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05-31
这样一个熟悉却几乎陌生的形象忽然出现在众人面前,是在场三位客人都难以接受的。大家都以为能再次见到故人会很激动,但其实眼睁睁看见赫连珺出现在神剑山庄里面,谁都难以置信,尤其是当她身边的丫鬟叫了她一声“少夫人”以后。
张晓佳心中一酸,一来是因为苦苦思恋的姐姐终于出现,二来却是为了那一声“少夫人”。想不到她日夜做梦也想着成为神剑山庄的女主人,却会是变成这样的结果。
“姐姐,二哥,你们……”张晓佳语气颤抖着,声音沙哑的几乎听不见她在说什么。
赫连珺走过去抱住了她,第一句话就是:“好妹妹,我们总算是重逢了,我可想死你了!”
她竟也是这么明显地逃避现实。她不打算给自己一个解释吗?张晓佳任她抱着,又任她松开,只是眉目翘盼,一直焦点都在令狐羽的脸上。
令狐羽,我姐姐不打算告诉我实情,你也不打算告诉我?你们打算这样一直瞒下去?张晓佳用伤痛的眼神诉说着心中的苦楚。可令狐羽却只是用无奈的沉默来回应。
若她不来神剑山庄拜访,这夫妻二人似乎真的是一辈子都不打算让她知道了!
四年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她的姐姐会嫁给了她最爱的人!?
张晓佳好像当众问一问令狐羽。赫连珺看了看她,又看了看令狐羽,最后还是满怀歉意地说:“你们先聊,我带小佳妹妹出去转转。妹妹,山庄这么大,景致甚多,你还没有机会好好欣赏一番吧?”
张晓佳错愕地望向她姐姐,简直有些不知所措了。姐姐这是在炫耀吗?为什么自己忽然间觉得每一个人都是那么陌生?早知道会遇见这么尴尬的场面,她倒宁愿别求着程衣和段大哥来这里。
就这样被赫连珺挽着胳膊走出去了,张晓佳形同死尸一般,大脑也不会思考了,脸上也无表情,外人看了,都道是这姐妹两个感情好,谁也不知道大家各怀心思。
“姐姐要带我去哪?”张晓佳不明白姐姐故意支开自己,是想说什么私事,还是为了掩人耳目?屋内的几个人都是手足之亲,有什么事情非得瞒着他们不可?“姐姐有话就在这里说吧,我不想走的太远。”
赫连珺不说话,停下了脚步,张晓佳就又接了一句:“姐姐为什么会在这儿?”张晓佳还想装作是误会一场,就小心翼翼的问道。
而赫连珺心底积压了多年的情绪,也在这一刻被爆发了:“我怎么会在这?妹妹问的真是巧,这不是都拜你所赐吗?”虽不是生气的口吻,但显然话语中有着一分责备。
“你的意思是?”张晓佳还在揣测赫连珺的意思。
“是令狐二哥接我来的。”赫连珺用力抿了一下唇,像是在说一件难以启齿的事情。
她还是唤他“令狐二哥”……
也许,姐姐和二哥之间还没有发展到自己所假象的那样?
此时的张晓佳,心中充满疑惑,她真的很想知道,这个一直没有消息的亲姐姐这几年过的怎么样,于是她就很认真地听着她姐姐诉说往事。
“南珈国大军压境的时候,我东裕皇宫上下已然乱作一团,当时你也在公主殿,你心中应该很清楚……”赫连珺看了一眼张晓佳,见她是在点头,表情十分恳切,赫连珺就继续说着,“父皇和母后都不知去向,妹妹又和我走散了,那时正巧令狐二哥到皇宫来寻咱们,我才得以被他所救。”
赫连珺下了很大的决心,才把这件事情给说了出来。
当然,对于一部分实情,她是有所隐瞒的。
天下间哪个女子没有私心?赫连珺总不能直接告诉妹妹“我也喜欢令狐公子,所以我故意绊住他的脚步,不让他来救你”这样的话吧?
张晓佳远远的站在门外,忿忿不平地看了一眼屋内的令狐二哥,面容哀伤,但眼中满是感激,还有一种奇怪的眼神,像是——怨恨?
