报到哈尔滨去,妈妈不放心这么远,再说省外的学校录取分数一般高。他们希望我能报一个本省的普通二本。
当初,我豪情壮志地答应谷风要考到哈尔滨去,现在现实残酷的呈现在我面前。以我现在的分数报到外地是要冒很大的风险的,即使勉强报过去也不会是什么好学校。除非是再复一年课,不只是我自己不想复课,父母亲戚都不想让我再复,一是我毕竟过了本科线,今年至少能走,万一来年还不如今年呢,一般原则都是今年能走就走。二是,我毕竟刚刚过来高三,心理上对它是极端的排斥。
可是,我还是想去哈尔滨,我在想还有没有什么办法。爸妈和张老师都劝我报青某大的经济专业,小女孩学个经济考研、就业面广以后也好发展。我坐在报考单面前默然地听着他们分析我的未来,我说,爸爸,我想报哈尔滨理工大学试试。
屋子里顿时鸦雀无声。半响,张老师的嘲笑声打破了沉寂:“哈理工历年的分数你又不是不知道,就你这点分,能上吗?”
我不说话了,只是闷闷地说了句:“让我考虑考虑。”
中午,阳光从窗户照进来,铺在我沉闷的脸上,新买的诺基亚手机响起美妙的彩铃,我拿过来一看,屏幕上跳跃着:老公。
“喂。”
“喂,怎么了?报好了吗?怎么不说话,还情绪不好吗?没关系,考得不错。”
我不知该从何说起,只能硬着头皮说:“谷风,我,我――”
谷风显然意识到事情不像他想象的那样好,问道:“怎么了?”
“我的分数不好报,省外的二本院校录取分数都很高,我查过了哈尔滨的学校历年的分数,我想我根本就没有希望。”
谷风沉默了,他缓缓说道:“那你报了什么?”
“还没呢,我想问问你的意见,我现在脑子里很乱。家人都劝我报青某大,如果想报哈理工的话恐怕得复课……”
谷风说:“我要是说让你复课你会听吗?我知道你不想复课,我知道高中你已经待够了,对你来说像地狱一样,现在天堂终于来了。感性上说,我真想你能来哈尔滨啊,我每天这么想你。但是,在前程这么大的事情上我不会耽误你的,就像你当初没有阻拦我一样。报青某大吧,小芮,听话,乖了。”
我心里撕裂般的疼痛,我想我和谷风怕是完了。我真想大哭一场,我这才发现谷风真的是很男人,虽然他一向喜欢干预我,行驶一下占有欲与控制欲,可在大是大非上很明白,这让我很感动。他在小事上对我的干预也正是对我的关心,他经验比我丰富怕我走歪路。一想到过去我们在一起时我那么叛逆总惹他生气,他一气我我就尥蹶子跑,心里有点惭愧,过去对他藏在心间的不满在这一刻化为乌有。尤其是当听见他用很真诚的声音说想我时,我真的非常感动,心里酸楚楚的。从得知成绩的一刻我就隐约感觉到,我和谷风恐怕到此为止了。我们不是偶像剧里的王子和公主,现实不是偶像剧。
我对爸妈说:“好,我同意报青某大,但是我不想报经济专业,网上说了,专业无冷热,几年以后不知什么冷什么热,我不喜欢经济,看到数字就头痛。”爸妈在这一点上倒是很开明,随便我报,也许是看清了以后的趋势:本科无专业,研究生博士生才是专业性的。我在网上查看,几乎所有的专业介绍都是一样的,完全看不出这个专业到底是为社会主义建设添哪块砖加哪块瓦,总之所有专业都是为社会主义建设添砖加瓦就对了。我一看数理化就头痛,生物好歹和人相关,不就是自己身上那点东西嘛,我就报了个生物工程。
报完志愿后,亲戚都得知我考上青岛某大学了,纷纷来电祝贺,我忽然想起谷风来,假笑着说谢谢。挂断电话就一把将手机狠狠扔在沙发上,说:“祝贺个屁!”然后一头倒在沙发上。有时,我上街买东西,看见情侣们手牵着手甜蜜幸福地靠在一起时,就会想起谷风。我有时就沉浸在幻想里,想象谷风就在我身边,正在挽着我的手――
高考,等待,报考,终于落下帷幕了,只剩下录取通知书了,冰水川告诉我他替小夕查了分数,584,可以上一类本科线了。
中午,一家人正在吃饭,高考之前难有这样一家人围坐一桌轻松吃饭的时候,可以不谈学习考试等等讨人厌的话题。这时,妈妈的手机铃声响了,放下电话,妈妈面色沉重,问我道:“小芮,你知不知道你表妹去哪儿了?”我摇摇头。妈妈焦急地说:“刚才你小姨打电话来说,你表妹今天早上早早出门了,早饭午饭晚饭都没吃,现在还没回来呢。她一直情绪不好,今年发挥失常了,好像是英语的答题卡涂错了吧。哎,今年咱家不止你俩,还有几个远方表亲都有小孩高考,都考上了,你的一个小表哥还考上西安交大了,唯独她没上本科线。这些天一直把自己关在屋里不出门,这孩子要强,又聪明,关键时刻耽误在低级错误上,周围又都考的不错,心里受不了吧。”
我起身穿上外衣,说,我叫上同学去找找她。
小小的县城就是一个弹丸之地,我叫上冰水川花了一小时就差不多找遍了,可表妹却毫无踪影。我开始还没有意识到事态的严重,这会儿有点着急了。冰水川说:“都找过了,还能去哪儿呢?难道已经离开这儿了?”
我想了想,城外郊区有条河,离学校很近,很清静。心烦时在那儿最能舒缓心情了,学习受挫时、和谷风闹矛盾时,我就会去那儿站一会,感觉心情就好多了。表妹会不会在那儿呢?
她真的在那儿,她站在河堤上,穿着一条长长的白色连衣裙,裙子随风飞舞。冰水川大叫起来:“赵文飞,赵文飞!”
表妹回过头冲我们惨淡一笑,在一瞬间我又回到了那个梦中,眼前的此情此景、那个穿着白裙子的少女多么多么像在梦中,我一时分不清自己是不是在现实生活中了。我突然清醒过来,看到表妹站在河堤上,眼前忽然闪过小夕站在高楼边缘的样子,我猛然跑过去,抱住她向后拉,大喊:“你这个傻孩子,你要干什么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