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金色的光芒爆发,基思见他有了动作,咬牙,不再犹豫,巨大的光波自魔法阵飞出,带着摧枯拉朽的力量,周遭的空间都因为这股可怕的冲击而扭曲起来。
在神骨力量的助力下,这一击已经跨入了八阶魔法师的行列。
他已经来不及思考墨丘利城的居民会不会被波及了,倘若这一击不能叫下面那人败退,那他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神经高度紧绷之下,基思的瞳孔几乎缩成针尖大小,魔法光波刺目的光芒没有让他眨动一下眼睛,呼吸也几近停止。
忽然,一只手按在了他的头上。
空间魔法被运用到极致,维里斯划开的身前空气,一个小型的魔法阵出现,他探着手进去,那手消失在面前,却出现在了基思的脑袋上。
像是一颗惊雷落入湖面,基思浑身一颤,那魔法光波倾泻而下,在那行人头顶约五米处,一个魔法阵浮现。
那个魔法阵看着还没有基思召唤的魔法阵大,上面飞舞着对于魔法师来说极为熟悉的符号,纹路被浅金色的光芒所勾勒着,它的出现不仅阻挡了基思的魔法阵,而且以更恐怖的姿态,朝着基思的魔法阵飞去。
光波被那个不大的魔法阵冲碎,像是不堪一击的琉璃盏,天空中四散残余的魔法光芒,厚重的威压堆积在每个人的心头上除了始作俑者。
来使团的注意力被头顶的巨变吸引走,等其中有人反应过来时候,前方的马焦躁地摩擦着地面,而马背上空空如也。
“啊!”
基思凄惨的叫声自城墙上响起。
城墙的过道中,本来簇拥着一群追随基思的魔法师,以及一排严阵以待的守卫军。
而此时,地面上魔法阵的光芒流转,没有人敢轻举妄动,惊恐地看着眼前一幕。
基思,那位瞬间踏入八阶魔法师,一跃至大陆战力顶端的存在,此时如同败犬一般,头颅被一只手抓住,那人另一只手上,握着一把长剑。
维里斯唇角带笑,把基思的身体按在石台上,魔法师狼狈抬头,看见城门前来使团,那些教会的走狗脸上,露出了惊愕的神情。
头顶的魔法阵被击碎,他连抵抗的余地都没有,城门外到处是破碎的魔法光波余烬,像是坠落的星辰,在这个即将步入暗夜的时刻。
而那个突兀出现的魔法阵,在击碎大魔法阵后,疯狂扩展,再次升高,此时已经覆盖了整个墨丘利城。
城内,万家灯火亮起。
维里斯抓着那颗脑袋,然后调转了个方向,看向周遭因为恐惧而退后的人,眯眼笑道:“蝇营狗苟之徒,尔等何必与其狼狈为奸。”
他垂眼看着掉在地上的法杖,挑眉:“雅尼斯的骸骨吗?没想到这个世界上还有这种东西呢,看来我的猜测没有错。”
步伐迈开,维里斯拖着如同炼金师失败品木偶一般的基思,走到了朝向墨丘利城内的一侧。
城内灯火通明,靠近城门处的街道上,全是墨丘利公爵调集的军队。
他们抬头,看着城墙上的影子。
那位据说是墨丘利最伟大魔法师的人,被另一个青年抓着脑袋,抵在城墙上,毫无反抗之力,凌乱的头发遮掩神情,极尽狼狈。
刚才天空的异变已经惊动了整个墨丘利城。
惶恐的居民,商人,旅客,不少人目睹了天空那堪称神迹的一幕,而此时,天空中仍然被巨大的浅金色魔法阵笼罩其中。
青年漫不经心的声音传开:“说吧,你对教会的质疑。”
手底下的脑袋温度上升,基思的呼吸断断续续,声音好似从牙缝里蹦出来一样:“教会成立数百年来,征收赋税无数,民众苦不堪言,垄断魔法书籍,搜刮奇珍异宝,尽数供奉于大教廷,多少魔法学徒,原本有出色的天赋,却因为晦涩难懂的魔法书,而终身困于魔法学徒境界。”
维里斯闻言,忍不住笑起来:“教会自洛瑟兰建国以来,只征三十一税,用于供奉当地的教堂,你说的赋税无数,该不会是墨丘利公爵私人征收的吧?”
“啊,让我想想,我们墨丘利都有什么税呢?”
