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10-08
夏子衿惨笑一下,缓缓说到,“我刚才在屋外,是情蛊发作。”
母蛊遭遇不测,子蛊携带者将日夜受万虫噬心之苦。
那日许画媚的话回荡在夏子衿脑海,成了夺命的利剑。
他死了。他死了。
夏子衿目光涣散,喃喃自语着。
那个在冬日里为自己堆起可爱雪人的男子,你在哪里?
那个抱着自己告诉自己她是她的妻,如此而已的男子,你在哪里?
那个陪自己笑过愁过伸手就能触摸到的男子,你在哪里?你在哪里呀?
夏子衿烫的眼泪滚滚而下,却冲不走内心撕裂般的痛楚。
我挚爱的男子,我的游信,你在哪里?你在哪里呀?
我还没有听够你日夜说要保护我,我还没有享受够你令人窒息的拥吻,我还没有看够你淡雅俊朗的侧脸总是朝向我,我还没有爱够你,我还舍不得失去你,你怎么舍得离开?舍得抛下我一个人面对这寒冷的冬日?
求求你,马上回到我身边,求求你,告诉我这一切只是一个玩笑,你没有死,没有离开我,没有抛下我们生死相许的誓言。
我的天崩了,水竭了。我亲爱的你,去了哪?
是不是,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是不是我再也找不到你了啊?
游信,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可不可以,出现在我身边,告诉我这次的情蛊发作只是个意外?
我可以天天忍受万虫噬心之苦,我可以夜夜受尽各种非人折磨,只要你能回来。
只要你能回来……
求求你,回到我身边,好么?
我不能,没有你……
夏子衿张大了嘴,发出沙哑的嘶吼。
如果她没有弄丢兵符,游信就不会去找楚离望。如果她能不听信庄义他们的话傻傻地等在这客栈,她就可以去阻止他。全是她的错,全是她的错啊。
夏子衿懊悔不已,心中的剧痛一波接着一波。她要去找楚离望,她要去找楚离望!
夏子衿双目早被泪水冲刷得又红又肿。游信的死一定跟楚离望有关系,她不会放过他!她要为游信报仇!
夏子衿偏头在庄义按住自己的手上用力一咬。庄义吃痛松开了手。夏子衿趁机撞开他冲出门去。
房内的暗影与庄义仍处在游信死去的噩耗里没能回过神来,夏子衿借此已经跑到了大街上。
这时的她神智已有些不清,凭着本能里的记忆,她跌跌撞撞地朝皇宫而去。
街上的人蓦然被冲出来的她撞到一边,看见神情麻木的她,不由出声诅骂。
“哪里跑出来的神经病!”
“跑那么急找死啊!”
“你他娘的赶着去投胎啊!”
“小贱人,你撞到大爷我了!”
……
各种难听的话砸落在夏子衿的身上,夏子衿不管不顾,她充耳不闻地跑向皇宫。
楚离望,一定是你杀了游信!一定是你!
蓦地,她撞在一堵肉墙之上。没有任何犹豫,她头也没抬地直接用身体一撞想撞开前面的人。
来人一皱眉,在夏子衿擦身而过的时候拦住了她,“你怎么了?”
夏子衿被迫停了下来,她不耐烦地怒吼到,“放开我!”
顾长生心中疑惑,再次询问到,“夏子衿,你出什么事儿了?”
他本来是上街买点东西,没想到看见夏子衿失魂落魄的在大街上横冲直撞。仿佛出了什么大事一样。
听到自己的名字,夏子衿抬起头来,认出顾长生后恶狠狠地吼到,“不用你管!”
顾长生在看见夏子衿那张脸后怔了怔。因为情蛊折磨而失去血色的脸上满是泪水,它们把头发润湿地粘贴在脸颊各处,微微眯起的眼布满血丝,里面是不知所措的茫然。
恨意与心痛夹杂,毫不掩饰地溢出双眸。
她的样子狼狈不堪,如果不仔细看,很难发现她就是北王朝的王妃。
“求求你,放开我。”夏子衿的语气软了下来,她不想在这里耽搁哪怕一秒的时间。顾长生拉住她的力道让她明白在他面前不能来硬的。
听着夏子衿妥协而放下身段的乞求,顾长生缓缓松开了她,看着她蹒跚不稳地继续朝大街尽头奔去,眯起了眼。
公子前几日下了命令,让他们不再管有关夏子衿的任何事。命令突兀得没有预兆,也没有解释。顾长生虽然不解但依旧照做。
所以他放开夏子衿,让她跑开。非欢还在迷迭山庄等着他,他并不想惹太多麻烦。对于夏子衿的怪异,他也只是好奇而已,并不打算过问。
顾长生看着夏子衿消失的方向,转过了身。火红的衣袍遮盖了他眼内的寒流。
伤心欲绝的夏子衿一路跌撞到了皇宫门口。
原本守卫森严的皇宫却突然空了出来。就连大门都没有士兵把守。
夏子衿完全没有注意到皇宫内的诡异,只沉浸在失去游信的悲痛中。
心里疯狂的念头在怒斥着,找到楚离望,杀了他!杀了他为游信报仇!
