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10-23
这一次他没有再反抗,只是身体僵硬地待在姜恨水身边。
“我不是马。”顾长生的脸沉得可以滴出水来。
这段日子的一系列教训让他深刻地明白,什么是反抗无效了。
不管他如何地不乐意,姜恨水最终都能以武力制服他。
懒洋洋地趴在顾长生背上,姜恨水得寸进尺地把自己缩进了顾长生的怀,“刚刚那个人,是谁呢?”
“公子楚凤歌。”
顾长生的回答几乎是从牙缝挤出来的。
“哦,就是他么。”姜恨水不经意间地再次望了望楚凤歌离去的方向。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当姜恨水说出这句话时,顾长生垂了眸。
睫毛下的阴翳轻易地就挡住了布满伤痕的眼。
楚凤歌带着夏子衿一路朝着北王朝驶去。
无论夏子衿再怎么问,他也不肯透露原因。
夏子衿心里的不安因着对以后的未知而逐渐扩大。
她不愿意回去,她还没有整拾好心情去面对那个熟悉而陌生的地方。
楚凤歌的表情藏在了面具下面。
他不急不徐,却又给人一种在赶路的感觉。
总之,当他们出现在北王朝的京都时,引起了莫大的轰动。
楚凤歌森然恐怖的铜制面具。
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戾气。
夏子衿那一头的白发。
还有她刻意蒙上了面纱的脸。
他们跨下黑色的马与他们黑色的衣服给人一种压抑的感觉。
一股莫名的威压围绕着他们波散而去。
楚凤歌搬过了夏子衿的脸,果不其然地看见了夏子衿面纱下的眼紧紧闭着。
“这么害怕的话,你怎么杀得了他?”
楚凤歌语气里明显的嘲弄迫使夏子衿颤颤地睁开了眼。
她僵硬地甩开楚凤歌的手,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我不怕。”
语气淡漠得恰到好处,只是遗留在空气里的颤抖却泄露了她的害怕。
眼前的府邸门前已经长出青苔。
破破烂烂的门上还贴着一些白色的纸条,上面依稀可见的字迹写着----抄。
以前的苏府,被那个人用叛国之名给抄了。
爹和娘死的那一天,自己在哪里呢。
是在落马村吧。
是在那里为了吃饱一餐而接受别人的侮辱吧。
他们在临死前,肯定很想再见自己一面吧。
只是,他们会不会恨自己,因为傻傻的爱,就把他们连带着推入了地狱。
夏子衿背对着楚凤歌,轻轻开口,“我最后一次见到他们,还是和他一起。在南王朝的苏府,我娘还对我说,快点让他做苏府的女婿吧。她是对的。”
楚凤歌看不见夏子衿的表情,他翻身下了马,顺带把夏子衿也牵了下来。
他吹了一个响亮的口哨,那匹马就很有灵性地自行离开了。
夏子衿看着苏府在驻守的士兵,终究没有进去。
她转过身朝街的另一端走去。
楚凤歌只是跟在她身后。他知道,她要去哪里。
路过一个小巷时,夏子衿指了指那里,“小时候我就是在这里被他救下来的。也就是在这里,爱上了他。”
楚凤歌知道,这个他和上一个他并不一样。
夏子衿慢慢地走着,经过一个又一个叫做曾经的地方。
慢慢地,心里生出了柔软的苔藓。
她喋喋不休地对楚凤歌讲起过往的点点滴滴。
有的和游信有关。
有的和父母有关。
有的,仅仅是她自己。
楚凤歌一直没有说话,夏子衿也不理会。
自顾自地不停说着。
她一直没有回头去看楚凤歌的表情,楚凤歌能看见的,也只是她的背影。
两个人就这样缓慢地走着。
最终,一条充满回忆的道路终于到了尽头。
尽头,却是更为深刻的回忆。
与苏府彻底地破败相比,游府虽然清冷,却依旧如昔。
楚凤歌眼神锐利地扫过游府周围,冷笑一声,手里拿出一些碎银悄无声息地甩了过去。
