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3-05-12
风起,火势愈发肆虐,更有冲天之势,甚至吞噬了与客栈相连的两座民居。
夙行懒懒的坐在墙头,他的面庞被火光映得通红,表情愈发莫测。
少顷,他嗤笑了一声,便不再理会那熊熊大火,而是将目光投向了苏唯岫。
周围抱着水盆出来的百姓越来越多,哭喊嘈杂声愈大。
“怎么,不认得了?”夙行轻笑着,嘴角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先是微微歪头看了看向苏唯岫,复仰起头吹了个口哨,那空中的黑影便扑腾着从空中滑落过来,赫然正是那只药庄的猎隼。
苏唯岫看了看那只隼,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我说巧合,你信吗?”夙行显然是在逗她,“也真有你的,这么快就逃出来了。”
“不是专门在这里等我吗?”苏唯岫笑了笑。巧合?她自然是不信的。
但是夙行明显避开了这个话题,轻松跃下墙头,摆了摆手道,“既然出来了,就跟我走吧。”
“我为何要跟你走?”苏唯岫反问道。
“你确定不要跟着我?”夙行听罢,微微弯腰,将目光放到与苏唯岫齐平的位置上,就如同哄逗小孩子一般轻笑,“你身上可有银子?还是要沿街乞讨不成?”
苏唯岫哑然。
夙行见状,也不多说,转身便先行一步。
司凯自打夙行出现开始,那两个眼珠子便滴溜滴溜在他身上打转。此刻更是着急得蹭了蹭苏唯岫,轻唤一声,便屁颠儿屁颠儿的跟上了夙行。
苏唯岫无奈,只能磨磨蹭蹭的跟在后面,只是心绪无法平静。
夙行为什么刚好出现在自己眼前?自己会对他有什么作用?巧合?那客栈的火……是他放的吗?
苏唯岫长叹一口气,看着前面少年的背影,缓缓跟上。
漫天火势,被抛在身后。
夙行听得身后的声音,没有回头。待他停下脚步的时候,距离客栈已甚远,安静得只能听得到两人在落青石上的脚步声。
苏唯岫四下略一打量,还未开口,便被夙行夹在腋下一个腾空跃起,翻身过墙,只闻风声呼啸,见衣袍飞卷――二人转眼就落在了一个庭院之中。
苏唯岫不禁暗暗惊叹,没想到夙行还有这鸟人一般的本事。她模模糊糊辨别出周围的环境,不禁低声问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嘘,过来,”夙行懒懒得丢下一句。
他嗅了两下,似乎闻出了自己要找的方向,便将那门推开,径直走进了一间屋子。苏唯岫只听的里面如蚊蝇一般的声音刚刚响起,紧接着两声钝响,这个世界便又安静了。
等她迈进屋子时,却没走几步,便被一个软软的物体绊了一下,直直摔向夙行。
刚刚敲晕主仆两个的夙行,正准备把人踢到床下,却被苏唯岫扑了个满怀,不禁抱怨,“也不看着点。”
苏唯岫慌忙推开夙行。屋里并没有开窗,对她来说眼前只剩一片漆黑。只是从空气中弥漫的脂粉香气看来,这似乎是位姑娘家的闺房。
苏唯岫想起刚刚脚下的触感――那明显是个人的身子,不禁倒退一步,质问道,“你要做什么?”
夙行听得这语气,先是嘴角一抽,再看苏唯岫表情,就知她想歪了。重重弹了她额头一下,才狠狠道,“只是将人敲晕了,明儿她们自然会醒过来。今天就在这儿睡吧。”
“在这里睡?”苏唯岫结结实实挨了记爆栗,知道自己的表情已经明显有些扭曲,“你不是有银子吗,怎的不住客栈,反而跑到这里来抢人家姑娘闺房?”
夙行眉头一挑,奇道,“我何时告诉过你我有银子?”他无赖的一笑,又道,“再者,这里温香软帐的,不比外面那些又硬又冷的地方好得多?”