她不禁被自己的胡乱猜测给惊住了,姐姐应该不可能和二哥之间有私情的。
那时战乱,二哥会去皇宫,也一定是带着彩礼打算向她父皇母后提亲的。张晓佳还清清楚楚地记得,最后一次与二哥分别的时候,他亲口允诺,会马上着手准备彩礼,抬着花车去皇宫迎娶自己过门。只是张晓佳苦苦等待了许久,都一直没有他的消息而已。
张晓佳把所有的借口都归咎为时机不成熟,或是战乱来得太突然。
那么,姐姐出现在山庄,又是怎么一回事?
这两年张晓佳和令狐羽没有见过一次面,他发生了什么事,她一点儿也不清楚。南珈国的乱军早已改变了太多人的命运,当令狐羽再一次步入张晓佳所成长的这个皇宫之时,所有的一切都不再是原来那样,自然就无法责怪他什么。
提亲不成,反赶上一场杀戮,令狐羽也是有苦衷的吧。
赫连珺发现张晓佳的眼神忽明忽暗的,她心下就有些慌乱:“后来令狐二哥到处寻你,可惜怎么也找不到你,令狐二哥只得先带着我回了山庄,再差人陆续打探你的下落。没想到一耽搁就是这么些年。”
赫连珺说着说着就开始抽泣,俨然委屈无状的神情,倒是令张晓佳有些动容。
张晓佳就默默的想:怪不得素无婢女的山庄里会有一个丫鬟出现,怪不得那丫鬟还唤赫连珺为“少夫人”。想来是因为赫连珺是他们山庄主人的结拜三妹,才会如此称呼。
“妹妹,今日好不容易我才能和妹妹重逢,我这眼泪是越发不争气了,倒叫妹妹笑话。”赫连珺泪眼婆娑,张晓佳替她擦了擦,她就破涕为笑。
“对了妹妹,你如今住在何处,过的可好?”
张晓佳本还在浅笑,忽的听姐姐这么一问,她就想起自己可怜的遭遇。
流落风尘,看人眼色不说,好不容易逃了出来,如今还身无分文,勉强靠着段大哥的扶持才能度日。这么心酸的状况,她怎么忍心告诉姐姐,徒徒害姐姐为自己担忧呢?
“姐姐不必挂念我,我一切都安好,多亏段大哥照料。幸好当年姐姐被令狐二哥寻到了,妹妹心中也甚为慰藉。”
幸好姐姐没有和她一样受苦受难……
父皇母后在天之灵,也该安息了。
张晓佳对双亲没什么感情,一直只是把他们当做两位长辈那样看待,却没想过将来要如何尽忠尽孝。现在双亲都已离世,张晓佳才感觉出一点为人父母的悲凉。如果姐姐能过的好,她这个不孝女受些委屈,恐怕也无伤大雅了吧。
还是早些和令狐二哥重修旧好,弥补这四年来所逝去的时光好了。如果二哥愿意接纳自己,将来她安心住在神剑山庄里,还是能跟以前一样和姐姐一起生活的。而慕容程衣和段大哥也一样能常来山庄看望他们,那么结拜五兄妹就一定还会和以前那样无忧无虑,无所不谈。
张晓佳不禁收回自己的视线,真诚地看着眼前的姐姐,用自己有些冰凉的手,缓缓握住姐姐的手,安慰似的回答道:“看到姐姐过得好,妹妹真的很开心。这些年我总是时时想念姐姐,想念已故的父皇母后,时常会潸然泪下,不知所措。现在姐姐近在眼前,我也断然不会再独自落泪了!也请姐姐笑口常开。”这一次,张晓佳是把赫连珺的眼泪都擦干净了。
“嘘……”赫连珺忽然神秘兮兮地做了个噤声的姿势,让张晓佳有些慌乱。
“怎么了姐姐?”
