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06-18
这按照现代画家的经验来说,一般那些坐着给画家当模特的人,笑的久了,面部都会僵硬。
话说那个异国贵公子,自讨苦吃的要做沈淑华的模特,最后结果自然也不例外,脸上肌肉都笑的僵硬了。可是他似乎非常克制着,一动不动的坐在那里,就算笑得没知觉,也不敢擅自乱动,仿佛生怕破坏了沈淑华的视线角度。
沈淑华一眼就看出他为难的僵硬姿势,想要出面解围,就笑着说,“公子现在可以活动活动筋骨了,我已把您的大致轮廓勾勒好,现在只差工笔细描和颜色填充。”
那公子果然深深舒了一口气,站了起来,抖了下胳膊,又原地蹦跶了两下,等到麻木的四肢稍微有些知觉了,他这才朝沈淑华的方向靠近,想看看沈淑华画出来的肖像是什么样子。
沈淑华赶紧遮住,“公子先别看,画好了再看也不迟。”
“也好。”反正心急吃不了热豆腐,那公子便再次坐了下来,两只眼睛期待的看着沈淑华,就等着她把自己画的惟妙惟肖。
时间一点点过去了,镇上渐渐开始有了围观的人,其中不乏指指点点、说三道四的,什么沈淑华姑娘勾搭富家子弟啊,什么沈淑华姑娘卖弄风情啊,总之什么难听的话都有人说。
那位公子长得一表人才,穿着也不凡,谈吐也不俗,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是个阔少爷。但自古有钱人家的公子都是薄情寡性之人,他们总觉得这位公子是在故意撩拨沈淑华姑娘,想不到沈淑华那么容易就会上钩。
“说风凉话的人都是嫉妒我的才貌和运数!”沈淑华愤愤的这样想着,小声咒骂着,好不容易把所有难听的话都自动过滤掉,她的心情也好转了不少。
又过了一会儿,围上来看画的路人,越来越多,人声鼎沸,原来是对沈淑华的笔法赞赏有加,个个都说,这姑娘画的生动形象,仿佛那男子的真人印刻在了画中一样。
贵公子他自己自然是看不到的,于是好奇心起,听着围观人的评论,心下也对沈淑华的画艺多了几分赞赏。
过了约莫两柱香的时辰,大功终于告成。
沈淑华羞答答的吹了吹画作上的墨迹,说道:“小女子还不知这位公子贵姓呢?”
“萍水相逢,何必问那么清楚,有时候隔层面纱的事情才有盼头。在下知道姑娘芳名沈淑华即可,那么~~”贵公子曼妙地一笑,笑的倾国倾城,简直美过天仙了,“有劳沈姑娘了!”
哎,一个男子也能美如斯……
贵公子走过去,见她在画上提了几个字“难得有情郎”。
沈淑华还当这位异国公子不识汉字,心里偷偷的高兴。见到那人果真神色一凛,心底又肯定了一些,谁知他却说:“这五个汉字在下还认不全,沈姑娘且稍等,容我去问问我的朋友……”
“慢着!”沈淑华一下子慌了神,似乎是忽然感觉到不妥,万一公子的朋友告诉他这五个字读什么,那她自己岂不是很糗。沈淑华急急忙忙的,想找什么东西把那五个字给遮掩住,“这字题的不好,容我划掉重写!”
那贵公子却阻止道:“算了算了,既然是中原墨宝,岂有划掉重写之理。”他仿佛一眼看穿了沈淑华的心思,于是大气地说:“这五个字,在下回去后再认也不迟,沈姑娘不必担忧,在下很喜欢这幅画。哈哈哈……”
他爽朗的大笑几声,便将那画作卷成筒状握于掌心,又留下两个沉甸甸的锦囊,便甩甩衣袖走了。
锦囊的做工很新式,沈淑华一眼就瞧出不是东裕国的做工。她伸手一抓,感觉到里面都是珠宝,也不敢当场拆开来看,急急忙忙就往袖口里面塞。
最最遗憾的事情,就是没能问出那贵公子的姓名。他走得匆忙,沈淑华根本没机会细问,听他的口音有点像西台那边的,她就猜想,他大概是来东裕游山玩水的公子哥儿吧。
沈淑华袖口里装着沉甸甸的、鼓鼓的锦囊,等到围观的人都散去以后,才敢拿出来打开一开,里面果真有好几块碎金子,珍珠玛瑙,还有一叠银票,银票上写的是异国文字,她只能认出某某国“钱庄”的字样,其它的字却不认识,但是沈淑华知道这是西台帝国的文字,她小时候从教书师傅那里看到过一些西台帝国文字的书刊。
她心中揣测:这位贵公子,很有可能来自西台。
她赶紧收好锦囊,又开始收拾摊位上的字画,想着今日也挣了足够多的钱,应该能找个小面摊,吃一碗香喷喷的阳春面了。
就在这个时候,沈淑华的东西收拾了一半,又来了一辆马车,直直朝沈淑华的商位走来。
赶马的车夫和两个小厮一起坐在外面,待到马车行至字画摊位面前,一个手脚麻利、模样俊俏的小厮从马车上跳下来,对沈淑华说:“给沈姑娘请安,我家主子说了,您今儿这一摊子字画儿我家主子全要了,这里是两箱白银,一共八千两,还请您点算点算。”
不等沈淑华回过神来,马车上另外两个人也跳下马车,从车内搬出两个箱子,放到沈淑华脚边,然后开始麻利的搬运她的字画儿。
不一会儿功夫,摊位上的字画被挪一空,尽数挪到了马车上。
沈淑华勾着脑袋一直想看看马车里的“主子”究竟是谁,可那位主子总不露面。
等到两个小厮和车夫重又坐回到马车前,赶车欲离开的时候,沈淑华连忙拉住马儿的缰绳,道:“请问,你们家主子是谁呀,小女子不才,画了一些拙作,实在感激贵人相助,还请留下名号!”