只听见几声闷哼,潜伏在游府周围的暗卫全部被击中,软软地倒了下来。
夏子衿敏锐地注意着一切。
她望着高高的府墙,对楚凤歌说到,“带我进去吧。”
楚凤歌没有回答,上前把夏子衿拦腰抱起,他似乎习惯了这样粗鲁地对待她。
一个轻闪,两个人就消失在了原地。
周围偶然路过的人好奇地眨眨眼,摇摇头不知所以地离开了。
府内的一切都维持着原貌。
甚至于连门口的树,都还和她离开时的模样一致。
夏子衿轻车熟路地找到了自己的房间。
没有预料中的灰尘满屋。
房内干净而整洁。像是有人经常来一样。
夏子衿微微的失神。
她的视线凝固在了房内唯一多出来的一样东西上面。
那是一幅画像。
画像上的女子白衣黑发,笑容清澈。
眉眼间,全是动人的暖意。
夏子衿一动不动地看着画像上的人,直到眼眶酸涩也不肯移开。
画像上的自己安静地对着此刻的她笑。
夏子衿觉得这一切却是最大的讽刺。
有那么一瞬间,她都不敢相信那个人就是她。
因为,她有那么久那么久没有看见过自己,笑得那么无忧了。
夏子衿摸着自己的白发,突然就笑了。
笑声里的疯狂和绝望几乎快要淹没这一整个游府。
“这个人,是我吗?”夏子衿伸出一只手去触碰画像上的人,轻轻地问身后的男子。
楚凤歌抿着唇,一双眼睛深得没有焦点,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夏子衿盯着画像上自己那纯真的笑容,艰涩的笑了。
只有把过去的自己***地摊在自己面前时,我们才会如此深刻地认识到。
我们,再也回不去了。
过去与现在隔着时间的长河遥遥相望。
河内奔腾的是一路走来的岁月,朝霞与日落。
走到游府门口的游信发现他安排的暗卫都被人偷袭了,不由皱起了眉。
刚一踏进南院,他就听见了一阵毫无抑制的笑声。
那笑声里有着他熟悉的音调。
那是在多久以前呢。
这个声音曾无数次地在自己的耳边低喃。
涉。
我的夫。
我爱你啊。
游信的眼前滑过那张巧笑嫣然的脸,突然发了疯似的猛地朝夏子衿的房间冲去。
可惜房间里面什么也没有。
除了正午的风把夏子衿的画像吹来翻卷起一角,屋内,没有那个女子的身影。
游信暗笑自己的莽撞。
他无法解释刚才一瞬间的失控,只知道自己的**是如此迫切地就冲了进来。
心,根本控制不住。
他望着画像上的女子,眼神逐渐迷茫。
究竟从什么时候起,他越来越不明白自己。
越是想看清自己的心,就越是迷茫。
夏子衿被楚凤歌带着离开了游府。
他们在京都的一家客栈住了下来。
吃饭时,楚凤歌仍旧是点了一壶竹叶青。
夏子衿看着桌上的饭菜,突然就没了什么胃口。
“刚才朝房里跑来的那个人是……”
“你就那么失望吗?”楚凤歌打断了夏子衿,“没有看到他,你就那么失望吗?”
楚凤歌的下巴粘着的酒滴沿着他的下颌滴到了桌上。
夏子衿低着头没有回答。
她也不清楚自己是什么样的感觉。
她机械地夹着饭菜,吃不出任何滋味。
心里的五味沉杂盖过了饭菜的味道。
她深知,自己心里在刚才,是滑过一丝庆幸的。
庆幸自己,被楚凤歌带走。没有和他相遇。
她尚不知,自己该用怎样的表情去面对游信。
即使知道那就是自己的杀父仇人,但她真的能冷静地拿剑对着他吗。
她不是游信,她无法做到像他一样,对自己长箭以对。
或许,他们间最大的不同便是一个爱,一个不爱吧。
微妙的心境,注定了彼此不同的结局。
“谢谢。”夏子衿闷闷地说到。
若是刚才真见到了他,自己肯定会手足无措吧。
所以,楚凤歌,谢谢你。
谢谢你让我逃过了尴尬而难堪的局面。
如果看见他时,自己仍无法放下他。那么,这样的自己,肯定会被自己所憎恨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