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11-01
窗外的雨淅淅沥沥地下个不停,入目皆不是熟悉的器物和地方。
又加之昨夜的种种诡异感觉,玉寻烟从床上爬了起来,身上依旧是那件玄青色的衣衫,脑子里一个熟悉的念头闪过…
入梦了,但不知是谁的梦。
“咚…咚…咚咚咚…”楼下传来欢快的鼓点和女子银铃般的笑声,是谁在跳舞么?
昨夜…唔…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脑袋还有些昏昏沉沉的,似乎有些什么东西被掏空了。
穿上床下矮榻上的绣鞋,玄青色的人影摇摇晃晃地扶着墙壁出了门去。
“嘎吱…”房门大开,外面的鼓点声更加地清晰起来,循着那声音,玉寻烟缓缓地下了阁楼。
这个地方她以前一定是没有来过的,但不知为何,她却能准确地找到房门和楼梯的方位。
想来,莫不是同那几次梦靥一样,自己与梦里的人合为了一体?
低头看了眼身上的玄青色舞衣,是了,一定是附在了梦中人的身上了!她从不曾有过这样一套舞衣,更不记得何时穿过。
“凤舞…”正跳着舞的红衣女子忽地停了下来,细白的纤手往这边招了一招,轻笑着喊道,“凤舞,过来…”
玄青色的人影果然乖巧地朝着那红色的人影走去,红衣女子向后挥了挥手,鼓乐师们便识趣的退了下去。
“凤舞,你好些了吗?”那红衣女子抬起手来,将玉寻烟前额的碎发掖到了耳后。
玄青色的人影却依旧不语。
“你还在怪我吧?怪我心狠,怪我…”面前的女子忽地捂脸抽噎起来,只片刻不到的时间,胸前的红色衣襟便漉漉地湿了。
玄青色的人儿张了张嘴,喉咙里顿时一片火辣辣的,发不出声音,这是怎么回事?想到自己不过是个旁观者,玉寻烟索性闭口不言。
而这具身体似乎也并没有想要开口说话的意思。
“凤舞,明日我便会派人送你出城,你放心,我会给你找一个好地方。不会有人打扰你的地方…”面前的红衣女子抬起雾蒙蒙的双眸,漆黑的眸子里映出那人苍白的小脸。
凤舞?方才脑子还没有清醒过来,没有发现这里面的异常。玉寻烟急急忙忙看了眼面前的女子,她叫自己所在的这具身体为凤舞,那…那她又是谁?
“你的恩情,你们一家人的恩情,我东方长歌都会好好记住…”红衣女子的话语像一记惊雷炸响在耳边。
东方长歌…她叫东方长歌…这里边,又有多少不为人知的事情?
玄青色的人影忽地拉住了那人的手臂,却只张着嘴,没有声音。
“你想说什么?”红衣女子仔细地看着面前人儿苍白的嘴唇。
我…想…见…秦……
“不行!”红衣女子挥手打断,“你绝不能见他,绝不!”
玄青色的人影依旧拉住不放,手指的骨节捏得有些泛白。
“真的不行…”女子摇了摇头,漆黑的眼眸直直地望着面前的人儿,“你可还有别的什么要求,只要…不是见他,我都会满足你!”
苍白的嘴唇微动了动,玄青色的人影似乎想要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无声地将手从那女子手臂上放了下来。
“凤舞…对不起…”
玄青色的人影摇了摇头,脸上蒙住双眼的白色丝带亦随之飘动。
玉寻烟这才发现,原来这具身体的眼睛竟是被一层轻薄的白色纱布蒙着的,怪不得她有些不适应,怪不得她走路的时候看不清,始终摇摇晃晃的。
可是,她为什么要蒙住双眼?
脑中思索着,脚下的步子却缓缓踏上了阁楼的楼梯。
“凤舞,我欠你的,只能来世再还了,今生…且让我先欠着吧!”身后的声音越来越小,像是飘在风里。
“嘭!”玄青色的身影背抵着房门滑坐了下来,脸上刷地流下两行温热的东西。
是泪吧?!玉寻烟在心里低低地叹着,是为了什么?为了要远离这个地方,远离自己想要见到的人么?
还是别的什么?
玄青色的人影将脸上的白色纱布轻轻拆了下来,眼前的事物豁然清晰了许多,只是,眼眶的四周有些刺刺的微疼。
玉寻烟随着那身体缓缓地挪到蒙了暗红色印花布的镜子前,一个流畅的挥手,便将那布整个掀了起来。
玄青色的人影霎时愣在了镜子前,白皙的双手轻轻抚上自己的依旧有些泛青的眼眸。
这是一双怎样的眼睛,浅紫色的瞳眸像一颗瑰丽的珠宝,不断地向外溢着淡淡的紫色光芒,仿佛是佛前的舍利。玉寻烟不禁惊呆了!
