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4-04-15

　　顾司言俯视着她，骄傲地说：“莫晓礼，你听好了……”

　　听好什么？

　　莫晓礼发现自己不能说话，只好无奈地看着他，想要听明白他接下来的话语。可是顾司言瘦瘦的身子突然拔高，一直高到她看不见他的脸，原本想要说的话也听不见了。

　　说呀，你再说一遍，别让我听不见。

　　在她焦躁地期待里，顾司言虚幻的身影在她面前分崩离析，无数闪着光的碎片落在她肩上，刺痛她的眼睛。

　　你说呀……

　　左肩突然变得好重，她侧着脸想要看是什么压住了，可是越看越模糊，然后昏睡了一上午的莫晓礼从梦境中回到现实。

　　光影重叠后的视线里，一张熟悉的脸渐渐清晰。

　　斜飞的眉是墨色的，笔直的鼻梁上还有一层薄汗，粉色的唇紧抿，沉浸在睡眠中的脸庞还很清秀，轮廓也还不深刻。在现在的光线下，他柔和的模样像个女孩子。

　　如果他一直这么安静，该有多美;

　　。莫晓礼惆怅地想着，丝毫没有在意这个之前才报复过自己的人，正趴在自己肩膀上毫无顾忌地睡大觉。

　　转移视线，纯白的天花板上投射的树影在摇曳，耳畔还有风声飒飒，隐约还能听见篮球场上特有的喊声。

　　“嘶——！”企图转动头的莫晓礼牵动了被打中的后脑勺，痛到本能地长嘶一声。

　　顾司言仰起脸来，半梦半醒中伸了个懒腰，发现一双水亮的眼睛正盯着自己，有点尴尬地轻咳一声。

　　“啧，你终于舍得醒啦，我就说你是找借口来医务室补觉吧！”顾司言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酸麻的肩颈，嘴上还一个劲地说，“你是舒服了，一睡一上午，爷就惨了！莫名其妙在这里蹲了一上午。我说，哪有人这么脆弱的，随便一巴掌就昏……”

　　莫晓礼听着他说话，一直沉默不语，当她发现面前的男生越说越多，越说越不靠谱的时候，她才意识到他满脸窘迫的在狭小的医务室里不停走动，掩饰自己的不安。

　　莫晓礼脑中又浮现出刚才的梦境，他想要说，她却没听见的话。是不是因为她没听见，那骄傲而高大的身影才在她面前崩塌，像是被击碎了，脆弱到无处遁形。

　　“顾……”莫晓礼坐起身来，发现有点干涩的喉咙突然叫不出他的名字，“是要和我说什么吗？”

　　徘徊的身影顿住了，顾司言终于转过头来，那双琥珀色的眼睛背光后竟然是黑色的。

　　顾司言在她温和的注视下尴尬地挠挠头，其实那天晚上以后他准备了很多话要跟莫晓礼说，却发现接下来的一个星期连她的影子都没见到，甚至到了和陆桃希告别的时候，她都没有出现。这么明显，刻意避开他的举动太明显了，可是他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就算他真的做错了，为什么她不像森遥他们一样直接跟他说清楚，哪怕揍自己一顿也好。

　　临别的晚上，没有缘由的满肚子火，借着莫名其妙的理由宣泄出来，直接就和欧阳羽鸿干架了。

　　本来以为只要再找机会和莫晓礼说明白就会没事儿，可是今早见到她，那副淡然微笑的样子，再到她护在欧阳羽鸿面前，他是真的懵了。

　　他以为他们是朋友，他是真的以为和她也算是朋友了。

　　可是莫晓礼，你把我当成什么了。就算欧阳羽鸿名义上是你弟弟，你也犯不着那样羞辱我。他是这么想的，所以觉得需要让她正视自己的存在。

　　当在礼堂里她掩藏着眼中的惊慌不得不看着他顾司言的时候，他觉得自己赢了，可是结果……

　　“你怎么这么脆弱？”顾司言翻身坐到了窗台上，靠着窗户望着外面篮球场上比太阳更炽热的较量，男生之间的较量，女生只在一边欢呼着，如果把女生也放进比拼的队伍里，会不会很好笑。顾司言想着想着，眼角漫上了笑意。

