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10-09
一向注重仪表的楚离望一愣,手不由抚上了嘴边的青黑,傻傻地笑了。
夏子衿看着他咧开的嘴,心里涌上一种莫名的情感。
她没有问楚离望是怎么救她回来的。
楚离望也不解释。
屋内漆黑一片,分不出时辰。
夏子衿没有点灯,黑暗让她有了一种莫名的安心感。
她摸索着下床开了窗,皎洁的月华似水般汩汩流入。
夏子衿头昏得厉害。她明明是准备离开的,为什么又回到了屋子。
夏子衿皱紧秀眉,自己,似乎是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是什么呢?
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个头绪来,夏子衿不由叹了口气。
“对月而叹,想不到你有如此闲情逸致。”冰冷而略带嘲讽的声音冷不丁地在夏子衿身后响起。
夏子衿转过身,对上一幅泛着寒光的面具。她的眼神略微波动后又归于平静。
“你来了。
熟稔的语气淡淡的,细听之下竟没有一丝生气。
公子的眼内不由滑过一缕惊讶,不过很快就被无波的潭水盖过。
他竟自从身后变出一壶酒来。
是竹叶青的味道。
夏子衿也不知从哪里来的冲动,一把夺过他手中的酒。
看不清公子是什么时候动的,等夏子衿反应过来时手中的酒壶已经被他击碎。
清冽的酒香溢了一屋。
“我最讨厌别人碰我的东西。”公子毫无感情的声音像是带着冰雪的凌厉。他随手从身后再次拿出一壶酒来。
夏子衿震惊之余不免好奇地朝他身后望了望。
这家伙把酒藏在哪里了,怎么又变出一壶来。
虽然如此,夏子衿却不敢再去夺下公子手中的竹叶青。
她不服气地偷偷骂到,“小气鬼。又不是穷得买不起酒。”
内力极好的公子自然把夏子衿的话一字不落地听在了耳朵里。
他依旧端坐在桌旁,一口一口地抿着那熟悉的滋味。
夏子衿没好气地瞪了一会儿得不到任何回应,她也就没趣地往床上一坐,“我睡了。走的时候记着关门。”
说完,也不管公子做何反应,直愣愣地躺了下去。
没有关上的窗户让月光趁机钻了个空当,争先恐后地往屋内挤。
却独独不敢靠近那个身着黑衣的男子。
铜制的鬼面面具遮挡了他大半的五官。
但从他隐约露出的部位看来,应该会是个俊逸无双的男子。
只是从他眼里崩发出的寒意打消了让人一窥其面目的想法。
夏子衿眯着眼悄悄打量着正专心喝酒的公子,不由想到,从第一次看见他起,她就没看见他笑过。
不过就算他在笑,被挡在面具外面的她也不会知道。
像是察觉到了夏子衿的目光,公子有意无意地瞟了过来。吓得夏子衿赶紧闭上自己的眼睛。
一壶酒尚未喝完,公子就离开了这间小木屋。
夏子衿这才翻身起来,夜里的风从大门涌进来。
夏子衿不得不走过去关上了房门。
真是的,不是说了走的时候要把门关上吗。
夏子衿不快地走回桌边,一抚手,把公子没有带走的酒壶扫落在地上。
清脆的破碎声令夏子衿没来由地松了口气。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整完她都心绪不宁的。
不明所以地烦闷。
不明所以地生气。
不明所以地不安。
夏子衿望着窗外灯火寂灭的景色,关上了窗。
夜深了。自己也该睡了。
这一夜,夏子衿睁着眼几乎到了天亮。
黑暗压迫着呼吸,让心绪也变得沉重起来。
楚离望。
这是夏子衿陷入睡梦之前在脑海中闪现的最后一个名字。
第二天一大早,夏子衿就被外面的吵闹声所惊醒。
她揉着迷蒙的眼打开门想看看出了什么事。
只见楚离望的门前,非欢一脸惊慌地拉着顾长生说着什么,赛华陀和凤牧之则是在一旁垂手站着。
看样子没出什么大事。应该是小两口正吵架吧。
夏子衿打了个哈欠正要关门,非欢突然丢下顾长生朝她冲了过来,“等等,等等!”
被阻断了进屋动作的夏子衿懒洋洋地靠在门柱上等着非欢跑过来。
“你怎么还有心情睡啊?”非欢扯着嗓门一把捉住了夏子衿的手,“快跟我来,大事不好了。”
右手被捏得有些发疼,夏子衿不着痕迹地甩开非欢,挑了挑眉,“什么大事?”
