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11-02
“你是谁?”刚一睁开眼就被人劈头盖脸地这样问了一句,玉寻烟不禁有些懵了。
“你到底是谁?”那女子凑过脸来,一双漆黑的眼眸直直地盯着面前的人。
才从梦中醒过来,玉寻烟的脑子还有些迷糊,见到眼前那张熟悉的脸,不由得失口喊了一声,“长歌…”
“哗啦啦…”身前的红衣女子蓦地退了好远,直将身后一应的物什全都撞到了地上去。
“你…你是凤舞…”女子不可置信地摇着头,“不会的,她死了,她两年前就死了…你不会是她,不会是她的!…”白皙的手指颤抖着指着那床上的青衣女子。
“我…”正想辩解的人儿忽地住了口,方才的梦境她看得有些迷糊,究竟这两人有些什么纠葛,她还有些摸不清楚。那东方凤舞…不,应该是东方长歌将她认作了另一个人,这正是一个契机。
“凤舞…呵呵,我好久没有听到这个名字了。”玉寻烟站起身来,朝那女子缓步走去,“凤舞不是你么,自那天之后,我就是长歌――一个既不能说话又有眼疾的女子!”
玉寻烟将脸凑过去,仔细地瞧着那人的表情。
“你…不!你不是,凤舞早就不能说话了,你不是她!”话虽说得铿锵有力,但红衣女子却不禁又往后退了几步。
“呵呵…你可以装聋作哑,别人难道不行么?”玉寻烟又迫近一步。现今的东方长歌早已被震惊击昏了头脑,只消说几句模棱两可的话她便会信服。
“不会的,我亲眼看着刘达给你灌的药汁,你不可能还会说话!”红衣女子退到了一处角落,身子紧紧地贴着墙壁。
玉寻烟点了点头,“是,我是被灌了药汁,但…那药汁并不是你所想的那样,能毁掉我的嗓子…刘达…他是个好人…”又是几句模糊不清的话,那角落的女子却很受用。
“哈哈…哈哈哈…”女子有些癫狂地笑着,眼角闪出晶莹的泪花,“是我对不起你,哈哈,是我…是我…”
玉寻烟正不知该如何接话,那女子却快速朝她跑来。她又要做什么?
心下忽然想到一个不好的念头,恐怕她的身份要被拆穿了,嗓子还可以欺骗过去,可另外一样…
东方长歌的手在她的面前颤抖着停住,“凤舞,是我对不起你,既然你没事,那就好好留在这里吧。我会加倍补偿你,不会…再让你受苦了…”白皙的手指轻触了触玉寻烟脸上的布条,轻叹着推门而出。
“呼…”她居然没有将这布条揭下来,玉寻烟长出了一口气,虽然庆幸,但脑子里满是不解。她为什么不揭开布条看看她到底是不是凤舞,之前那么多次的怀疑,为何到了关键时刻却不怀疑了呢?玄青色的人影摇了摇头,轻抚上自己的眼眶,或许她是怕看到自己那双诡异的紫眸嵌在别人的脸上吧…
玉寻烟有些不置可否…
………
青城的百花诞,在昨夜的喧嚣中落下帷幕。
凤鸣坊的一支《凤舞长歌》惊艳当场,众人皆认为东方凤舞必定是今年的花魁人选。事实上也的确如此,只不过内中有些小小的出入。
“啪!”一张米黄色的布告被人重重地拍在案上,红色的人影放下手中的毛笔,抬起眼来静静地瞧着那一身暗紫的人,“阿娘,怎么了?”
被叫做阿娘的中年女子将案上的东西朝那人推了过去,有些闷闷地说道:“你自己看吧!”
“花魁竞选胜出曲目――《凤舞长歌》,呵…这不是阿娘一直想见到的么…”漆黑的眸子继续向下一瞟,“候选花魁,凤鸣坊凤舞姑娘、长…长歌姑娘…”红衣女子脸色微变,不一会儿便恢复如常,殷红的嘴角竟是带了一丝微笑。
“东方凤舞,你倒是给我解释解释,那秦长歌怎么会出现在昨夜的花魁大赛上?”中年女子走至一旁的软榻上坐下,用香粉仔细扑过的脸上,一双精明的眸子直直地盯着东方凤舞。
“呵…”女子一把将手中的布告撕成了粉末,“秦长歌不是一直出现在舞台上么,从两年之前,她就一直出现在舞台之上,不是么,阿娘!”
“你…你说的是什么话!你疯了么?”中年女子哑着嗓子大吼着,身子不由得激动地站了起来。
“疯了?我疯了还是你疯了...你做了什么事情你心里自然清楚得很,现今这样的局面也不过是我们自作自受罢了!”红衣女子绕过书案走了出来,“凤舞现在就在凤鸣坊,我想你早就知道了。但…你休想再动她分毫!”
