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10-09
他们骑的这匹“红枣”与楚离望骑走的“黑枣”是一对,所以他们只要放任这马匹寻着伴侣的气息前行,就能找到楚离望。
眼见天色将晚,顾长生停住了马。
他一边把夏子衿抚下马一边对她解释,“前面一段路都是荒无人烟的郊外,我们今晚得在前面那个村子歇一晚后再赶路。”
一天的奔波下来,整个人都显得浑浑噩噩的。
漫天的睡意在夏子衿松懈下来的一瞬间,便抓紧了机会赶紧围住了她。
半醒半梦间,夏子衿蒙蒙胧胧地看见眼前站着一个黑色的身影。
几乎是条件反射性的,夏子衿猛地清醒过来。
看清是顾长生后,夏子衿总算松了一口气,“半夜三更的你吓唬谁啊。”
“风水轮流转。”顾长生的话让差点又要陷入睡眠的夏子衿瞪大了眼,“什么?”
“我是说,现在换你睡板凳,我睡床了。”顾长生好心地解释给夏子衿听。
说完,也不给夏子衿拒绝的机会,直接提起她朝板凳那里扔去。
力度把握得刚好,把人扔了过去,也没有弄疼她。
不过躺在狭窄而坚硬的凳子上,夏子衿还是忍不住抱怨起来,“喂,你不知道妇女友先吗?一个大男人也好意思抢床睡。”
顾长生发出均匀而绵长的呼吸,他翻了个身趴在床沿,“我睡着了,听不见听不见。”
夏子衿气得只差没把他拉下床来。当然,那样做的前提是自己拥有一身绝世好武功。
不得已,夏子衿只有在冰冷的板凳上将就了一晚。
入睡之前,她忍不住问自己,为什么先来找楚离望,而不是自己的父母。
许久,她给了自己一个勉强过得去的理由。
她猜测父母的失踪和游信有关。所以这次找到了楚离望后再去找游信时,便可以知道个究竟了。
是的,就是这样了。
夏子衿皱着的眉松了松,不再为这件事烦忧。
第二天一大早,忙着赶路的夏子衿就不得不清醒过来。
身子在板凳上躺了半夜,僵硬不已。
微微一动,便是散架般的疼痛。
她不由一记眼刀飞了过去,直接落到那个罪魁祸首身上。
顾长生则是惬意地伸了个懒腰,笑**地对着夏子衿道,“早啊,美丽的夏子衿小姐。”
像是想起什么一样,他好心地问到,“不知昨夜睡得可好?”
“很,好。”夏子衿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两个字。
与妇人道谢后,夏子衿和顾长生去找回了马,再次上路了。
颠簸不平的小路让身子更加疼痛,夏子衿沉着脸不肯再和身后的人说话。
顾长生一反常态,不停地在她耳边叽叽喳喳地说南道北。
那聒燥的样子让夏子衿想起了还在蝴蝶谷的非欢。
这两人,果然是绝配。难怪会在一起。
就这样行了几日后,两人已经快到了红沙镇。
跨下的“红枣”不知为何愈加躁动。
顾长生故意不给夏子衿解释。
但夏子衿从他的神情中已经猜了出来。
她望着前方的红沙镇,目光深邃如海。
楚离望,你应该就在那里吧。
中午的阳光淡淡地照射在行人身上。
红沙镇外聚集了好一些人。
有商人打扮的,有书生打扮的,还有贵公子打扮的。
形形色色的人在夏子衿二人出现时都警惕地打量着他们。
顾长生冷冷地扫了过去,狭长的眼睛内闪动着危险的信号。
“我们先在这里休息,等天黑了再进镇。”顾长生压低声音在夏子衿耳边低语。
“为什么?”夏子衿不明白,照目前的速度看来他们能赶到红沙镇啊,何况今天只赶了半天的路,并不太劳累。
此言一出,周围的人不约而同地露出了轻蔑的笑。
顾长生故意吊夏子衿的胃口,眯着眼笑得很开心。
夏子衿横了他一眼,下了马来。
