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10-23
夏子衿泛起了一抹苦笑。
忽闻房外传来一阵骚乱的声音,夏子衿皱着眉走了出去。
只见宋远山被一群女人围在中间,看见夏子衿,他仿佛看见救星一样冲了过来,躲在了她的身后。
那群女人似乎还想冲上来,可是一见夏子衿那满头的白发就犹豫地止住了脚步。
有眼尖的认出了夏子衿就是最近重新崛起的天下银庄的庄主,神色间的犹豫更甚。
夏子衿有些不耐烦地扫过这群不知为何闯入迷迭小筑的女人,皱起了眉。
在红沙镇积累的杀气在不经意间就泄漏了出来。
被那冰冷嗜血的目光一扫,哪有人还敢再说什么。
一时间脚底抹油,跑得比什么都快。
夏子衿扯起了嘴角,“什么时候,我竟然让人避之不及了。”
本来是无心的话,宋远山却意味深长地看着他,缓缓说到,“如果你这样都能感到寂寞了,楚凤歌呢?”
夏子衿一愣神,撇下宋远山朝院落走去。
不料宋远山居然缠上了她。
“小丫头,那个……你……嗯……就是那个……”宋远山一边断断续续地说着一边对夏子衿伸出了手。
夏子衿不明所以地望了他一眼,走向了庭院里的秋千。
宋远山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你现在也是天下银庄的庄主了,不知道能不能,能不能那个一下。”
“那个?”夏子衿有些明知故问。她惬意地坐在秋千上摇摇荡荡。
宋远山暗暗骂了一句,脸上却愈发灿烂,“就是,就是想跟你借点钱。”
“借?不是要吗?”夏子衿笑得像一只狐狸,她指了指自己的房间,“那里面有笔墨,要借钱的话就先写张字据吧。”
宋远山脸色一僵,终于一咬牙说出了最真实的想法,“臭丫头,我就是来跟你要钱的。你到是给我答应啊。”
“哦。”夏子衿故意拖长着声音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笑。
就在宋远山松了一口气时,夏子衿露出了两颗洁白的牙齿,认真地询问,“不知道凤先生要这些钱来做什么呢?”
“还债。”
“债?”
“风流债。”宋远山到最后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了。
夏子衿的眼里笑意盈盈,宋远山不满地嘟囔。
“要不是楚凤歌那小子不肯帮我付账的话,我怎么会来找你。要是楚离望还在的话……”
宋远山的话噶然而止。
夏子衿苦笑。
楚离望这三个字似乎成了她生命中的禁忌。
没有人再对她提及。
每一个人都小心翼翼地回避着这个问题。
殊不知,这样的避而不谈更令夏子衿难受。
楚离望,这三个字沉沉地压积在了夏子衿的心上。
“这秋千看上去有些眼熟呀。”宋远山忙着转移话题,也没注意到夏子衿刚才黯淡的脸。
夏子衿片刻后恢复了平静,她的手缠绕着秋千上的藤蔓,勾起笑容。
“当然眼熟了,在客栈里你又不是才看见过一两次。”
“这真是姜恨水做的那秋千?”宋远山眯起了眼,“是你……”
“是顾长生。”夏子衿打断了宋远山的话。
她知道宋远山想问是谁把秋千搬了这么远的。
宋远山张了张嘴,最终挤出来那么一句,“他一定是疯了。”
“是啊,那个疯子。”夏子衿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歪着头靠在藤蔓上。
今天的天气真不错呀。
宋远山紧紧地盯着夏子衿,“我说他疯了是说他居然喜欢秋千就玩意儿。”
“是么?”夏子衿脚下轻点,秋千就划过一条优美的弧度。
“我说他疯了,也是说他爱上了一个不该爱上的玩意儿。”
宋远山看着表情淡然的夏子衿,悠然开口,“我看,你也快疯了。”
“哦?”夏子衿只是平静以对。脸上的表情适时地表现出了茫然。
宋远山冷笑一声,“你还是不要学他笑了,一点也不像。”
夏子衿的笑一瞬间就凝固在了宋远山话语的余音中。
“可是,我觉得这样挺好的。”
夏子衿的眼角上挑,那是楚离望笑起来时的习惯。
宋远山露出了一个懒得理你的眼神,转身就要走。
夏子衿在他身后开了口。
“总有一天,他会回来的。”
宋远山叹了一口气,“何苦了。丫头,你知道的,那不可能。这样自欺欺人有何意义?”
