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09-23
“辘辘辘辘”…车轴滚动的声音不绝于耳。
玉寻烟虚弱地睁开眼睛,面前的场景渐渐由模糊变得清晰。
似乎…有一个人影随着马车的摇动在眼前晃来晃去,玉寻烟定睛一看:这个人,一袭粉色银纹桃花长罩衫,内衬玄青色素染中衣,墨色长发分为两层,最上一层用一根碧玉短簪松松地挽了半个垂挂髻,下层的头发或垂在脑后或散在胸前,薄唇,凤眼,面似刀刻,鼻若悬胆。
“醒了?”眼前的人忽然开了口,。
玉寻烟有些迷糊,干涩的喉咙里发出阵阵喑哑的声音:“你…是谁啊?”黑白分明的杏眸依旧定定地看着那抹粉色,这样的感觉…好熟悉…
“夏执桑,送你凤凰羽衣的人!”那人斜倚着马车上的靠垫,狭长的凤眼微眯成一条直线。
风从没有关紧的车窗灌了进来,玉寻烟不禁打了个寒噤。已是三月的天气,为何还这样冷?
似是看出了玉寻烟眼里的疑惑,那人坐直了身子,又顺手将那车窗关了关紧,“这里是漠洲,自然要冷些!”
“漠洲?”前一刻不是还在帝京齐安的清元殿中么?怎么如今又到了这千里之外的漠洲?
“不必想得太多,待你身子好些,我自然会告诉你。”邪魅的嘴角勾起一丝弧度,似是比女子还要妖媚娇艳。
玉寻烟竟是看痴了,待回过神来便自嘲地揉了揉有些发疼的太阳穴。呵,自己什么时候也学会杂书里的那一套了。
“再睡会儿吧,晚间才能到城里。”
玉寻烟点了点头,脑中虽有疑问却也只好暂时搁置,拉了拉身上的狐裘便又重新睡去。眼前的人莫名的让她安心,再多的疑问等好些了那人自然会一一解答。直觉告诉她,他不是坏人。
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到了漠洲城内,更不知是什么时候醒了过来,玉寻烟迷迷糊糊地听着夏执桑将这几天的事情简简单单的说了一遍。或许是睡久了脑子还不太清醒,玉寻烟只觉得夏执桑说的话很是让人不懂。又浑浑噩噩将养了三日,这才稍稍恢复了些。
西行客栈丁字号房里,一粉一蓝两个身影对面而坐。三日的相处,二人倒并不生疏了。只是玉寻烟还有些不适应这个…“圣人”。
“玉家小丫头,你在看什么?”那人抬起眼眸,将神游太虚的玉寻烟拉了回来。
淡蓝色的人影愣愣地将躲在书后的头抬起了来,殷红的嘴角弯成一个诡异的弧度:“呵呵,执桑先生,我…我在看书啊…”手上的杂书随之晃了一晃。
“你的书,是倒着看的?”纤长白皙的手指将那本正在摇晃的书拿了起来,一双妖媚的眼睛饶有趣味地看着眼前这个正挣扎狡辩的小人儿,“老头子我活了这么久,还从未见过能倒着看书的人呢。今日倒是开了眼界。”语气里满是戏谑。
老头子……玉寻烟的嘴角抽了一抽,面前这个看起来不过十七八的男子总是爱称自己是“老头子”。
不过,他也的确当得起这个称号。
夏执桑,南国圣庙里的圣人之一。据说他自圣庙开始修建之时就一直躺在圣庙的紫金檀棺里,几年之前才忽然苏醒。若是仔细论起来,恐怕他的年岁不会比任何一个人低。
玉寻烟干笑了两声,将手中的书调了个方向,有一眼没一眼地看起来。脑中也将这几天从执桑那里听来的话重新整理了一遍。
据执桑说,她在清元殿中的一次晕倒并不是什么意外,而是身体中的诅咒开始发作了。宫中的御医一向都是唯唯诺诺,又怕下错药,对于这种病症就更加不敢医治,抑或是说他们本来就不会医治。因为就算是面前的执桑,他也只能暂时抑制住诅咒的发作,若是要根治……
“世间上真的有执桑先生说的那些奇药么?”一念及此,玉寻烟索性就问了出来。若是没有,自己又还能活多久呢?
淡粉色的身影动了一动,微眯的眼睛缓缓睁开,“我也不知道…”
此话自然是不假,黑白分明的眼眸霎时黯淡了下去。
“不过…”
那眸子里忽然又点燃了希望。
“不过,既然答应你父兄带你出来寻找这些奇药,如果这世间真的有,那我一定会带着你找到。若是没有,你的咒印我每月帮你封一次,你也可多活几年。算来,你也是不亏的…”执桑缓缓说道,薄薄的唇瓣邪魅地勾起一角。
“那还真是多谢!”玉寻烟横了一眼说话的人,手上的书“啪”的一声摔在桌子上,“我要出去走走…”
“你不会是去躲着哭吧?”淡粉色的人影毫不在意地从桌上倒了一盏茶水,放在嘴边轻轻地抿着。
玉寻烟转过身去,拿了暗红雕花衣架上的银狐暖裘披风径直朝门外走去。
“嘎吱…”
已经披上狐裘的人儿开了口,“本郡主还没那么脆弱,找不到不过就是一死罢了。”
拿着茶杯的手忽然一滞。
“嘭”门从外边儿被人关上。
微眯的凤眸缓缓地抬了起来,看着那抹白色身影消失的地方,眼神里尽是疑惑。
刚才,那说话的口气……何其的相似……
……
“姑娘…”客栈大堂里的小二忽然朝着门口的女子喊道。
玉寻烟撩开门帘的手应声放下,一双黑白分明的杏眼不解地看向那柜台后的店小二,“有什么事吗?”