他们挑了一处稍远的地方坐了下来。
一直到天黑,夏子衿才揉着眼睛站起了身,对顾长生说到,“我们走吧。”
“你不问?”顾长生瞪大眼惊奇地说到。
“问什么?”夏子衿停下来,她困惑地反问。
顾长生在夏子衿脸上巡视一番后没有发现任何破绽,他笑了笑,“没什么。”
夏子衿别过了身。
没多久,两人就到达了红沙镇。
身下的红枣突然发了疯似的暴躁起来。
也不管街上行人众多,撒开四肢无所顾忌地朝前冲去。
一路上,众人避之不及。撞翻了不少货摊。
直到在一处客栈面前,才停了下来。
不过两个马鼻孔不断喘着粗气。
悦来客栈。
夏子衿看着眼前这座熟悉的地方,微微愣了神。
她又回到了这里,回到了这个弥漫着名为宿命的气息的地方。
夏子衿和顾长生朝客栈内走去,她的视线自然而然地落在了角落的某个身影上。
顾长生顺着夏子衿的眼神望了过去,瞳孔骤然收缩。
他惊讶地在夏子衿背上望了又望,她居然一眼就看见了楚离望。
楚离望依旧穿着一件暗紫色的衣服。
修长的背影笔挺直立。
桌上是几个喝光的酒壶,还有些许的酒从歪到的酒壶口流出来。
“一个人出来,就是为了喝酒啊。”夏子衿熟悉的声音悄然回响在楚离望身后,他的手一滑,手中的酒壶就落到了桌上。
翻了个转,一骨老地滚到了地面。
一股甘冽的气息就飘散在了空气中。
淡淡的,却浸人心脾。
“衿儿,你怎么来了。”楚离望的声音有些颤抖,他努力掩饰起自己的情绪。
他也不明白,自己是高兴还是错愕。
“怎么,我不该来吗?”夏子衿在楚离望旁边坐了下来,用力闻了闻空气里的酒香,“这是什么?”
“嗯?”楚离望不明所以地望着夏子衿,不知道她指的什么。
夏子衿不耐烦地仰仰下巴,用眼神指了指桌上的酒。
楚离望这才明白过来,他拿起桌上的另一壶酒顿了顿,“女儿红。”
夏子衿趁这个功夫,夺下了楚离望手中的酒,在他和顾长生目瞪口呆的样子中,大大地灌了一口酒。
辛辣的味道让她的喉咙像火烧过一般疼痛,直刺得眼泪从心底涌上。
夏子衿闭上眼,一直等到眼底干涩之后才再次睁开。
她的脸被烈酒辣出两陀醉人的红。
眼眸里充满了如水的波光。
夏子衿并不知道,此刻的自己有多么的诱人。
“楚离望,回去吧。”夏子衿抱着酒壶,语气不稳地说到。
楚离望看着她,没有回答。
夏子衿不再理他,抱着酒壶狠狠地又喝了几口。
些许清凉的女儿红从嘴角溢出,慢慢流下,在**表面徐徐流动。
但夏子衿已经感觉不到冷。
没有人说话,因为无话可说。三个人都沉默地喝着酒。
一壶又一壶的女儿红从酒壶灌入肚子。
夏子衿已经昏然欲睡。
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除了眼前这酒,再也看不见其他。
她忘了自己来的目的。
忘了游信曾经的温柔。
忘了楚离望始终对自己微笑的脸。
忘了一切的一切。
可是为什么,她的心还是这么生生地疼。
非欢曾经说告诉她公子说过,酒可以暖身,也可以暖心。
他错了。他错了。
酒,根本就不能暖心啊。
楚离望摇摇晃晃地去抱起已经醉倒在桌上的夏子衿,踢了踢倒在一旁的顾长生,“起来,去房里睡。”
顾长生翻了个身,咕噜了一句,又继续睡着。
楚离望皱皱眉,喊来了店小二,“你,你随便找间屋把这个人扔进去。”
“随便一间屋?”店小二为难了,他看着抱着夏子衿上楼去的楚离望大喊,“客官,客官,是要什么样的房啊?”
可惜楚离望并没有听见他的叫喊。
这可难办了。
店小二抱着双手犹豫地看着醉成一团的顾长生,喃喃自语,“丢哪里去呢?”
