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3-05-31
“你们姑娘可起来了?”
一道婉亮的声音在殊思苑外响起,院内的丫头听了,赶紧上前将那大门打开,便见自家郡主带着房里的大丫鬟从那竹林间而来,不禁失笑,“姑娘刚用完了燕窝,倒是小姐,怎么放着石板铺起的大路不走,反而绕起了小路?”
“还不是为了近一些,我可是急着来报喜的,”说话间安瑞已经笑盈盈的进了大门,刚免了几个打扫丫头的礼,便有内间的丫头出来行礼,一并为她将门前烟青色的软帘打了起来。
那小丫头送到内屋门口便止了步,倒是内间里出来行礼的丫头闻声笑道,“有喜事是最好的,姑娘打醒了便不肯说话呢,小姐来的正好。”
安瑞听罢,心下已经有了计较,朝几个丫头点了点头,便进了屋子。
这屋子规格与安瑞的房间相差不大,西墙设有个镂空雕花的摆架,放置了几个玲珑剔透的玉摆件和几本女戒一类的书,摆架旁边便是个红木的圆桌,桌上的茶杯皆比寻常规格的小巧一些,精致可人,显然是专门挑选过来的。窗边桃红色浣纱帘子用玉扣挽起,阳光透进来,将整个屋子映得干净敞亮。
只是靠在床上的孩子,却与这屋子宽快的模样有些格格不入。
昨儿出事的时候安瑞并不在府上,只是回来才得知大王府的苧小郡主落水的消息。晚上小郡主醒后自己也里看过她,只是小郡主的意思是有人推才落的水,可丫鬟的供词却是失足落水,现场也并没有更多证据来分辨孰是孰非。
失足啊……这河东府邸云集,每年不知道要“失足”多少人呢。
安瑞顿了一下,才走到床边坐下,轻轻握住眼前人的手。还未说话,便见这孩子眼里涌上泪来,只得挥退了下人,叹了口气,才朝床上的孩子道,“你以为,我不相信你吗?”
这句话在外人听来没头没尾,却让这孩子含着的泪若断了线的珠子般直落下来,这一下,更纠得安瑞有些心疼。只听这孩子抽噎着低声道,“小姑姑,我想回家——”
“我自然知道落水一事不简单,父王也明白,”话未说完,安瑞便赶紧打断了这苗头,看了眼窗外,才低声道,“苧儿虽然小,却也应该知道现在不是回家的时候,不止是大伯还在护国寺,再者把你从大王府接到这儿来可是皇爷爷的旨意,除了昨儿那一档子事儿,八王府哪天不是好吃好喝的供着你,现在要回去算是怎么回事儿?除去这些不论,前儿七王府的案子又出了变故,上边正震怒呢,当下正是风声鹤唳的时候,谁敢让你回去?”
“可是——”苧儿刚要反驳,看到安瑞的神色,才复低下头去,不再言语,只是攥起的手紧了又紧。
安瑞怎能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苧儿是大王爷唯一的孙女,又是大王府唯一的小主子,自打七王府出事牵扯到大王爷后便被顺帝送到八王府,自然有诸多不适应,这会儿又不知被谁推下了水,险些丧了命去。她揉了揉苧儿软软的小手,暗叹自己也不过同她一样,是因着皇命被放到八王府来。好歹苧儿的母亲虽远离康都,却还在世,自己却……
不过,幸好自己遇到了另一个人,好像能让她忘却烦恼般的人。
安瑞想到那个清瘦的身影,咬了咬唇,才笑道,“苧儿不必担心,谁人不知八王爷眼里揉不进沙子,必然不会让苧儿白白受了这委屈。只是小姑姑这样急着来,却是有另一件事——苧儿,你可想念舅舅?”
床上的小女孩一听到这两个字,立马止住了哭泣,一张泪花的小脸暮然扬起来,两只眸子清澈见底,眼角还挂着泪珠,却尽是惊讶和期待。
安瑞笑了笑,正打算将夙行过来的消息告诉她,却听门外传来个丫头的着急的声音。
“小,小姐——夙少爷和三少爷打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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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孝成公主府。
此时的公主府却没有八王府那般热闹,或者说,除了门房外一片寂静。
公主府的门房嗜赌在康秉城的下人圈儿里是出了名的,又因为公主只是偶尔敲打敲打,但凡主子不在便有翻了天的趋势,竟将邻里府上的下人也吸引了来,赶上有主子给放休的更是能在这儿耗上一天,因而公主府门头上时常有陌生面孔的晃悠。
翻天归翻天,却也因此闹过笑话。有一日尚书府的夫人来公主府走动时,竟发现自家的小厮穿了公主府的衣服混在门头上,险些一口气上不来昏过去。
自此,公主府的门头更是赌名远扬,连顺帝都哭笑不得,在公主的百般无赖下却只是斥责了两句。虽然自此众人皆说公主宽待甚至放纵下人、太过妇人之仁,乌管家却明白公主的意思,否则自己也不可能单凭一手赌技便担上个管家的虚名,又成为公主的心腹,时而带着些小道消息追随公主跟前,与那真正管事儿的杨总管平起平坐。
只是前院乱归前院的事,这茬儿到正厅也就截至了,再往后却是有护院严守的,层层递进,没有等级的丫鬟小厮都难以出入。
乌总管又稳稳的赢了一把后,才在众人的喧哗声中满足的离开座儿,又朝旁边一个小厮使了个眼色示意他盯着,才掂了掂手里的钱袋出了门房。
他一出门,便有小厮迎了上来,讨好笑道,“乌管家,杨总管刚才又偷偷往那废院子里送饭了,这都好几天了,只是咱们等级低,跟不过去呀。”
“你小子倒有心,”乌总管听了这话,嘴角一挑,挥挥手道,“行了,我记下了,赶明儿事成后少不了你小子的好处。去给我叫两个相熟的兄弟过来,咱们先去探一探他,这叫什么来着……打,打,打草惊蛇!”
这小厮听罢,乐的作了个揖,才颠颠的消失在拐角。
乌管家见那小厮去了,便挺了挺胸,将钱袋往怀里一揣,瞅了瞅那废院子的方向,才喃喃笑道,“总管?呵,人心皆为利长的,若是里边养了什么不该养的,可别怪咱们不仗义。”
那废院子他是知道的,与外面紧紧一墙之隔,平日里无人理会,最近却有底下人来报告说杨总管经常偷偷往里边送饭。但是以杨总管的地位来说,还有什么事需要偷偷摸摸的呢?最关键的是,公主竟然不知道这事儿——他可是亲眼见过杨总管在公主面前打掩护,若是公主都不知道的话,这里边一准儿有猫腻。
乌管家咳了一声,想着自己立下大功的模样,不禁眯了眯眼,朝拐角处过来的那几个人影道,“快点快点,别一个个磨磨唧唧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