那小厮麻溜的道了一声“我家主子说,多谢姑娘今日赐画,沈姑娘后会有期!”,便赶马扬长而去。
沈淑华这下才明白,定是方才要她作画的那位异国公子了。
想不到他竟是个言而有信的人,还真买下了她的一摊子字画儿,还给了自己这么多白银……
沈淑华一时乐不可支,可唰唰围上来看热闹的路人都瞅着她,她有点儿不好意思起来,连忙找了隔壁摊位的两个熟人帮她把两箱银子抬去了钱庄。
她模样本就不俗,只是穿着朴素了一点儿。进了钱庄以后,那掌柜的还以为是哪家吃斋念佛的善心小姐,一下子拿来了这么多银钱要存,笑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把沈淑华当做上等贵宾招待。
等到一切安置妥当,她便取出锦囊里的一些碎金子,在街面上最热闹的地段购置了一间规模较小的店铺,然后又雇了一个丫鬟,从此开始过上白手起家开画馆、丰衣足食的日子。
***
老夫人故事讲到这里的时候,张晓佳已经两眼冒光了。
她看着面容祥和的老夫人,安详的讲着一个平凡少女的奋斗故事,就像是在讲上辈子的事情。故事里的沈淑华,分明就是老夫人她自己。
“沈夫人”,张晓佳笑着改了称呼,“想必当年那位异国的贵公子,就是沈夫人您的丈夫了吧?”
沈夫人轻轻点头,嘴角又开始浮现一抹幸福的微笑,那是沉浸在回忆当中,耐人寻味的巧笑嫣然。
张晓佳默默地看了她一眼,深深觉得这位夫人时运好,同样是流落街头,她凭着一手画艺,就可以邂逅命中注定的那个人,可是张晓佳联想到自己,总觉的自己什么都会,其实好像什么都不精,最重要的是,她连上街卖艺的胆量都没有。
她这辈子做过的最大胆的事情,大概就只有两件,一是当年东裕皇宫举办宴会,款待各国来朝的宾客,她献舞一支,二就是花满楼被隔壁屋的芍药姑娘硬拉上舞台献艺。
算起来,两次都和舞蹈结下不解之缘,只是都是被迫表演罢了。
可再跟沈夫人比一比,她才明白什么叫做人比人,气死人。她怎么就没能遇到真命天子呢?虽然不得不承认这沈夫人的故事情节其实挺狗血的……
“小佳姑娘,其实你也已经走进了一段姻缘,只是你和他都没有发觉对彼此的依赖而已。”沈夫人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这话把张晓佳吓得一愣:“我和他?我和谁啊,芝寒少爷吗?”她指着自己的鼻子,又指着外面灰蒙蒙的天,她感觉芝寒的脾气就跟外面雨后乌云密布的天空一样,阴晴不定,叫人捉摸不透,而且时不时还会“赏赐”一个闷雷,把人吓得不轻。
张晓佳苦笑了一下:“沈夫人别开玩笑了,既然您已经知道,芝寒少爷和南珈凤公主已完婚,那么我这个外来人士也只有看戏的份……”
“所以才有句话叫——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啊!”沈夫人很快打断了张晓佳的话。
沈夫人的意思似乎是,张晓佳是当局者?
“我们之间,不可能的!”张晓佳一边摇头,一边嘴上否认着,尽管心底有小小失落,她还是不得不这么说,“就算芝寒少爷不喜欢凤公主,他毕竟已经是驸马了,无名又无份,我于他而言,大概只是一个玩物。”
“何必刻意贬低自己?”沈夫人忽然握住了张晓佳的手,“名分与真情,如果二者只能让你选其一,你选哪一个?”
张晓佳呆愣了半晌,说不出话来。
名分,与真情……
她也不知道哪个更重要。在古代的女人,大概都是看重名分更多一些的吧?
张晓佳才刚张口要回答,沈夫人就捂住了她的嘴,莞尔一笑,“先别急着回答我,问问你心里最真实的想法。至于答案是什么,你自己清楚就好。”沈夫人浅笑着,拉着张晓佳站了起来。
她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走,陪我这老婆子去呼吸外面的空气,雨后的空气最新鲜了,很快又会有一场暴风雨要来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