夏子衿咬着下唇没有回答。
片刻,她抬头对宋远山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凤先生怎么可以说子衿是在自欺欺人呢?”
宋远山走回了夏子衿身旁,他大大咧咧地在夏子衿旁边的秋千坐下。
“你应该知道楚凤歌一直抗拒着楚离望的意识再次占据自己的身体吧。”
“我想不出有任何理由值得他这么做。若是楚离望的意识不回来,他注定要面对双生果未知的毒性。他是个聪明人,怎么会做如此两败俱伤的事。”
宋远山叹了口气,“看来,你还是没有懂我说的话。你一点也不了解他。”
“我为何要去了解他?”夏子衿反问了一句,竟让宋远山一时语塞。
宋远山学着夏子衿的样子懒洋洋地靠在了藤蔓上,“在你心里,楚凤歌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性子有些冷,不喜欢表达,有时又有点不可理喻。不把他人的感受放在心上。总是用别人的感情当作弱点进而利用。对什么都不放在心上,说不上自私,因为他连自己也不喜欢。感觉他就恨不得自己去死一样。”
还有,他有些寂寞。
当然,夏子衿把这句话吞回了喉咙,一时哽得发疼。
宋远山许久没有回话,夏子衿拢了拢自己被风吹乱的长发,“怎么,我把话说得太重了?”
宋远山哑然失笑,他摇摇头,“你算是最客气的一个了。”
夏子衿诧异。
宋远山解释到,“即使是跟在他身边这么久的顾长生对他也没你如此客气的评价。你知道他一直被人说成是什么吗?恶魔。修罗。变态。杀手。噬血。冷漠……”
“不要再说了。”有些什么东西快要呼之欲出,夏子衿慌忙地止住了宋远山。她也不知道自己在逃避些什么。
宋远山把她的反应看在心底,继续说到,“他又有什么错。他的出现就是为了保护楚离望。如果他善良点软弱点,早就没有楚离望这个人了。他也不愿意自己是个沾满血腥的人,可是,他已经回不了头。”
“他终日戴着面具,因为他是一个不该的存在。他不是这南王朝的王,他只是迷迭山庄的庄主,有着一张不能见光只会引来杀身之祸的脸。”
“如果他是一个独立的人,他还有机会学习更多。可惜,大部分时间,出现在这世上的都是楚离望。他仅有的可怜的时间里,除了杀戮还是杀戮。”
“没有人愿意和这样的他说上几句。包括我自己在内,对他,更多的都是惧怕。”
“这么多年,你是第一个和他说了那么多话的人。”
“好不容易他站在了阳光下,不用躲在暗无天日的迷迭山庄里,他可以光明正大地出现在每一个人的面前了,他不再是谁危险时才会偶尔出现的替身了,你觉得他还愿意让楚离望的意识再回到他身上吗?即使后果是两相寂灭,他也愿意。”
“刚刚那群女人惧怕你的样子你也看见了吧。那种感觉,是不是很失落,很无奈,很寂寞。自己明明还没有做什么,就被打上了不可饶恕般的烙印。”
“你只是才感受到这种感觉,而楚凤歌已经二十几年了。这样的日子,他已经过了二十几年了。”
天空掠过几层白云。
在蓝天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明艳。
“云,还真干净呀。”良久,夏子衿冒出了这么一句。
宋远山没有回答,他只是站起了身。
这一次,夏子衿没有再留住他。
她只是安静地坐在秋千上看着头顶的天空。
在这样的蓝天下,还真是寂寞呢。
夏子衿闭上了眼,似乎是熟睡过去了。
有人抱起她把她放在了床上。
夏子衿没有睁开眼。
直到那人的脚步声远去了,夏子衿才豁然睁开她明亮的双眸。
空气里,有着淡淡的森林气息。
在这个世上,夏子衿只知道一个人身上有着如此舒适的味道。
楚凤歌,我该拿你怎么办。
夏子衿疲倦地翻了个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