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10-15
马车在平坦开阔的官道上缓缓行着,已经入夜,夏执桑早就钻进了车厢里,只让那匹瘦高的枣红马自己悠悠地走着。
车内温暖如春,玉寻烟却睡不着,身子在厚实绵软的戎毡上翻来覆去,时不时还撞到一旁的夏执桑。
“嗯…”夏执桑闷哼了一声。
玉寻烟讷讷地睁开双眼,方才一个翻身又不知踢到夏执桑的哪里。不过,夏执桑虽然魅是魅了点,败家也忒败了点儿,但他好赖是个南国的圣人,脾气自是好得没话说的。
方才踢了他那么多次,他也只不过是将她不规矩的胳膊腿儿再次扔了回来。
黑白分明的眸子缓缓睁开,蓦地,对上夏执桑那两束像是要吃人的目光,玉寻烟不由得缩了缩脖子。
“师…师父…嘿嘿…”蓝衣的人儿干笑了两声,不动声色地将小脑袋缩进狐裘里,只露出一双乌漆漆的眼睛。
趁着夏执桑还未发怒,玉寻烟欲不着痕迹地将狐裘下那只不知踢到哪儿的脚抽回来。
刚刚一动脚,夏执桑口中又逸出一声闷哼,脚踝旋即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捉住。
“别动!”夏执桑怒喝一声,狭长的眸子微眯着,露出一丝危险的气息。
狐裘里的人儿不住地点头,这样的夏执桑好生骇人,玉寻烟咽了咽口水。不就是不小心踢到了么,怎么就发怒了?
脚踝被人稍稍移开了些,夏执桑在狐裘里放了手。感受到脚踝上束缚的消失,玉寻烟“噌”地一下将脚伸了回来。
眸子偷瞟了眼方才夏执桑被踢的地方,雪白的小脸倏地红了个透。
居然…居然踢到了那个地方!
脑袋里像是有万千只蜜蜂,“嗡嗡”地炸开了锅。玉寻烟用狐裘将脑袋严严实实地蒙住,太羞人了,太羞人了!
火红色的狐裘霎时缩做一团。
“嗤…”耳边传来一声戏谑的笑声。
火红色的狐裘被人稍稍扒了些下来,玉寻烟后颈一凉,一只手顺着领口的缝隙摸了进来。
“你…你干什么啊?”玉寻烟全身泛起一层敏感的疙瘩,猛地一抬头,两眼警惕地看着面前的人儿。
难道…莫非…居然…夏执桑是个色鬼?娇小的身躯抱着狐裘往后缩了一缩,黑白分明的双眸依旧一刻不离地瞄着眼前的人儿。
看来她以前一定看错了人,竟然喜欢上一个色鬼,这要是被哥哥知道了还不得被笑话死?
殷红的唇角微抽了抽,别过来…千万别过来!
“唔…”一个阴影忽地笼罩在上空,殷红的唇上莫名的一暖,玉寻烟轻哼一声。
他…居然吻了她,小小的身子轻轻地颤抖着。
“呼……”玉寻烟大喘了一口粗气,雪白的小脸早已经被憋红,“夏…夏执桑…你…你…”修长的手指指着面前的粉衣男子,却结结巴巴一句话也说不完整。
“嗯?我怎么了?”夏执桑按下那根微颤的指头,回身坐到玉寻烟对面的软毡上,“做错了事就要受惩罚,下次再犯错可就不是这么轻易就能饶过的,懂了么?”
“我…我犯了什么错?”她不记得有犯什么错啊?玉寻烟挠了挠后脑勺的头发。
狭长的双眸蓦地看向火色狐裘下那双已被遮住的双脚,眼里带着莫名的意味。
“嘶…”玉寻烟微抽了口气,如果眼光能冻死人的话,那她的脚恐怕早就死无全尸了。
“好了,睡觉吧!若是不出意外,明日午时便能到青城了。”粉衣的人儿收回眼光,旋即和衣躺在软毡上,将一件厚实的白色狐裘搭在胸口。
“嗯…”玉寻烟咽了咽口水,夏执桑的味道还在口中萦绕着,这样吞下去居然也不觉得恶心。
完了完了,看来她也是个色鬼。
玉寻烟哀叹着将身子缩到车厢最里的一个角落,有了方才那一幕,今晚她恐怕是睡不着了。
说不定什么时候夏执桑又跳起来,又要惩罚她。
这样想着,本就无甚睡意的人儿更是精神百倍,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不时地瞄着那粉色的人影。
这样看着也不知到了什么时辰,玉寻烟微微打了个哈欠,眼睛已经酸疼了,稍微揉了一揉竟然揉出了眼泪。再看软毡上的夏执桑,双眸紧闭,胸膛均匀地起伏着,想是已经睡着了许久了。
火色狐裘下的人儿动了动身子,这样靠着一个角落也不是办法,才这么一会儿,她已经腰酸背疼了。
再说,以夏执桑的身手,在这狭小的车厢里她躲哪里还不是一样?
兴许,他刚才的一番动作只不过是想要终断她无止境地翻身和踢脚。一念及此,玉寻烟的唇角不由得抽了一抽,靠在车厢壁上的身子也随即软倒在毡子上。
唔…还是躺着舒服!玉寻烟在心中低呼了一声,黑白分明的眸子缓缓地合拢。
“嗷呜…”一声狼啸划破寂静的夜空。
刚刚躺下的玉寻烟“噌”地坐起身来,狼…有狼!火色的狐裘缓缓向夏执桑靠近,“执桑…师父,…有…有狼!”