“小佳,以后可别再轻易说出‘父皇母后’这些话了,如今已是南珈国和北陵国二分天下,那些乱军极其避讳咱们东裕皇族的后裔。昔日的泱泱大国东裕帝国早已亡了,小佳你这么念旧,这么不谨言慎行,会遭来祸端的!姐姐可不希望好不容易重逢的妹妹再出什么乱子。”
赫连珺本还欲再劝,张晓佳已是笑了笑,单手附上她的双唇,非常明事理地点点头。
“姐姐说的我都懂,如果不是遇见姐姐,心情激动,我断然不会乱说话的。”
待在花满楼这么久,张晓佳早就学会看人眼色做事了。
没办法,为了生存,人总是会慢慢接受各种残酷的事实。
这个时候,外面的雨正好停了。空气中弥漫着青草香味,张晓佳反而突然有了到处去走走的兴致。姐妹二人的话题,渐渐触及到了童年时那一段往事,张晓佳跟在姐姐旁边,渐渐走的远离会客厅以后,对想跟令狐羽重修旧好的念想并没有先前那般强烈了,脑海中残存的童年时期的记忆碎片在赫连珺一点点细致的讲解中逐渐恢复起来,完整起来。
不知不觉,已是过了午时。
令狐羽在山庄中大摆筵席,盛情款待三位贵客海吃豪饮一番。跟着赫连珺回来以后的张晓佳,神色已明显好了不少,令狐羽就一直以为这姐妹二人已经把所有的事情都说清楚了,就也跟着放心不少。
一整个酒宴上张晓佳说的话都极少,自己一个人猛的灌酒,另外四个人说话的时候,她就点头附和,根本不说别的。
到后来喝的多了,脸上渐渐泛起红色,张晓佳的神色就没了先前那样泰然自若,惹得另外四个人都大为觉得不对劲。的确,在场的五人当中,似乎就只有张晓佳一个是最对过去放心不下的。
其实张晓佳一直在暗中琢磨着该如何向令狐羽开口,人都说,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隔层纱,张晓佳对令狐羽一直都是念念不忘的,如果她愿意做那个先开口的人,不知道令狐羽还会不会坚守他以前的诺言?
思绪收回,再看向桌前人。令狐羽总是时不时往自己这边侧目,而赫连珺好像是被令狐羽看着自己的执着目光弄得非常不悦,那种只有女人才能嗅到的明显的火药味,从姐姐身上散发出来,让张晓佳感到诧异与惶恐。
“令狐二哥,你怎么了,干嘛一直看着小佳不说话?”赫连珺忽然不悦地站起身,走到张晓佳和令狐羽的座位中间,张晓佳错愕了,还以为赫连珺要大发雷霆了呢,不想姐姐竟是用非常温柔的语气问着令狐羽,“今日风大,莫不是染了风寒?”
“我没事!”令狐羽不留痕迹地拂开赫连珺那只攀上他前额的娇嫩白净的手掌。
张晓佳再次侧目了。为什么这些不经意的举动,在她看来却是如此陌生、如此暧昧?
“还说没事!”赫连珺的语气已近乎娇嗔,“你额头都发烫了,想是方才吃多了酒,又吹了冷风,身子招架不住……”
“我都说了没事,你别管我!难得和大伙儿聊得尽兴……”赫连珺未尽之言被令狐羽粗鲁地打断了。
张晓佳一声不吭地看着这一切,她总有种奇怪的感觉,姐姐和二哥之间,好像有一份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
会是她想的那样吗?
只见赫连珺不由分说地就进了屋里,拿出一件貂皮外袍,关切地给令狐羽披上,然后就要硬拉着他回房去歇息,说什么旧病还未复原,不可多吹风。如此扫兴的举动,其他人都看着瞪大了眼睛,不明白赫连珺这是在唱哪出。
张晓佳就越发动容,两眼长睫毛不住地颤着。姐姐那动作,那神态,就好像她是令狐二哥的——情人!没错,就是情人,或者,更应该是妻子才对。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她会有这种错觉?张晓佳心中的疑虑又不堪负重地翻滚起来,就像热锅上的开水,挣扎着、沸腾着:如果说这么些年来姐姐都在神剑山庄之中度过的话,那么他们两人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事呢?