“东方…”
“我叫长歌…秦――长――歌!阿娘不要再喊错了…”秦长歌轻扫了眼那暗紫色的人影,旋即柔声道,“阿娘…长歌累了…”
红衣的人儿偎依到那暗紫色人影的怀里,“阿娘,你虽然不是长歌的亲阿娘,但…我在心里真的是爱你敬你不比亲阿娘少半分的。我知道,你一心忠于我们秦家,也知道你所做的一切皆是为了我好。”
“只是,若要实现阿爹临终前的遗愿就要牺牲掉凤舞的话,那长歌宁愿做个不肖子!”红衣女子“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长歌…长歌你起来,这怎么使得,我只不过是你的乳娘,你怎么能跪我…”说着,便用力用双手去扶。
“阿娘,长歌下跪不为别的,只求您一件事。您若答应,长歌便起来,您若不答应,长歌…”
“别说了,阿娘都知道,都知道…”那暗紫色的人影缓缓地蹲下身来,略显沧桑的脸上满是泪痕,“我何尝不知道凤舞的心思,我何尝没有过凤舞的心思?你想要我放过凤舞,我也想…天下恐怕再没有其他的人比我更想…”
女子抬起眼来,漆黑的眼眸直直地望着那人的眼睛,“凤舞,她是我的亲生女儿啊…”
“什么?…”
“凤舞是我的亲生女儿,可是我却对她做了些什么?啊…”女子哭着,竟是伏在了地上,“我是一个不称职的母亲,一个狠毒的母亲!…”
“不!阿娘,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们一家人拖累了你们。若不是父亲临终时许下遗愿、若不是我固执地想要帮他完成,我们几个人…本不用这样的…是我害了你们!是我…”秦长歌哭着将那中年女子从地上拉了起来,“阿娘,既然凤舞没有死,我们几个人就好好的好好的,好好的好不好?”
“你不想要完成父亲的遗愿了么?”中年女子含泪看着面前的人儿。
秦长歌摇了摇头,“若是父亲知道了,也必定不会怪长歌的!阿娘,你说…好么?”
“嗯嗯…”那暗紫色的人影闭上双眼,重重地点了点头。
………
“哐…”御锣声响,却不见往日那坐着烟罗抬轿的青城郡主。
玉寻烟和那一身红衣的人儿并排坐在百花诞庆典的大戏台上,此时,台下密密匝匝都是人头。
今年的百花诞花魁评选似乎与往年不尽相同,那夜那支名动青城的舞是由两个人完成的,这在青城几十年的赛史上都没有先例。因此,青城的各大官员和显贵们彻夜商议,最终却得出了让两人同时做为花魁候选人的结果。
至于谁能最终当上花魁,还要看最后的评判者――灵兽的抉择了。
透过蒙眼的青纱,玉寻烟瞄了眼那个身着暗红色官服的男子。他也正在看自己,但因着青纱的缘故,他并不能发现她的目光。
他会知道当年的凤舞与如今的凤舞已经不是同一个人了么?玉寻烟想起青衣女子望向车壁后面时的神情,那是一种怎样的神情啊?仿佛再看一眼便会砰然心碎,再看一眼就会生离死别。
事实上也确实是这样,凤舞…恐怕早就死了吧,在那片无际的草原上。
“郡主今日身体有恙,特令执桑先生与城守大人一同主持今日的花魁大典。望万民同欢,黎属皆乐…”一旁身着绿色宫衣的小厮高声唱喏着。
玉寻烟看着那人,忽然觉得有些好笑,那个小厮是叫玉箸吧…好像是因为他自小便长得瘦瘦高高的,被哥哥笑称为小筷子,瑞管家便将他的名字改为了玉箸。他之前叫什么名字来着?叫…玉…
“姑娘,起身了!”身旁托着茶水的小丫鬟好心地提醒道。
“哦!”玉寻烟这才注意到,台上台下的人儿都立在了原地,脸上尽是庄重肃穆。玄青色的人影倏地站了起来,身侧的红衣女子转脸看了一眼便又回过头去。
“请灵兽!…”忽地,台前一排长长的红衣男子吹起了沉重而古老的号角,玉寻烟只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但又觉得,这号角似乎是在哪里听过的。
台下,几个身强体壮的男子将一个蒙着红布的笼子抬了上来。四周的人们不禁踮起脚尖望着,似乎能透过那红布看到里面的灵兽。
灵兽,到底是什么东西?
玉寻烟透过眼前的轻纱,仔细地打量着那关着灵兽的笼子。
看这笼子的大小,这灵兽的个头应该不会小,是麒麟?是貔貅?这样的个头,该不会是龙吧?
为什么在齐安时从不曾听说过青城的灵兽?或许就是一匹稍微长得特殊的马也未可知,但…马能活一百年么?
这灵兽可是守护了青城至少一百年了呢,目光随着那笼子的移动而移动。
“灵兽到…请南国圣人颂经…”
小厮的身后忽地走出一个身着粉衣的人来,玉寻烟愣愣地望着那人。
今日的夏执桑看来要憔悴许多,狭长的眸子下浅浅的一片青紫,如瀑的长发只用一根玄青色的发带捆了,似乎是刚从哪里赶回来的。
他去了哪里了呢?这样行色匆匆地出席公众场合可不是他一贯的做派,他喜欢悠悠闲闲、干干净净的,哪里有过这样邋遢的时候。
粉色的人影翻开一本泛黄的经书,口中喃喃地颂了起来。入耳皆是些晦涩的文字,像是北国的寺庙里常有的诵经声又像是别的什么声音,反正她玉寻烟是听不大懂的。
约莫等了一炷香的时间,那人才合上书本递给身旁的小厮。
“请城守大人揭红!…”
席上的暗红色身影站起身来,轻轻理了理官服,便快步走到那蒙着红布的大笼子旁。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