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1-03-27
门被打开了,这完全不像是一个孩子的屋子,没有各种玩具,墙上没有涂鸦,甚至没有一张卡通画,除了各种家具都小一号,和一个成人的屋子没有什么不一样。我的目光被一个冰冷的东西定格住,那扇窗,那扇百叶窗,外面镶了几根铁条,就像个笼子,我不寒而栗!他背对着我们,我只能看到那个孩子瘦小单薄的身影。
“天天,”老太太轻轻唤了一声,声音轻柔地像是怕惊醒熟睡的孩子。
天天慢慢地转过身,他长得很漂亮,眼睛很大很亮,但是,在他回头的一瞬间,我浑身一阵冰冷。这张脸蛋虽然可爱,但是那上面的表情完全不像是一个十岁小男孩该有的。他这个年龄的孩子应该是活泼天真的,但是他坐在那里,冷冷地看着我,眼神中的冰冷让我不寒而栗,小小的他脸上的表情却似一个已经看透人情冷暖的人对这个世界不抱有任何希望。他脸上没有一点表情,尽管他很小,双腿还耷拉在床边,不能够着地,却像个大人那样坐在那里一板一眼一动不动,完全没有这个年龄孩子该有的好动。
老太太像一只猫一样轻手轻脚的走上前去,在天天面前蹲下,说:“天天,这个姐姐教你数学好不好?”她转头看着我,我有点僵硬地对着天天笑了笑。
孩子看了我一眼,摇了摇头。
老太太似乎还是想再努力一下,她又拉过天天的小手,天天却毫不留情地甩开奶奶的手,他推推搡搡着把奶奶推到一边,又去推我,把我向门那边推。孩子的力气当然不足以推动我,但是我被这个小孩奇异的举止吓住了,不由自主地和老太太一起被推出门外。
我们站在门口,老太太不好意思地笑笑,对我说:“真对不起,让你白跑一趟。”
这份高薪的工作莫名其妙地泡汤了,我心里很失落,但是又不好表现出来,我只能客套道:“没关系的。”
“哎,这个孩子,你,已经是第二十个了……”老太太在我面前哽咽住了,在那一瞬间,我忽然想到我姥姥。这个曾经在一所大学的学院里呼风唤雨的学术界权威,面对着一个十岁的孩子也会辛酸落泪,这时的她和爱我的姥姥一样,不过是个为子女操碎心的孤苦的老人。
虽然还为我白跑一趟的车费对老太太有点不满,但是我一直努力地保持微笑,我想也许她比我更难受。我转身要走,老太太要去送我,就在这时,房间的门忽然被拉开了,天天站在门口,我们不约而同地回头。
“姐姐。”他冰冷地叫了我一声。
我和老太太都愣住了,有点反映不过来,是叫我吗,我轻轻应了一声:“哎。”
老太太脸上绽开欣喜的皱纹。
“老师。”他又轻轻叫了一声。
真正讲起课来比我想象的要容易些,两个小时里天天一直乖乖得坐在那里听我讲,他学的很用心,只是,他能听懂我的每个知识点,而一到自己做题的时候就无从下手了,好像一个女人面对一屋子的瓜果蔬菜不知怎样用它们做出一桌子美食一样。天天很少说话,每次问他什么他也只是摇头或者点头,他童稚的脸上几乎没有出现过笑容。
很快,两个小时的课程结束了,我的肚子也饿的咕咕叫。我起身去找老太太告辞,她说小保姆已经把饭菜做好了,一定要留下我吃饭,以示感谢,因为两个月以来,我是天天唯一能够接受的老师。我不好意思地推辞,说不用了真的不用了,最后还是经不住她的一再挽留,坐在宽大的桌子旁,看着丰盛的午餐,忍着肌饿却不好意思动筷子。老太太一边招呼着我吃吧吃吧,一边对小保姆说,叫项荣哥下来。我看到小保姆蹬蹬蹬地上了二楼,对这一个房间敲敲门,喊:“项荣哥,阿姨叫你吃饭了。”
她们家的饭菜当然比平常人家的要好很多,一条大鲤鱼诱人垂涎欲滴,每盘子菜都称得上是色香味俱全。这时,从楼上下来一个穿着睡衣的男人,他蓬头垢面得,看起来似乎刚刚起床还没有洗过脸,形象很衰。他个子很高,可能都快有一米九了,皮肤非常白,一白遮百丑,虽然仔细观察五官不是很漂亮,他看起来还是有几分可爱的。
“这是天天的数学家教,这是我儿子项荣。”老太太给我们互相介绍,项荣对我点点头算是打招呼了,就一屁股坐在餐桌旁边吃饭。没有人说话,老太太沉默地给孙子夹菜,一边招呼我吃,天天一直默默地扒饭,项荣也是,大口地狼吞虎咽着,我,很拘谨得吃一点儿。
终于老太太打破沉默,问项荣:“是不是才起来,还是又玩电脑呢?唉,你也不小了,就不能有点上进心,没有我们你连自己都养不活,过几年看来孩子的奶粉钱还是得我们这两把老骨头出。”
富家子弟啊,我慢慢地吃着,一边想,不过当着我一个外人就这么说自己儿子,毕竟是个男人呢,自尊心恐怕受不了吧。果然,刚才还恶鬼投胎一样的项荣,又吃了几口,就撂下筷子说一声吃饱了,闪人了。
下午的课上完了后,老太太咚咚咚地爬上二楼去砸项荣的门。一会儿,项荣穿戴整齐出来了,他穿着一身帅气的西装,比刚才那副浪荡的样子强一些了。我忽然想,如果我的任建穿上这身西装,该是多么帅气啊!
老太太当天就给我结了工钱,比我原来做家教一星期挣得还要多,我心花怒放,真想时间赶快溜到一个月以后,我回到家把赚来的所有钱交给妈妈。老太太一定要项荣开车送我走,她拍拍项荣说,反正你有的是时间。
坐在项荣舒适宽敞的沃尔沃中,我们两个人谁都不说话,像两具干尸,我觉得很尴尬,第一次觉得离我们学校是那么遥远,真想像哈利波特上的幻影移形一样,瞬间转移到我的学校!我心里一直有点疑问,我问项荣:“天天,天天为什么会这样?”
项荣看了我一眼,目光很古怪,说:“他是个病孩子,有抑郁症。”
我惊诧道:“这么小的孩子得抑郁症!”
项荣又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之后,整个车程,我们没有再说一句话。回到学校后,我径直进了任建打工的餐馆,任建暑假也没有回家,他要留在这里和我一起打工,我们说好,打工一个月以后我要跟他一起去他家,那时他妈妈就回来了,他要带我去见见他妈妈和姥姥姥爷,任建早就告诉了他们他碰到了一个跟自己极为相似的红颜知己。没想到这么快就要见家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