这丫头嘴里的大事可不少。
谁谁谁打碎了一个碗。顾长生掉了一根头发。出门的时候起了大风。捉到的野兔咬坏木笼逃跑了。这些,可都是非欢这些日子以来挂在嘴边的大事。
所以夏子衿只是随口问了问,见非欢盯着她不说话,她不再理会。
很干脆地转身进屋关上了房门。
非欢的“大事”,还是交给顾长生去处理吧。
夏子衿慢腾腾地坐到梳妆镜面前,拿起木梳开始打理自己的长发。
刚要插上楚离望送的木簪,她就愣了一下。
怎么现在的自己,已经习惯上了它。
觉得不可思议的夏子衿笑了笑。
就在这时,房门被人一脚揣了开来。
非欢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她看着正要戴上发簪的夏子衿瞪大了眼。
“你……你……你居然还有心情在这梳妆打扮。我被你气死了。”非欢指着夏子衿不利索地骂到。
她激动的模样让夏子衿莫明其妙之余心里也闪过一丝疑惑。
昨夜纠缠了她一晚的不安又蹿了出来。
“到底怎么了?”夏子衿转过身子正对着非欢。顾长生等人面色凝重地也跟进屋来。
“你怎么那么笨啊。都给你说了出大事了出大事了嘛,还问出了什么事。”非欢一幅被夏子衿气得不行的样子,她把顾长生拉了出来,“长生,给这个笨女人解释解释大事是什么?”
夏子衿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转向了顾长生,一双眼睛像是在问究竟出了什么事。
顾长生的脸不同寻常地低沉着。
他看着夏子衿,脸上的表情像是嘲讽一般,“楚离望,失踪了。”
叭嗒。
夏子衿手中还没有来得及插在头顶的木簪一下子掉在了地上。
夏子衿的眼前突然一黑后才恢复了原样,她站起身一步一步向着顾长生走去,“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你没听清楚吗?”顾长生笑了,只不过笑容里的寒意甚浓,“我说,楚离望不见了。还有,你远在南王朝的父母,也不见了。”
一字一句,顾长生的话缓慢而残酷。
夏子衿颓丧地连连退了好几步。直到脚弯碰到了凳子,她才失神地坐了下来。
楚离望失踪了。
你的父母也不见了。
短短两句话冲击着夏子衿记忆的闸门。
她忆起了那夜冰凉的月光。她在门口偷听到的对话。那熟悉而磨人的剧痛,还有自己脸上,楚离望流下的眼泪。
几个呼吸间,夏子衿冷静下来。
她扬起下巴望着顾长生,“他去哪里了?”
“不知道。”顾长生有些诧异夏子衿能那么快地平静下来。赶在夏子衿变脸之前,他指了指一旁的赛华陀,心不在焉地说,“不过他应该清楚。”
被点到的人只好站了出来。
夏子衿直奔主题,眼神锐利得几乎要把赛华陀射穿,“那你说,他去了哪里。”
在夏子衿凌厉的注视下,赛华陀擦了把冷汗,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夏子衿越听眉头皱得越紧。最后她点点头,面无表情地捡起掉在地上的迷迭木簪,插在了自己头上。
“备马。”她平稳的声音里没有丝毫感情的波动。顾长生故意问到,“大冬天地去哪里给你找马?”
听到顾长生带着挑衅意味的话语,夏子衿不怒反笑,“柳庄主你费了那么大把劲不就是为了让我把楚离望带回来吗,怎么马也不事先准备好?”
顾长生笑笑,带着夏子衿出了门。一声响亮的口哨后,一匹俊马从远处奔腾而至。
顾长生率先上了马,他对夏子衿伸出了手。
夏子衿没有急着上马,她黑亮的双眸注视着顾长生的脸,“如果,我说我在这里等他回来呢?”
“你不会。”顾长生笃定地勾起唇角。
夏子衿没有说话,她安静地站在马前。
半晌,她对顾长生伸出了手,“我不喜欢亏欠别人。”
楚离望,我已经欠了你太多。
如果还要眼睁睁看着你去为我冒险,我做不到。
一眨眼的功夫,顾长生带着夏子衿已经消失在了众人的视野中。
赛华陀抚着自己花白的胡子笑呵呵地望着非欢一脸的笑意,“说实话,我看不懂你们今天演的是哪一出。”
“美人单骑救英雄。”非欢说完后,发现凤牧之没有跟着他们出来,眼中的光芒一闪,撤回了夏子衿的房间。
最为老实的赛华陀则在原地深思着一个纠结的问题。
他知道,楚离望是英雄。夏子衿是美人。可是,顾长生又是什么呢?
这出戏,他只看得眼花缭乱。
算了。只要楚离望能平安回来就好。
不经意间,赛华陀已经拈断了好几根胡须。
另一边,非欢走回夏子衿房间时果然看见了凤牧之还在原地。
她蹑手蹑脚地走过去一把拍在了他的肩上,“老头子,你怎么还在这里啊。”
“没什么。”凤牧之一点也没有受到惊吓的样子。
他移开身子背对着非欢幽幽地说到,“只是,他好像来过了。”
非欢的脸色在她看见地上那摊酒壶的碎片后变得惨白。
空气里,隐约还游荡着几许竹叶青的气息。
弯弯曲曲的小路被密密麻麻的树枝覆盖了头顶。
偶尔有斑驳陆离的光线从不规则的缝隙中倾泻而下。
就这样在昏暗中疾驰了大半天,眼前终于豁然开朗。
夏子衿目瞪口呆地望着陡然耸立在眼前的大祈山,下意识地回过头去,可再也看不见蝴蝶谷的入口。
怎么会这样,刚刚他们明明是从那里出来的啊。
察觉到夏子衿的困惑,顾长生好心地劝说到,“不用再望了。那洞口布下了足以惑人视野的五行阵。没有特殊的方法外人是进不去的。”
夏子衿别过脸没有答话,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前方的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