苏唯岫瞬间气结。
夙行不理她,自顾自得伸了个懒腰,毫不怜香惜玉的将地上那可怜姑娘一脚踹到床下,这才心满意足的横尸在床上,大剌剌道,“况且明儿一早,官府肯定要挨家客栈去搜查那纵火贼――这火势起的蹊跷,若是你在客栈被认了出来,岂不是自找麻烦?――我是要睡了,你若不怕被抓,便出去罢。”
苏唯岫听到这句话,才知道他来骚扰民居的用意,便不再多说,只是摸索着朝窗边走去。
直到将窗开了道缝,有光透进来,她才算略微看清了一些。
这原本是个极雅致的房间,桌脚床头都有细腻的雕花印子,只是衬托着现在这情形却着实有些诡异。
雕花木床下横出一支纤细的女子的手,被月光映得惨白,毫无生气。尽管知道这女子只是被夙行打昏过去,苏唯岫却仍旧打了个寒颤。
夙行就那么稳稳的躺在床上,面色如玉。
若是忽略掉这鼾声,实在与一个新鲜出土的不腐男尸一般无二。
活脱脱,就是一部票房过亿的鬼片。
苏唯岫不由得衷心赞叹了一声自己的恶趣味,只是还没等她回过神来,却感觉手上一阵阵的滑腻微痒。
她抽开手低头望去,这一看不要紧,却猛然瞪大了眼睛,更是用尽全力才克制自己不喊出声来――月光下,司凯那厮两眼放光,叼着一条细长滑腻的小蛇矫健得从窗口跳了下来。
着了地,这厮扭扭屁股,迈着灵活而婀娜的步子,就将这尾巴还在一颤一颤求饶的小蛇拖上了床铺。
苏唯岫不禁高高挑起了眉,面色怪异――
她早该想到,司凯那小子是典型的有仇不报非君子,被夙行那么一扔又狠狠打击过后,怎么会放着这么大好的机会白白浪费?可怜夙行原本只是浅浅入眠,却只感觉手上被什么狠狠一咬,便觉得脑子愈发混沌,竟使不上力气,昏迷前眼前恍惚只剩一张似笑非笑的猫脸。
看到夙行的头微微一歪,苏唯岫知道自己想阻止也来不及了――虽然她确实也未想阻止。
苏唯岫不知道夙行心里盘算着什么事――唯一能够确定的是,他出现在自己眼前并不是什么巧合或者意外。再说,咬都咬了,还要等着他明天起来报复不成。
苏唯岫不想成为谁的棋子,只盼能在这纷乱世间自由喜乐的活下去,就再好不过了。
她的自由,司凯的自由,还有,要还给良生的自由。
见司凯大事已成,苏唯岫刚要离开,却突然想起迫使自己跟随夙行夜探香闺的原因――
她坏笑着勾起嘴角,断然低声道,“司凯,搜身!”
……
这一天的詹江镇实在不太平。
先是夜班更深的时候镇子上的客栈起了场大火,连累了周围的民居。那火直烧到早晨,才徒留一片残垣废墟渐渐灭去。
逃出来的人一个个心有余悸,颤颤巍巍得把那场景描述的是绘声绘色,个个都道这事发生的稀奇――先是花盆子砸了,又是那晾蒜的架子倒了,再是梯子伤了人,夜里乒乒乓乓四五次,还恍惚听到百猫齐叫――哪有这样多离奇古怪的事情能接连发生的,直到这大火烧得昏天黑地,才知那竟是老天爷的预警。
这话不胫而走,直接后果便是附近荒凉的小寺庙里原本几乎要断了香火,一下子便旺盛起来。
又说,昨晚冯员外家里那詹江一枝花被人采了去。那大胆的登徒子见事情败露,竟放蛇咬人,一人一蛇连伤了十几个护院大汉才算了事。这还不算,更让人捶胸顿足扼腕长叹的是那美貌小姐竟看上了这登徒子,现如今失了那人影,便在家里闹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把戏。
这些事情一传开,邻里乡间的读书人都摇头叹气,正所谓人心不古,世风日下,胆大的吃肉,胆小的喝汤啊!
……
山间小路上,道路两边已经浅浅的冒出了绿色,正是冬日渐远,早春将临的时候。
日头渐高,飞鸟归巢,却见小道上远远走来了个约摸十一二岁左右眉目清秀的小少年,哼着一首不着调儿的小曲,手里把玩着一个绣花青绸的钱袋,好不自在。他身边跟着一只几个月大小的猫,昂着小脑袋,脚步轻快。
那猫虽个小,精神头却极足,见着飞鸟就想去扑。只是每每失利,看上去沮丧不已。结果引来了少年阵阵轻笑。
真真是一个奇怪的组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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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之外的康秉城内的气氛便没有这样的轻松愉悦了。
或者说,在那一列从褚州码头加速赶来的豪华车马扬尘进城后,康秉城内有脉络根基的人家便预感到了风雨的来临。
当世人赞誉的罗煞小将翻身下马,将那铁打的牢笼抬上殿的那一刻,众臣心中已经有了大致的猜测。但在他将覆在其上的黑布掀开之时,仍旧换来了朝野的一片哗然,久久不能平息。
想到,和亲眼看到,从来就是两码事。
坐在整个王朝至高端的那个老人,仿佛一下子抽空了力气,面色疲惫,眼神幽邃而嘲讽,沉默良久,似乎正在透过眼前这个目光如炬的孩子回忆一些已经被尘埃埋没的往事。
牢笼里的人已经被换了一袭黑衣,这颜色完美的将伤痕血迹隔绝在众人的视线之外,反而衬托得原本奄奄一息的人有了些精神,那虚弱的表情却是毫不掩饰的讥讽。
笼子里的人在冷笑,笼子外的人神情莫测。或悲痛,或怜悯,或扼腕,或叹息。
不过,都是张面具。一张众人皆知,即使分裂崩析也难以舍弃的面具。
父子相残,兄弟反目,好似永世无法脱离的恶毒诅咒般与这个家族纠缠不清。
议论声逐渐消失,一片死寂。
殿角香炉里的烟袅袅升起,绕梁不绝。
老人生平第一次,没有任何言语的起身离开了。那一刻,整个大殿的朝臣都可以感受到这个老人戎马一生后精疲力倦的身影。
这是一种,如同白蚁般一点一点吞噬人心的寥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