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10-23
自从她所有的白袍都粘上血后,夏子衿再也没有碰过它们。
她开始习惯黑色的衣服。
只有黑色,才看不出鲜血。
才看不出她早已不复纯净的双手。
在小镇逐渐亮起的灯火中,夏子衿一个人走回了悦来客栈。
远远地,就能听见姜恨水和顾长生的吵架声。
姜恨水还是穿着一件普普通通的浅蓝布衣,和大红的顾长生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长生,我的长生,你累不累,要不要我帮你揉揉肩啊。”
虽然是疑问的语气,可姜恨水的一双手却已经迫不及待地伸了过去。
顾长生仰躺在床上,一双眼瞪得像头牛。
累什么累。
这个月他被姜恨水几乎是压着度过的。
打又打不过,逃也不能逃。
整天就被这个小鬼头稀奇古怪的花样玩得精疲力尽。
不过话说回来,姜恨水的按摩技术倒不是吹的。
武艺高强的他力道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最让顾长生满意地就是,他似乎清楚地知道自己的想法。
总能让自己沉溺其中。
夏子衿的突然到来倒是让顾长生大吃一惊。
他匆忙推开姜恨水,整理了表情笑着对夏子衿问好。
“一个月不见你,你还好吧。”
自从姜恨水那晚把夏子衿撵到了天字一号房,他就再也没有和她碰过面。
此刻夏子衿的不期而至令他生出了好奇心。
“还不错。”简单的三个字粗略地带过了这些日子里的彷徨与不安。
顾长生眯着眼打量着夏子衿。
虽然整个人的模样并没有改变,但夏子衿给人的感觉与先前却是有着天壤之别。
带上杀气后的夏子衿更像是一座千年不化的冰山。
凌厉。冷漠。
夏子衿自顾自地走进了屋,停在了顾长生的面前,“我有件事要同你商量。”
说着,她的眼光貌似无意地扫过姜恨水。
姜恨水一溜烟跑到了床上去坐着,他大大的眼睛眨呀眨地。
“我什么都听不见的哦。”姜恨水像是为了证明事实果真如此一般,他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夏子衿没有再理会他。
照姜恨水的功力看来,哪怕是再捂上十多双手,他照样能听得见。
“有什么事你就说吧。”顾长生倒了两杯茶,推给了夏子衿一杯。
夏子衿拿起茶杯后喝了一口,这才接着说到,“我决定回迷迭山庄了。”
“哦?”顾长生转动着桌上的茶杯,食指无意识地敲击着,“你确定?”
夏子衿没有回答,而是用行动说明了一切。
一招“惊雷”使得势如破竹,轻快地就横上了顾长生的颈。
比之以前,速度完全有了质的飞跃。
“看来,是到了该离开的时候。”顾长生笑得淡然,后背却是一身的冷汗。
夏子衿收回了随身携带的短剑,宽大的衣袖轻易地就把它遮盖。
“那么,你打算拿他怎么办?”夏子衿的余光把姜恨水的模样收纳其中。
她还记得那晚姜恨水霸道的口气,对顾长生说,你是我的。
神情认真,完全看不出他只是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
顾长生耸耸肩,表示夏子衿问了一个答案很明显的问题。
“当然是桥归桥,路归路。”
“不要!”顾长生的话一说完,姜恨水已经按捺不住地跳了起来。
他站在床上瞪着顾长生,“你不能抛弃我。我的长生,我要和你一起回去。”
姜恨水一手插腰,一手指着顾长生。毫无形象可言。
夏子衿倒是第一次听见有人把顾长生称呼为“我的长生”,没有反应过来得愣了一愣。
“那就这样决定了。”顾长生趁着姜恨水的破坏力还没有展现出来时赶紧一锤定音。
“明早我们两人就即刻启程。”扫了姜恨水一眼,顾长生故意在“我们两人”四个字上加重了语气,好让姜恨水知道他的坚决。
可惜姜恨水却是一个不懂别人拒绝的人。
他眼睛一转,似乎有什么东西就快要从他眼眶中滚落。
“我要和你一起回去嘛,长生,长生,我的好长生。”
不这样说还好,一这样说,顾长生的耐心很快就在那几句“我的长生”中消耗干尽。
于是,又是一场不可避免而且刀光剑影的战争。
看着扭打成一堆的两道身影,夏子衿兴趣索然地回了天字一号房。
她的一头白发凌乱地披散开,没有束起。
夏子衿低头凝视着越来越陌生的自己,皱起了眉。
她甚至可以闻见自己身上那股淡淡的血腥味。
原来,有的事情,并不是看不见,就能被忽略被遗忘的。
越是想淡漠地面对,越是无法忍受。
也正是在这天夜里,夏子衿迎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当姜恨水出现在她的房内时,夏子衿着实愣了一下。
直到姜恨水调皮地用双手在她面前晃了晃时,夏子衿才请她进了屋。
姜恨水打量着夏子衿的房间,开门见山地说明了来意,“我要和你们一起走。”
夏子衿安静地站在房间的中央,一双眼跟随着姜恨水蹦蹦跳跳的身影。不发一言。
“我是认真的。”姜恨水回过头对夏子衿笑笑。
“你还小。”夏子衿试图提醒姜恨水。她不明白姜恨水为什么这样赖定顾长生。
姜恨水拿起夏子衿柜台上的梳子把玩着,无比坚定地说到,“我会长大的。”
“即使长大,你仍是男子。”夏子衿冷静地把问题摆在了姜恨水面前。
姜恨水放下梳子,靠在柜旁斜眼看向夏子衿,“那又如何?他会是我的。”
姜恨水纯净的脸上多了几分邪气,夏子衿有那么一瞬间竟移不开眼。
那黑白分明的瞳孔里亦正亦邪的光芒如同罂粟般令人迷恋。
夏子衿不明白姜恨水小小的身躯为何能散发出如此诡异的气息。
仿佛他的内心深处住着什么洪荒怪兽似的。
“姜恨水,你回去吧。这不是爱。你以后会明白,爱不是那么简单的事。”夏子衿叹了口气,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不,我爱他。”
“为什么?”
“他笑了,我爱了。仅此而已。”
姜恨水的话让夏子衿失了神。
那是在多久以前,有个男子也曾对她说过,你笑了,我便爱了。
世事何曾是绝对。
也许爱情这东西本该就是简单的事。
正如夏子衿爱游信。
楚离望爱夏子衿。
姜恨水爱顾长生。
爱这种事情,也就在那么一刹那间而已。
只需一眼,三生已定。
可惜很多时候,我们的爱情夹杂了利益,**,世俗,阴谋,妒忌,以及其他更黑暗的情绪。
它不再清澈。不再温暖人心。
它如同一条被污染的河流,把我们卷向深不见底的黑渊。
伤害。痛苦。挣扎。
它们慢慢发酵,最后以铺天盖地之势淹没而来。
爱情,便在这绝望中叹惜着死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