那小二从台后绕了出来,手上拿起一把青色的油纸伞,“姑娘,外边儿正飘着雪花呢。若是要出去,还是打把伞得好。”
“多谢你了。”玉寻烟点头笑着接过。倒是忘记这里是漠洲了,即使是三月,也是会下些小雪的。
沿街的店铺零星地开着,街市里浅浅地铺了层新雪。这样的天气,怕是极少有人出来的吧。
玄青色的油纸伞拿在手中微沉,春日的风倒是不怎么烈,只是因着下雪的缘故,触面有些凉。白皙修长的手犹豫着伸出伞檐去,跌落的雪花还未待人看清便消融不见了。
玉寻烟笑着摇了摇头,若是哥哥看见,又要打趣她,说她是在学他画的那幅画了。黑白分明的双眸忽然暗了暗,哥哥…
白色的鹿皮香靴停了下来。也不知帝京的哥哥还有阿爹阿娘怎样了?为了破解诅咒他们才答应让那个怪人将她带出来寻找奇药,心中也该是像她一样不舍的吧。阿娘一定很伤心,自小便跟在阿娘的身旁从未离过一天,现今却这样突兀地就分别了,连个面都没有见着。阿爹是担心较多吧,一面儿要担心她的诅咒是否能解除,一面还要担心母亲是不是会思女过度。至于哥哥,他倒是个淡然的人,想她的时候,或许就在书案上画几张她平日的画像。不过,他画的总是不像…
玉寻烟抿起了嘴角,黑白分明的双眸却愈见潮湿。若是找不到那奇药,她死了,那么哥哥还有阿爹阿娘又会怎么样呢?
“酒茶嘞酒茶……姑娘,来碗酒茶吧!”路旁的小摊子上,一位黝黑的大叔满脸笑容地朝着玉寻烟喊道。
“酒茶…”玉寻烟回过神来收起手中的伞,侧身走进那小摊子,拣了一张干净的桌子坐下,“给我来一碗酒茶吧!”
“我也来一碗!”淡粉色的身影忽地坐到了玉寻烟的对面。
“好嘞,二位稍等…”
“你…”玉寻烟不解地看向对面的人,“你怎么也在这儿?”
夏执桑侧了侧头,修长的手指拈起两根筷子,“我怎么不可以在这儿?”
“二位的酒茶,请慢用!”
“可以…”明明就是跟过来的,这个奇怪的圣人,整日里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古怪得很。或许是因着年纪的关系也未可知,玉寻烟摇了摇头,捧起面前的酒茶先喝了一口,再伸手拿了双筷子。
“嗯…”那粉红色的人影儿也学着玉寻烟大大地喝了一口,一张脸立刻皱在了一起。
“扑哧…”玉寻烟愣了半刻,脑子里迅速地闪过一个念头,殷红的唇角瞬间就咧了开来,“执桑先生以前没来过漠北吧?”笑容生生被面前的人盯了回去。
“嗯!”狭长的凤眼愤愤地睨着对面的人儿,夏执桑吐也不是咽也不是,只好就这样包在嘴里。
“酒茶是漠北特有的食物,是用上好的栀酒和羊奶炼制而成,再配以腌制风干好的牛肉,就成了现在我们碗中的东西。”说着,玉寻烟捞起一块牛肉放进嘴里细细地嚼了起来,“不过…若不是吃过这酒茶的人,第一次吃,一定会觉得又膻又腥、又辣又咸。嗯…就像你现在这样…”
“噗…咳咳…”夏执桑低头将口中的酒茶吐到了脚下的雪地之上,一双邪魅的眼睛像是要吃人,“那你怎么不早说?”
“你活了那么大的岁数,谁知道…你没有来过啊?…”玉寻烟的声音在对面的强烈注视下越变越小,两弯黛眉无奈地一挑。你个死老头,本郡主就算知道你没来过也不会告诉你!哼!
“结账!”面前的人将手上的筷子往桌上一拍。
“客官,一共是六文钱。”那黝黑的大叔满脸笑意地看着一身粉衣的执桑。
“不用找了…”夏执桑从怀里摸出一个火红色暗银纹的钱袋,从里边儿丢出一锭白花花的银子来。
“呀…多谢客官,多谢客官…”那大叔捧着银子欢天喜地地去了。
玉寻烟一脸的鄙夷,这哪里是什么南国的圣人?根本就是个败家子,“那可是十两银子,您老人家也未免太浪费了吧!”
淡粉色的身影从位子上站了起来,冷哼了一声,一边朝着摊子外边儿走一边漠然道:“又不是我的钱…”
玉寻烟迅速地掏了掏袖子,这才想起那火红色的钱袋本就是自己的,怪不得看着那么眼熟。一张殷红的小嘴顿时撅在了一起,“夏执桑,你居然偷我的钱袋!”白色的鹿皮小香靴立时就追了上去。
“是拿…”那人一本正经地纠正道。
天杀的,这真的是南国的圣人吗?
“二位姑娘慢走,下次请记得再来啊…”
街市里有一瞬间的寂静。
“哈哈哈…”玉寻烟看着一袭粉色的夏执桑,她本就觉得面前的这个男子比女子还要妖媚漂亮,不过,她倒是从没有把他错认为女子。经这大叔的一提醒,倒是真觉得有些像了。
“好!”淡粉色的人影朝那大叔点了点头,正笑着的玉寻烟顿时就僵在那里。
他…刚才说…“好”…
“你…”
“我怎么了?”
“你是女子?”
“是吗?老头子我活了这么久,一直觉得自己是个男子呢…”
“那你刚才…”
“不过是说说面子话罢了…”
面…面子话,夏执桑,我倒怀疑您老是……人妖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