“贡税就不必说了,守卫军们的‘盔甲税’,商人们的市场税,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关税,真是数都数不过来,今日的调集军队,我们这位公爵,恐怕早在上个月就收好钱了吧?”
青年带着嘲讽的声音响起。
“那落在诸位士兵手上的,又有多少银币呢?”维里斯俯下身,抓着基思的脑袋,逼迫他抬起头,“你看看,公爵大人吓坏了,疯了一样往府里跑呢。”
在高耸的城墙上,公爵车队仓皇在街道中窜逃的影子,格外清晰。
维里斯看着街道上出现的人越来越大,满意地点头:“至于你说的教会垄断魔法书籍,你知道私自练习不符合自己境界魔法咒语的下场是什么吗?”
基思听到身边骤然响起了一声惨叫,旋即是血腥味,他下意识想要看向那处,维里斯也不禁锢他,甚至把他的脑袋转了个位置。
他看见了那些狂热崇拜天神教和他的魔法师中间,有个人倒下,身体抽搐着,但是嘴唇还在不断翕动,维里斯没有说法,在短暂的静默中,他们都听见了那人口中时而断续时而急促的魔法咒语。
是四阶魔法师的入门咒语,寻金咒。
维里斯看着那人,好似在和基思闲聊一样:“那个家伙才成为魔法学徒不过半个月吧,就已经学会了四阶魔法师的咒语,真是厉害。”
“不……不……不会有问题的,明明我也是这样过来的……”基思看着那些和他一起追随天神大人的魔法师们相继倒下,不住地颤抖着。
他恐惧着,他也将成为那些人中的一个。
因为他所跨越的等级,要更厉害。
“魔法元素对于人类大脑的要求极高,复杂的魔法咒语是在稀释魔法元素组合起来的强度,缓解人类大脑的痛苦。”
维里斯淡淡的声音自头顶响起,“这是四阶魔法师在教会的必修课程,可惜的是,你在教会中的评级,仅仅是三级。”
“一切擅自修行魔法的人,绝大多数死在大脑爆裂中。”
夜风卷起维里斯的发尾,他的嗓音微冷:“新纪年前,魔法师多如牛毛,因为神明毫无节制地赐予魔法天赋,因此而死去的人类也多如牛毛,甚至有神明将其作为娱乐的方式。”
“于大脑爆裂中幸存的人类,终将脱颖而出,成为厉害的魔法师。”
“你以为,是好事吗?”
基思的脑袋重新面向整个墨丘利城,此时他的脸色已经完全煞白,口中喃喃着让维里斯救救他的话。
宝剑的寒光架在他的脖子上。
“教会数百年来,于大陆中传教,我等的动机只有一个,那就是维护大陆的安宁。”
维里斯看着这座大城,脸上无悲无喜,开口:“尔等,不过是手底下的一个玩意罢了,现在,向那些不肯臣服于你的无辜亡魂,赎罪吧。”
无数道视线中,基思跪在城墙上,身后的黑袍男子握着长剑,却没有动作。
基思感觉到,自己的灵魂被一股烈火所灼烧,那种感觉他并不陌生,每次从神骨中炼化力量的时候,都有这样的灼烧之感。
但是此时,那股烈火,是来毁尸灭迹的!
他口中“救救我”的话语,很快就变成了“杀了我”。
不知名的烈火折磨着他的灵魂,比炼化神骨还要强烈一万倍,痛苦浮现在那张脸上。
此前,他还谄媚地询问天神,是否有折磨罪犯的魔法。
那位神明的魂灵,交给他一段咒语,声称和他所炼化神骨时候的烈火相近,不过咒语所催动的是灼烧灵魂之火,如同万蚁噬心,骨髓煎烤。
基思将这咒语用在不肯臣服于他的无辜者身上。
教会的魔法师,魔法遴选中的未来魔法师,都被他关押在府邸的地下室中,日复一日用这咒语折磨。
维里斯脸上没了表情,他手腕一动,血液在空中飞溅。
手下的魔法师气息断绝。
被老公爵留在外面观察情况的亲信脚下一软,手忙脚乱地爬上马背,哆嗦的手一挥马鞭,径直往公爵府飞奔而去。
一路上也顾不上路边围观的行人,马蹄踩过数人肢体,惊恐的尖叫声此起彼伏。
基思,那位能够秒杀五阶魔法师的家伙,在黑袍人手下,毫无还手之力。
教廷这次是真的动怒了甚至王室也不打算插手!