那人却似乎并不这样想,一双纤细白皙的手颤抖着,仿佛那是什么不好的东西,玄青色的人影又重新将那白色的纱布蒙上了双眼。
一双浅紫色的眼睛,玉寻烟想,世上竟然有这样漂亮的眸子,真是不可思议!
忽地就想起在山谷里遇见的那个白发银眸的男子来,银眸,紫眸,都是很漂亮的眸子呢…只是,她的表情为何这样悲伤?
………
“前面城门要停下马车例行检查,姑娘喝些水休息休息吧,您现在的身子可是弱着呢。”马车前一个闷厚的男声说道。
“扣扣…”马车里传来两声轻敲车壁的声音。
两声…代表无事…玉寻烟不禁有些无聊了,老是这样困在一个人的身体里也不是个办法…这个梦要什么时候才会完,为什么她觉得好像过了很久了?
“吁…”马车果然在不久后停了下来,外面的车夫“噌”地跳下马车去,只听一声朗笑之后,车帘被人刷地撩了起来。
“原来是长歌姑娘,这么早便出城去了。凤舞怎么没陪你一起去?”一身暗红色官服的男子轻笑道,“你们俩真是像,若不是你不能说话又有眼疾,我差点就要将你认成凤舞了呢…呵呵…”
玄青色的人儿双手紧握着,白纱下的眼睛直直地望着那车帘旁的男子。苍白的嘴唇轻轻抖动着,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男子放下车帘,“刘达,你家姑娘要去哪儿啊?看起来好像很赶。”
“是得赶,我家…姑娘,”刘达绕了绕嘴,方才一不小心差点说错了,“我是说长歌姑娘她要去运城亲戚家,您也知道,长歌姑娘她很多事情都不大方便。这再过两年,凤舞姑娘就要代表咱凤鸣阁去争夺花魁了。每日辛苦勤练,自然少了时间来照顾姑娘。所以这才将姑娘送去运城,那边亲戚多,也好照应不是!”
“这倒是真话,不过运城里这里可是有三日的车程,你们一路上可要小心了…”
“是是是…”刘达还要说什么,却只听车厢里车壁三声轻响,黝黑的脸对着那男子尴尬一笑道,“公子,那我们先走了…”
“去吧…”暗红色的人影挥了挥手,清澈的眸子略带异样地再看了那车厢一眼。
“驾!…”马车从城门口渐渐驶了出来,那玄青色的人儿转过身,愣愣地看着车厢的后壁,仿佛透过那车壁看到了别的东西。
脸上忽然多了两股热热的东西,心头默默地一叹,她又哭了!从昨日上到阁楼开始,她不知哭了多少遍了,以至于她体内的玉寻烟都有些见怪不怪了。
“啪…”一滴泪掉在白皙的手背上,竟然是鲜艳的红色!
玄青色人影体内正有些不耐的人儿顿时一滞,血泪…到底是怎样的心伤才会流出血泪来?
眼前又浮现出那张妖媚的容颜来,玉寻烟依旧顺着那人的视线望着手背上的泪珠,夏执桑现在这个样子,她不是也该流一番血泪么?
可是,她没有,难道她并不爱他么?
爱,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嘭!…”马车像是撞到了什么东西,忽然猛烈地颠簸了起来。
“呃嗯…”喉咙里说不出话,只能发出几个难听而生硬的音节,玄青色的人影一面叫着,一面用手指在车壁上急急地敲着。
但车前的马夫像是并没有听见一般,半点声音也没有,马车似乎是走到了官道旁的小路上。
颠颠簸簸,晃得人头晕。
“嘭!”又是一声闷响,马车却停止不前了。
玄青色的人儿在车壁上轻敲了两声,示意她无事。刘达却没有应,马车也依旧呆在原地没动。
“扣扣!…”白皙的手指在车壁上重重地扣了两下,这下该听见了吧!
马车外连一丝风声都没有。
心上忽然袭来一丝异样的预感,莫不是…
“唰…”玄青色的人影爬到车帘前,一把将其捞起。
果然!
苍白的嘴角勾起一抹微笑,车前一个人影也没有,马车脱离官道走了许久,现今早已辨不清身处何地了。
玉寻烟正吃惊不已,那女子却似乎并没有什么改变,只将马车内的包袱拿了出来,纵身跳下横梁。
马车的后轮深陷在泥沼里,凭她一个人的力气,根本就拔不出来。
将马从车上解下,玄青色的人影有些吃力地拖着马缰向前走去,身前身后皆是一望无际的草地,茫茫的一片,根本就看不到出路。
玄青色的人影无声地苦笑了一声,将手中的包袱扔到了马背上,自己也翻了上去。
蓦地,白纱下的眼眸莫名的一阵剧痛,还没翻上去的娇小身躯“咚”的一声从那马背上滑了下来。
玉寻烟心中一惊,方才想要离开这具身躯的念头早就烟消云散了。
凤舞,凤舞你不要晕,千万不要!
白纱下的眼眸缓缓地闭了,玉寻烟只觉得眼前倏地一黑,身子便飘飘悠悠地轻了起来。
梦,结束了…结束了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