可是诺大的皇宫里不要说没有任何人的踪迹,就连探出头的鸟儿也被夏子衿的横冲直撞吓了一跳,扑打着翅膀惊恐地躲回鸟巢。
夏子衿推开一间又一间的房门,都没有看见有人之后,终于意识到问题的所在。
皇宫里的人似乎被人特意遣散了似的,没有踪影。
她把楚离望的寝宫翻了个高,从他床边找到一把剑,立马抽出来握在手中。
冰冷的触感让她心里恨意更浓。她发泄般胡乱挥剑割破了寝宫里的被褥。
房内的东西被她摔得四处都是。
“楚离望,你给我出来。你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夏子衿面带狰狞,挥剑四砍她所看见的一切事物。不知道楚离望躲到哪里去了的她心里的愤恨毫不保留地散发出来。
“你出来,你给我出来!楚离望。”
“你以为躲起来就没事了么?我就算走遍天涯海角也要找到你。”
“我不会放过你的,一辈子都不会放过你!”
“你出来!出来!”
夏子衿的嘶喊回荡在空阔凌乱的寝宫内,是挥之不去的绝望。
她呆坐在床边,手中的剑滑到身侧,眼泪止不住地涌了上来。
一寸寸,一厘厘,几乎快要把她淹没。淹没在在无法呼吸的黑暗之中,苦苦挣扎。
她始终是自私的,是晦涩的。
她因为游信几句话就打消了亲自来找楚离望拿回兵符的决定,她沉浸在他给她的保护中,怡然自得。
是她刻意回避了游信会遇到危险的可能,她以为只要不去想,有的事情就不会发生。
她错得离谱。
夏子衿颓然地仰倒在楚离望的大床上,眼睛无神地看着灰蒙蒙的屋顶。
她突然盼望这个时候,天会就这样塌下来。也许,死去的话就不那么痛苦不那么绝望了吧。
爱一个人,怎么会舍得与他分离。
又怎么能释怀这种不可避免的割舍。
爱入之深,情入之骨。
游信,游信……
夏子衿低低地呢喃着她失去的爱人的名,一遍一遍,不知疲倦。
她不知道,她要唤过游信多少遍的名,他才会再次出现在她身边,挂着温柔和煦的笑,懒懒地回应着她。
一如平日里的每一天一样,神色缱绻地揉乱自己的发。揉乱自己平静的心。
门外,楚离望缓缓走了进来。
仿佛没有看见屋内混乱的一片,他走到夏子衿身前,俯视着目光呆滞的她,咧开薄唇,“你来了,衿儿。”
他语调里独有的暧昧丝毫不变,嘴角玩味之意甚浓。
夏子衿一听见楚离望的声音便立即从床上弹了起来,右手一把抓过床上的宝剑,直接抵在了楚离望胸前。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般没有片刻停顿,她早在脑海里把这一幕练习多次。她不容许有任何闪失。
楚离望神色不变,不在意地瞥了一眼胸前的利剑,垂下的头恰巧掩盖了他的神情。
“说,他现在在哪里,你把他怎么了。”夏子衿的声音有些微的颤抖,她站起身面对着楚离望,努力停直自己的腰板,使自己看起来没那么脆弱。
“我不知道。”楚离望依旧低着头,沉沉地回答到。凛冽的剑刃反射出他黯淡的眼。
“怎么可能不知道,游信来找你拿兵符后就出事了,你一句不知道就想推脱责任么?除了你,谁还有杀他的理由!”夏子衿怒火中烧,南北王朝明争暗斗已经好些年,如果杀了北王朝位高权重得游信,对南王朝自是极为有利的。
楚离望慢慢地抬起头来,目光压迫地把夏子衿满是指责的脸衲入眼底。他勉强扯动自己的唇角,强笑着问夏子衿,“你不相信我?”
嘶哑低沉的声调似乎在竭力隐藏着什么莫大的痛苦。
然而夏子衿的回答是将剑不留情地向前送了少许。楚离望感到湛着寒意的剑尖割破了衣物,直接抵在了自己的**上。
毫不犹豫地,夏子衿把剑再往前送了一寸。楚离望的胸口便传来尖锐而细小的疼痛。但他明白,更疼的,是自己的心。
殷红温热的血沿着剑刃流散开来。夏子衿寒着脸,一字一顿地威胁到,“要是你再不肯说出游信在哪里的话,下一次可没这么简单了。”
“我无话可说。”楚离望探寻的目光在夏子衿眸中找寻半天后没有发现她有其他的情绪,除了仇恨。
他略显失望,话语里却讥诮味十足,“只是难道你认为你打得赢我吗?”
“武功高低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现在的命在我手上。”夏子衿不咸不淡得回应到。有些血液流至了她的手间,不知是何原因,竟烫得灼人。
楚离望伸手想把夏子衿拥入怀中,意料之中,夏子衿用左手不耐烦地拍掉了他的手。
冷漠。绝决。
楚离望苦笑一下,他从第一眼进门时就发现夏子衿的头上并没有戴着他的迷迭木簪,他那时就已明白,他和夏子衿再也回不去那种惬意打闹的状态。
他闭上双眼,不再看身上染上自己鲜血的利剑,陷入沉默。
夏子衿见他一副不准备理睬自己的样子,冷哼出声,“不说话是默认了吧!楚离望,看来你是打算血债血偿了。”
楚离望没有动,他眼前是浓稠的无尽黑暗。他半是痛苦半是绝望地低喃,“你不相信我,我再解释也无济于事。”
夏子衿不为所动,她改用双手握住插了一点在楚离望怀内的宝剑,用力刺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