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3-05-30
马车在苏唯岫的惴惴不安中逐渐慢了下来。
眼前这主如是两年前离开康都的,他之前在康都什么样儿苏唯岫不知道,但是先下看来不是什么遵法守礼的好作风。
夙行就那么斜靠着,枕着胳膊,眼眸微眯,侧颊上的酒窝若隐若现。
苏唯岫瞅着他这副不着调的模样,心下很不着底。
“夙少爷,您可来了,王爷等您许久了。”车还未停稳,便听外面脚步声细碎.苏唯岫跟在夙行身后下车,便见说话的是个着藏青衣袍的小厮。这小厮打扮并不与守门的小厮相同,衣料比昨儿见过的公主府那两排水绿的葱也好些,显然是王爷身边的近侍。
许是平时跳上跳下惯了,她这次老老实实踩着凳子下车,反而差点一个重心不稳栽倒下来,亏得夙行没有走远,让她拽住袖子稳了稳。
夙行脚下一顿,见她没摔着,才朝那小厮微微点头,笑道,“昨儿府上怎么样了?那胆大妄行的可曾抓着?”
“夙少爷说笑了,哪有什么胆大妄行的,”小厮见了苏唯岫的举动,本能的吓了一跳,暗道这天底下哪有下人为了不摔倒去抓主子衣服的?不过转眼一想,眼前这位是谁呀,是走马玩鸟被夙太医赶出家门的夙大少爷,那可是最懒得循规蹈矩的,他带出来的下人这样也就不足为怪了。
如此一思索,小厮已经麻利的接上了话,虽没有直接答话,却句句伶俐,直点夙行所思,“苧郡主昨儿失足落水,现下已经醒了。王爷怜她受惊,刚刚还让人熬了燕窝送过去,这会儿苧郡主还在殊思苑休息呢。这样好的一个郡主,老天也会怜悯的,郡主身边的丫头都敲打过了,准会照顾的妥妥的。”
说话间,他做了个请的动作。夙行听了他这些话,盯着这小厮看了会,待到他心下有些发毛了,也不再说话,只一笑,才先一步进了门去。
王府的正门与公主府相似,只是少了公主府门前那几棵参天树,砖隙之间也干干净净,没有那些滑腻腻的青苔,搭眼一看这府邸似比公主府新一些。若不知情的人来见了定会下次结论,却不知是八王爷最见不得这些污里殆外的东西,年年派人将这门面清洗一番,因而看起来齐整肃穆,不见分毫绿意,从此中便可窥见主人性情一二。这院内的回廊上的雕刻已磨得有些平了,颜色略微脱落,不见分毫华丽。
早春的园子绿芽未出,虽显颓然,那一石一树却透着骨子沧桑削厉劲儿,随便是棵未长成的小树也笔直挺立,横生出几分萧瑟肃杀之气,与文人墨客笔下的庭院深深风花雪月有着天差地别。再加上大概女眷都在府邸内苑,往来家奴多为男仆,丫鬟鲜少,竟好似不在康都般,浑然一副边城将府的派头。
苏唯岫惊讶的挑挑眉,有这样府邸的人怎会像夙行说的那般“好女色、女眷和事儿一样多”?
如今整个大兴朝,若说年轻一辈最是炙手可热的算是罗煞小将赵安晋的话,那么上一辈里以驰骋沙场横扫千军闻名的当属这位八王爷了。只是可惜这位王爷在七年前大兴蛮晟两国的茂水之战中落下了腿疾,又在带兵之外的权谋诡计上略输几个哥哥一筹,如此才被众多谋臣分党排斥在了皇位热门人选之外。
苏唯岫跟在夙行身后正低声惊叹,却见回廊角落闪出一角淡粉曳地裙,接着便见一个十二三岁、雪肌透红的女孩,带着一个十五六面色端正的丫头迎面而来。这女孩年纪虽不大,却步履稳重,裙幅褶褶微动,眸子低垂,一看便是大家闺秀,从小养在深闺人未识、未语面先羞的那种。
只是下一刻,苏唯岫便知道自己错了。
小厮见了来人,立即请了个安,道了声“郡主”。
来人听得问安,见是个小厮带着客人而来,刚待施礼,却明显愣了一下。等看清了夙行面貌,这小郡主的眸子便明显灵动活泛起来,盛满了笑意。
只见这郡主就地俏皮的施了个礼,这才迎过来,哪里还有刚才一路而来的弱柳扶风劲儿,巧笑道,“夙家哥哥可来了,昨儿我去了尚书府小姐那儿,不知哥哥会过来,竟然生生错过了!可是——”她还待说下去,见身旁的小厮连连给自己使眼色,才想到身后的婢女,只得收敛成淡笑,生生改口,只是一双眼睛里的俏皮灵动可掩藏不了,“夙少爷可是为了苧儿而来?我正要去看她呢。”
“许久没见安瑞郡主了,竟长大了这么些,”夙行撇了一眼安瑞身后的婢女,才笑道,“可不是,昨儿听说她落水,可把我急坏了,我可就这么一个宝贝侄女儿。今儿见郡主这模样,想必苧儿应当没有大碍吧?”
“苧儿若有大碍,我还敢往夙少爷这儿凑?”安瑞刚笑着接过话,却听身后的婢女低低唤了一句,才将眸子垂下去,掩过了诸多情绪,得当施礼道,“少爷想必还要往父王那儿走一趟,便不多打搅,安瑞先往殊思苑去了。”
“苧儿先是因着大人的罪过离了旧居,现下又落水受了惊,难得有个年纪相仿的说说话,倒是劳烦郡主费心了。”夙行拱了拱手,才朝那小厮示意,这才就此别过。等安瑞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才听夙行随口道,“与安瑞郡主一别两年,果真是女大十八变了,可惜七王府发生那样的事情——”
“可不是嘛,夙少爷,”那小厮叹道,“安瑞郡主可是平日里对咱们都极好的。虽说是咱们爷的独女,又何尝不是那一家的独女,本来应该是捧在心尖尖上的人物……”他说到这里,见前面开阔出一片绿地,人影攒动,好像才反映过来一般,轻拍了腮一下,笑道,“小的多嘴了,夙少爷这边请,王爷就在前面呐。”
苏唯岫听着这小厮的搭话,又想到刚才那个小郡主行为举止却颇受掣肘,心下极为奇怪。只不过她这会儿没有精力来细想,满脑子都是之前现学的礼仪,只盼着别被扣上个不敬的帽子交代在这儿。
这么想着,听身边的小厮报了一声“夙少爷到了”,便见了前面草地上这些观鱼赏花的人看过来,便照夙行教的矮了矮身子,正想着应当不会再出错儿了,却听前面传来了几道柔声燕语。
“王爷,这便是夙家的小少爷吗?前儿还听王妃姐姐说,夙家少爷当初可是康都一方小魔头,今儿这么一见才知道是姐姐骗奴家玩儿的。这小少爷明明端正俊朗,就连身边一个小丫头也老老实实的,怎么和魔头……”
“呵呵,赵姐姐,这哪里是老实,夙少爷是临时发善心捡了这么个丫头吧,礼数都不全——”
“阮妹妹这话错了,天底下几个人能有你这样的福分,专门被宫里的嬷嬷调教了才送给爷,就别挑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