“我有办法。”冷不丁的,身后传来一个笑意十足的声音。
店小二回头,好奇地打量着突然出现的男子。
听见他附耳在自己身边说的话后他勾起了唇角,既然是随意的一间房,那就这样吧。
醉得迷迷糊糊的顾长生朦胧中摸到了一片毛绒绒的皮料。
他费力地睁开了眼,头顶怎么有这么大的月亮?
顾长生侧过脸,看见了红枣正好奇地看着他。
他习惯性地摸了摸红枣的头,没有清醒过来的笑看起来傻乎乎的,“红枣,你怎么在这里啊?”
“红枣?!
意识到不对劲的顾长生瞪大了眼。
春夜里,悦来客栈的马蓬突然传出了一声惨绝人寰的惨叫。
楚离望,你这个王八蛋!
楚离望用手肘撞开了房门。
突如其来的寒风让夏子衿酒醒了大半。
她好像听见了有人在叫楚离望的名字,声音是从下面传来的。
是谁呢?
想不出来,夏子衿索性不再浪费时间。
她被楚离望放到了床上,柔软的床被没有让她放松,却令她神经突然紧崩起来。
因为楚离望没有离开的趋势,反而重重地压了过来。
醉酒后的楚离望眼里跳跃着夏子衿从未见过的火苗。
他的脸深深的埋在夏子衿的脖颈处,拼命地汲取那淡淡的幽香,“衿儿,衿儿。”
楚离望的声音沉沉的,像是岩洞里的水落在地面的回声。
夏子衿动作僵硬地想要推开他,却在听见“子衿”二字后呆住了。
子衿,子衿。
在无数个日光明媚的中午,那个白衣如是的男子曾这样一遍遍地呼唤过自己。
恍惚中,眼前已经成了游信那张宠溺的脸。
夏子衿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她扬起了唇角,深情地唤出了埋在她心里的名字,“游信。”
她猛地搂住这个她日夜思念不舍放下的人,哽噎不已,“我好想你。涉,我好想你,好想好想。”
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的夏子衿还没来得及诉说完思念,就被楚离望一把推开。
他的左手撑在夏子衿的头旁,右手则捏住了她的下巴,“你给我看清楚,我哪里像那个人了。你睁大眼看清楚我是谁。”
右手稍稍用力,夏子衿总算从疼痛中清醒过来。
她望着与平日完全不同的楚离望,有些结巴地喊出了他的名字,“凤……凤离……唔。”
夏子衿的话终究没有说完,最后的音节被楚离望吞进肚子,变为了模糊不清的呓语。
不要。夏子衿在心里抗议着,疯狂地推攘着突然吻上她的楚离望。
然而身上的人却像山稳扎不动。
慌乱下,夏子衿狠狠地一闭嘴咬到了那条擅自入侵的舌头。
楚离望闷哼一声,强势地挤开了夏子衿的牙齿关防,酒气带着血腥味刺激着夏子衿的口腔内壁。
住手。
住手啊。
夏子衿酒劲上来,双手颓然地散在身体两侧,毫无力气。
被夏子衿对游信口口声声的想念所激怒的楚离望吻着吻着终于发现了不对劲。
他匆匆起身,看见夏子衿像断线的风筝似的一动不动地望着他,心里不由闪过一丝慌乱。
“衿儿。”楚离望的声音微微地在颤抖,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夏子衿有没有什么要表示的。
一个耳光,抑或是一顿拳脚。
然而,没有。什么都没有。
夏子衿只是认真地望着压在她上方的她,认真的对他重复刚才说过的话,“楚离望,你回去吧。”
楚离望一愣,他深不见底的目光像是要把夏子衿刻进自己内心最柔软的角落。
他面无表情地答应到,“好。”
第二日,天已大亮。
夏子衿悠悠从梦里醒来。
昨夜喝了如此多的女儿红,她的头像撕裂一般疼痛。
她揉着自己的太阳穴,半撑起身子。
好一会儿,她的意识才逐渐苏醒过来。
房里只有她一个人。楚离望,应该回去了吧。
昨夜那个狂烈灼热的吻还清晰地印刻在夏子衿的脑海。
他讳莫如深的眼荡漾着自己绝决的脸,他说,好。
夏子衿扯起嘴角,露出了一个放心的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