自八岁那年从千阙山下来,玉寻烟就特别怕这种动物。那幽蓝的不带一点温度的眼睛就像是一种魔咒,深深地刻在了她幼小的心灵之中。
软毡上的人儿早就睁开了眼睛,轻轻坐起身来,将手指放在唇上,“嘘…”
黑白分明的双眸滴溜溜的一转,玉寻烟会意地点了点头。
看夏执桑这个样子,似乎这声狼啸并不单纯!
果然,正缓缓行进的马车在下一刻倏地停了下来。
粉色的人影微眯着双眼,将玉寻烟护在身后。四下里静悄悄的,却叫人有些不安。
“你留在车里,不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来!知道么?”夏执桑披上雪白的狐裘,深深地看了玉寻烟一眼。
“嗯!”火色狐裘里的人儿讷讷地点了点头。现在是什么情况,她还是有些搞不清。
是遇见了强盗?匪寇?但以夏执桑的身手来说这些都不算得对手啊,缘何夏执桑一脸的紧张?
玉寻烟的心里倏地冒出一丝不安的预感,正想开口说话,那粉色的人影早已掀了帘子出去。
车厢外,一片漆黑,马车右角上挂的灯笼不知怎么也熄了。
那可是专门赶夜路时用的油灯,里面的油可是能燃足足六个时辰的,怎么就熄了?
帘子被轻轻放下来,玉寻烟收回眼光,心里的不安预感越来越强烈。
外面依旧安静如水,或许…或许什么事都没有,只是他们多想了。等一会儿夏执桑回来,他会笑着说,只是一只夜行的狼路过罢了。
“嗷…”一声凄厉的惨叫忽地从车厢外传来,帘子上仿佛被人泼了什么东西,不消片刻那东西便沁了进来。
触目惊心的红色,是血!
玉寻烟大叫着往后退去,不料脚下却被狐裘绊住,一个狼狈的翻滚,额头撞到了车厢壁上。
忍着头上的疼痛,玉寻烟挣扎着爬起身来。刚才那声惨叫是狼的,那这血呢?是狼的,还是…?
顺了顺身上的狐裘,玉寻烟飞快地爬向那染满鲜血的的车帘。右手“唰”地一声将车帘撩起,女子的眼眸立时定在那里。
“嗷…”温热的液体忽地溅到白皙的脸上,玉寻烟轻摸了一把,双手颤抖着拉住身边的车梁。
夏执桑,夏执桑你在哪里?黑白分明的双眸在漆黑的夜幕里搜寻着,四周全是幽蓝的光点,却没有见到那裹着白色狐裘的身影。
“夏执桑!…”车前的人儿大喊一声,话刚一出口,玉寻烟便意识到自己犯下了一个天大的错误。
随着这一声呐喊,所有的幽蓝色的光点全部开始向马车这边移动,不一会儿便将整个马车包围。
只有一个方向没有光点,黑白分明的双眸紧紧盯着那边。夏执桑,夏执桑你是不是在那里?
“笨丫头!”黑暗中忽然出现一星亮光,是夏执桑擦亮了随身的火折子。淡黄的火光将他邪魅的脸庞照亮,一袭白色狐裘的人儿无奈地摇了摇头。
野兽都怕火,但夏执桑手中的火实在是太小,小到这群不知哪里来的狼不仅不躲避,反倒是循着那光亮围了过去。
马车旁的幽蓝色光点一时散了去,玉寻烟心里一惊。夏执桑擦亮火折子,无疑是为了救她而暴露了自己!
黑白分明的双眸焦急地望向那抹微弱的亮光,四下里的狼群俨然对他更感兴趣。
玉寻烟重重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笨,真笨!她就应该好好地呆在马车里不出来,若是不出来,夏执桑也就不用被这群狼围攻了。
看了看四周幽蓝色的光点,火色的人影摇了摇头,这里的狼少说也有上百,就算是在敌明我暗的情况下也少有胜算,更何况现在是敌暗我明。
怎么办?白皙的双手揪在一起,怎么办?
猛地看见手上的狼血…血!…野兽最喜欢血腥的味道,玉寻烟心里微动了下,火色的人影闪进了车厢里。
“嗷…”
“嗷…”
车厢外传来一阵阵凄厉的狼啸,余下的狼群闻声也不由得更加躁动了起来。再等一会儿,狼群若是群起而攻之,夏执桑恐怕就招架不住了。
玉寻烟抄起包袱里的匕首,胡乱地扒开车帘。
“嗷呜…”不知何时,马车前也围了几只饿狼。见车帘里出来了人,一只稍小的狼耐不住性子恶狠狠地扑了上去。
“啊…”玉寻烟大叫着胡乱地挥舞手中的匕首,“噗!”狼血溅了她一脸。
血腥味伴着嗖嗖的冷风刺激着火色人影的脑袋,殷红的嘴角勾起一抹莫名微笑。
“嘶…”冰冷的刀锋划过手腕,玉寻烟轻抽了口凉气,回身一刀扎在那匹瘦高的枣红马的臀上。
马长嘶一声,没命地跑了起来。
玉寻烟抬起手腕,鲜红的血液随着劲风飘向身后,四下里的狼全部沸腾起来,纷纷甩开夏执桑的纠缠,眼神贪婪地跟在那马车后疯跑着。
“笨…笨丫头!”身后传来夏执桑不可置信的低吼,“你在做什么?!”
“夏执桑!谢谢你…”玉寻烟苦笑着大声吼道,身后的狼群越来越近,“再见了,夏执桑…我的…执桑师父…”
泪,无声地从脸上划过。
阿娘,阿爹,哥哥…寻烟,很久都不能见到你们了…很久很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