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3-06-10
一个王朝的兴盛少不了足智多谋学识渊博的文臣,也缺不了有勇有谋鞠躬尽瘁的武将,期间还夹杂着口若悬河巧舌如簧的忠奸之辩,亦或是针锋相对剑拔弩张的党派之争。但是没有一个人,能做到以一身医术在朝堂之外若流水浮波般轻缓却有力的在关键时刻左右朝政的方向,将太医两个字重新在众人心中定位衡量。
夙太医能有今天的地位与圣宠,可以说的多方作用下的平衡所得,其中大半因素还是因为顺帝对生老病死发自心底的不安与恐惧。夙太医本身与朝政利益并没有过多的瓜葛牵扯,这反而让他的话在上位者心中更添了三分砝码。
只是标榜着“夙府”与“医药圣手”的这个府邸,显然并没有一个宠臣该有的那样奢华。
苏唯岫同三七一起跟在夙行的身后下了马车,老老实实的打量着这座宅子。
河东的府邸多以靠近皇城为贵,相比较下来,与沅江相邻的夙府显然属于“偏僻地段”。宅子青砖盖瓦,看上去只是比普通民居大气一些,却并无半分奢华之感,宅门两侧高柳相依,平添几分雅致。虽无“名园何处筑,宫车过往频”这样堂堂皇皇的豪华隆宠,却胜在低调中欲藏还露的三分“宝鼎茶闲烟尚绿,幽窗棋罢指犹凉”。
若是能在这个朝代有个这样雅致的居所,也就无憾了。
苏唯岫小小的暗叹了一声,目露艳羡,却没注意到三七眼中一闪而过的轻视。三七心中最不服气的大概便是这个,家里老爷正得圣宠,却在宅门府邸上输了那些豪宅大院几分,让这些做下人的也在邻里之间少了些许底气。
“怎么,不扶老爷子进去?”夙老太爷身着藏青细棉直踞袍,颤颤巍巍的将重量半压在身旁扶着自己的孙儿身上,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只是老太爷的面色过于红润健康,虽然须发雪白,又做出了一份随风倒的姿态演戏,却怎么看怎么老当益壮鹤发童颜,脚下步履稳实,全然没有半分虚弱之气。
苏唯岫哭笑不得的看着正认真演戏的老太爷,自然也没有忽略夙行那有些僵直的背影。几多日子相处下来,她所认识的这个少年,有侧卧车枕笑藏三分的贵气,有养隼逗猫夜探香闺的顽劣,有步步为营执子布局的聪慧,唯独没有现在的模样――站在血亲身边,伫立旧居门前,虽然失了几分从容,却真实而令人悯恻。
家人啊……最容易让人暴露本质的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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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这样煽情的片刻没过多久,便被一声声瓷碎桌倒的声音打破了。
彼时苏唯岫和三七,外加在夙太医书房侍奉的小厮一道,正老老实实的侯在书房外的门廊上伺候着,只听里边说话声音没有多大,摔东西的声音可倒不小。
夙太医回府之后便听说了儿子归府的事情,面上情绪复杂,却没有半分喜色,拎起门房上扫洒的扫帚便风风火火朝书房而去,接下来便是里面鸡飞狗跳的这一幕。苏唯岫听着那实实在在棍子抽肉的声音,不禁打了个寒颤,暗道这得多大的父子仇,才能造成今儿这局面啊,也难怪那厮宁可住客栈也不回家。
三七在旁边只怕也被吓着了,谁知道能有这出啊,一张脸垮着惨兮兮的,总觉得此事虽然是老太爷吩咐的,但与驾车的自己也有莫大的关联。就冲里边这翻天覆地的动静,还不知一会出来怎么罚呢。
正在各人心思百转之际,从长廊另一边飞快闪现了几个彩绸锦缎的身影,为首的一位体形略重,却丝毫不影响步伐的轻盈,只听一声撕心裂肺的哭腔划破长空――
“我的儿――”
三七和书房的小厮生生打了个激灵,赶紧拉着苏唯岫福身道,“夫人。”
这彩绸身影未做停留,直直将书房门踹开,颇有女侠风范的吼道,“我的儿――啊,父亲,你可得给行儿做主啊,这么打下去还了得!咱们儿离家这么久,还不知道受了多少苦,便是有再大的错也弥补了!再说若是人家还计较,大不了咱们把那公主府的二小姐娶回来便是,难不成咱们儿还比不上那――诶呀!你看看这一地的瓷,得多少银子啊,你可真舍得摔――”
“胡闹!”因门是敞开的,里面的声音也就清晰的传了出来,夙太医显然是被气坏了,“妇人之仁,你看看你惯得他!这次说什么也不能让这小子住下,你当孝成公主是好惹的?这小子当初毁了人家闺女的大婚,现在竟然还敢大摇大摆的回来,岂不是直接打人脸面?!也就是七王府的案子牵扯到了公主府家朱少卿,现在人家忙的没有功夫来理会他,等这会儿过去了,你可自己忖量忖量吧!”
“咱们行儿又没娶妻,把她迎回来又怎么了,”夙夫人的声音一下子矮了下去,却还是不情不愿的抽泣着,“哪有儿子好不容易回来了,却还得有家不回住客栈的道理,再说你摔个什么东西,这些银子给儿留着多好,父亲啊,你可得给我们娘俩做主――”
苏唯岫在门外候着,也不敢在这档口去偷瞧里边是个什么情形,只是听到有低沉的老人声音劝了两句,便又听夙太医生硬的拒绝声。不过这时候她才真正了解了夙行来到康都只住客栈,甚至连八王府都只愿护送却不能留宿的原因,敢情这厮毁得是公主府的婚啊!
怪不得当初进城之前碰上那个司刑少卿,两人就一脸不对付呢,这梁子结的……
“好!我的儿,母亲陪你住客栈去,这些个里里外外的留给他爷俩打理吧!”苏唯岫还没感叹完,只见眼前风风火火的闪过两道人影,再一看竟是夙行一脸无奈得被夙夫人拉在身后,一副老娘从此不归家的气势油然而生。
三七也被吓了一跳,而书房内却未有人追出。
良久,才听夙老太爷颇为疲惫的声音从门内传出,“三七,叫厨房准备些行儿喜好的,送到客栈去。”
苏唯岫自然是没听到夙老太爷疲惫而无奈的声音,她自打夙夫人风风火火的闯出门后便紧跟在两人身后,便小跑着便听前面的女声中气十足的吆喝,“来人,备车,架马!把账本给老爷送过去,老娘不伺候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