那个黑袍人是什么来头?亲信对教会的职位了解不少,视力又相当好,他看见维里斯身上的弓箭标识,更看见了下面垂下的红宝石那是红衣主教的象征。
但是能够轻松杀死基思的魔法师,怎么可能只是红衣主教?
亲信的身体颤抖,他心中笃定,那个黑袍年轻人,必然是十一主教之一!且很有可能是传说中五大魔法师!
前往城门的路上,他也听见了老公爵的算盘了,同僚们也一致认为,被教会来使簇拥的年轻人,估计是某个王室成员,还要拿下那个年轻人,以此来要挟洛瑟兰王室。
但是现在,亲信心中叫苦,那个人哪里是王室成员,分明是教廷中不得了的人物。
虽然在追随公爵之前,早该有事情失败的觉悟,但是也如公爵所说,仗着同为王室成员的身份,国王也不会拿他怎么样。
头顶的魔法阵似乎长了眼睛,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亲信一路狂奔回到公爵府,那老公爵也不敢在外面,缩在自己的书房,见他进来,猛地站起身:“基思呢?”
此时此刻,这位老公爵心中还是抱着一丝希冀,毕竟基思今日还信誓旦旦和他说,除非来了一位九阶魔法师,不然谁也攻破不了墨丘利城。
亲信跪在地上,身子抖成筛子,语速极快:“基思已死!我们的军队已经包围过来了,大人”
“你说军队来了?!”老公爵瞪大眼,一瞬间,心中千回百转,他犹疑的神色一闪而过,但是很快变为了狠辣。
“传我命令,让大军去抓捕教廷的人!”
亲信抬起头,不敢置信:“可那个魔法师”
他的话语还没落下,心脏就传来了剧痛,尖细的长刀刺穿了他的胸口,老公爵面目狰狞,抽出腰间佩剑时候,动作却是极快。
血液晕染了胸襟,那名亲信倒在地上,双眼瞪大,嘴唇张开,还保持着劝阻公爵的口型。
书房内的灯只亮起两盏,昏暗的光线中,那位精瘦的老人,高高的颧骨仿佛折射着冰冷的光线,阴森的眼睛扫过书房内其余手下。
“抓了那些人!要是他们动手,就拿城里的人要挟!备车,现在就从南城门走!”
放弃精心打造了数十年的军队,赌上城中子民的性命,墨丘利公爵转瞬之间就做了决定,从南城门离开,快马加鞭,不过一个小时就能抵达最近的港湾。
乘船,去他早已经准备好的小岛!
他绝不会让自己在这里丢了性命!
而此时,地面传来微微的震颤,只见城门外,黑压压的军队围拢,来使团见状,两位魔法师挥动法杖,吟诵咒语,魔法阵闪烁,钻出的藤蔓击飞城门的守卫军,然后强行打开城门,连带着维里斯的马一起进入墨丘利城中。
城墙上,维里斯丢掉了手上的尸体,抬手擦去溅在下颌上的些许血迹,指腹揉搓了一下,清洁魔法的光纹一闪而过,指尖恢复了干净。
他没有急着去看城门外的大军,而是扭头看向围过来的守卫军,那些人尽管心中恐惧,但是见军队包围了墨丘利城,竟也壮着胆子,对着维里斯举起了长矛,尖锐的簇头跃动寒光,落入维里斯的眼中。
他们看着那个可怕的魔法师脸上露出笑容,声音落入耳畔:“倘若诸位放下武器,等明日边境大军来到,或许还可以从轻发落。”
那些守卫军面面相觑,犹豫不决。
他们的脚边,倒下了十数个魔法师的身体,全部因为强行学习高阶魔法而脑死亡。
但是这些守卫军哪里接触过魔法,只知道那个黑袍青年谈笑间,周围那些个眼高于顶的魔法师前后倒下,他们甚至不知道这些人是因为什么死去的。
军队围住了墨丘利城不假,但现在是他们直面这个魔法师,远水哪能救得了近火,等军队上来城楼,他们早就死在这个魔法师手下了。
一时间,真有人收起了长矛。
很快,收起武器的人越来越多,这些守卫军自发地让出了一条路,往城墙的阶梯那边退去。
城门前,有领兵的公爵亲信骑马上前,抬眼看到城墙上还有守卫军的身影,便大声喊道:“公爵有令,捉拿教廷众人,生死无论,赏金上万!”
那些退后的守卫军俱是停下了动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