想来想去,张晓佳又觉得十分可笑。令狐二哥明明是处于兄妹情谊才会接纳姐姐住入山庄,这跟儿女私情又有什么关系?两个人相处的时间久了,举动亲密些也是有的,张晓佳真没必要这么介意,弄得自己好像一个妒妇。
张晓佳眼睁睁目送着姐姐带令狐二哥离去,等到她从令狐二哥的卧房回来以后,按照张晓佳所预想的那样,姐姐再次坐在她身侧,小声地一点点解释了她所有的不安的念头。
“本来神剑山庄是不接待女客的,我能在这山庄里住三年之久,全是因为姥姥念在我悉心照顾令狐二哥的病,不离不弃,才会心软。令狐二哥一病就是四年,请了许多名医回来看,也不见好转。天气晴朗的时候,二哥的身子就会好些,可一到下雨天气,他就会全身发热,他的难受,真是无人可倾诉。”
无人可倾诉,就只倾诉给你听了是吗?
张晓佳一下子想要抓狂了。为什么这姐姐说话的样子就和二哥推三阻四的样子一模一样?为什么发生了那么多事情,张晓佳还是蒙在鼓里的那一个?
她真是忍无可忍,最后借着一丝醉意问出了那句话:“姐姐和二哥的关系是?”
“小佳,其实我们……”
慕容程衣和段正龙的眼光齐刷刷都射了过来。赫连珺头上两粒豆大的汗珠直往下淌,旁边那个丫鬟好像上前想要争辩什么,一副看这群客人很不爽的表情,赫连珺就喝退了她,抽出手帕来擦了擦汗,娓娓地说:“我和二哥年前的时候就成亲了,是姥姥亲自做的证婚人。”
年前的时候就成亲了……
成亲了……
成亲了!
就在慕容程衣和段正龙都欣喜地说出庆贺祝词之时,张晓佳顿时觉得自己一个头两个大。这是要闹哪样?挨了半天,还是这样的结果,姐姐为什么不第一时间就告诉自己,却要瞒到现在呢?
“姐姐,你瞒我瞒的好辛苦!”张晓佳强忍着泪水。
慕容程衣和段正龙还以为张晓佳是要喜极而泣了,居然在一旁添乱:“这辈分可就乱套了,又是三姐,又是皇长姐,又是二嫂子……”
张晓佳却是一句话也听不进去。姐姐提到的“姥姥”,应该就是令狐二哥很久以前口中所描述的那个身怀绝技、剑术超群的长辈吧。
以前的令狐羽总是说:“姥姥是个思想陈旧保守的人,我必须费工夫说服她,才能去皇宫向你提亲。”
以前的神剑山庄,从不接纳任何女子,除非是山庄的女主人。
女主人!所以,那丫鬟才会叫她少夫人,只因她就是山庄的女主人。
张晓佳的眼眶立刻就湿润了,她想起以前在书中看到过的一句话——时间没有等我,是你忘了带我走。我们就这样迷散在陌生的风雨里,从此天各一方,两两相忘。
令狐羽,四年的时光稍纵即逝,是他忘了带她走,两人才会从此天各一方。
“我想先回去了,今天真的很尽兴。姐姐,好好照顾自己。”张晓佳连手帕都懒得取下,就用手背抹了一把眼泪。
“妹妹放心,你二哥会好好照顾我的。”
是啊,他们夫妻同心,其利断金,又有她张晓佳什么事呢?她还真是愚蠢之极,多此一举啊!
“告辞……”
张晓佳已经说不出别的话来了,只能扭头离开,徒留桌上几个神色异常的年轻人。
“小佳,你真的要急着回去?吃完晚饭再走吧,你二哥只是有午休的习惯,睡一会儿就会起来的。到时候他见你走了,肯定会责备我。”
习惯……
姐姐已经对他的生活习性了解的清清楚楚了。张晓佳越发觉得自己一无是处。
她一句话也没多说,就朝着山庄大门的那条路走去。
赫连珺本来还想挽留,而张晓佳坚决的态度使得她无话可说。段正龙连忙站起身子:“四丫头神色不太对头,我陪她一起回去,你们慢慢吃。”
这时候,慕容程衣也尴尬的猛一站起来:“那我也走,免得到时候我还得自己一个人雇辆车,麻烦死了。”
慕容程衣素来不是一个嫌麻烦的人,她摆明了是和赫连珺难以单独共处。
二人也不等赫连珺挽留,慌慌张张就跟着张晓佳后面走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