　　“我从来没说过自己多强吧。”莫晓礼赌气似得说完发现了他眼角的笑意，望向窗外的视线带着干净的光彩，浅色的瞳仁很好看，好看的让莫晓礼觉得自己卑微，卑微到只能承接他光彩后面的阴暗压力，“我以为你会道歉……”

　　顾司言明显一愣，侧过身来，莫晓礼避开他的视线，颔首看着被单;

　　。阴影里，她弧度温柔的下颚像是藏着一抹微笑，顾司言突然有些不忍地想着，她难道一直都在微笑吗？开心的时候是，连悲伤痛苦的时候也是，就像不会累一样，这种表情已经那么霸道的刻在你脸上了。

　　莫晓礼等了很久，也没有听见顾司言说话，连认识顾司言只有几天的人都知道他是个不会低头的人，所以莫晓礼你的心里是在期待着什么，她眯眼自嘲一笑，决定先开口。

　　“我……”

　　“莫晓礼！”正酝酿着歉意的顾司言被她自嘲的笑容激怒了，低吼出莫晓礼的名字，在她茫然的注视下，口若悬河，“我不知道你想什么，但是我顾司言最他娘的不喜欢绕弯子！森遥喜欢你，森远喜欢你，连欧阳羽鸿那个兔崽子也喜欢你，所以就算你有错爷全当没看见。但是你要是觉得我错了，就痛痛快快说出来，爷当你是朋友，你说什么也都认了！”

　　朋友……

　　午休铃声突然响了，操场上的人熙熙攘攘的挤进教学楼，整栋楼都在轰鸣，和着铃声震撼着莫晓礼薄如蝉翼的笑容。

　　刹那空白中，她扪心自问，莫晓礼你是不是就在等这两个字，一直在等。那么现在等到了……

　　“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莫晓礼垂下眼帘。

　　面前的顾司言正在为自己的潇洒爽快暗自高兴，可是当听到莫晓礼轻柔的声音时，想到那天晚上他面对眼神淡漠的她时，卸下了所有嬉皮笑脸。

　　顾司言突然觉得她这句“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还有那每一个笑容都在告诉他：离我远一点。

　　“莫晓礼，你当我傻啊！”这个女人傻吗？怎么就听不懂了。顾司言愤怒地冲到床前，俯身和莫晓礼四眼相对，这次两人都没有退后。

　　“我告诉你，如果！是我！乱开玩笑惹你不高兴！我！我……要干嘛呢？对了，大不了我让你再开回来。如果是我乱打人惹你不高兴了，嗯……”顾司言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似乎想到了好的解决方案，“大不了以后我不在你面前打人，对你弟弟欧阳也可以适当下手轻一点。欸，不过前提是他小子下手不重啊！他的拳头多重你下次试试。”

　　看着面前这人正儿八经的样子，莫晓礼有点想笑，笑他原来想的是这些，而且连解决的方法也这么的简单。

　　可是这些她并不在乎。

　　莫晓礼打住他的话，淡然地说：“顾司言，以后不要再强出头了。”

　　顾司言眉头一皱，啥也没想就拒绝道：“这不行，强出头是我顾司言的特色。你是说那天公车上的事？在意这个你早说，我还以为我做了什么呢！他们嘴巴太臭，就算不是说的你家我也听不下去，更何况你和欧阳都是我朋友。”

　　“因为是朋友，才不希望这些事以这样的方式被你知道！”莫晓礼心一横，蹙眉吼道，不知道是自己太怯弱，还是面前这个愣头青过于强势，“你不要自以为是好吗？而且……而且如果你打不过他们又被关禁闭呢？如果……如果……”

　　“如果什么？”顾司言嬉笑着听莫晓礼讲着，第一次看她蹙眉的样子，这张普通的脸上终于又有了其他的表情，“这有什么大不了的，顶多以后先问过你，我再帮你出头;

　　。”

　　“嗯？”莫晓礼无奈地看着自己抗争的结果，出乎意料的软弱无力，这人根本不为所动。

　　“莫晓礼，你听好了。”顾司言慎重其事地坐到她面前，严肃的样子让莫晓礼心里一紧，听他低着声音说，“你应该听人八卦过，我家族背景超——大，超——累赘！这个背景来自我妈。据业界人士称，我外公牛气的独霸一方，不过太有福气生了俩女儿，我老妈和宋司哲他老妈。他老妈是政策婚姻，嫁给是咱市地产行业的巨头，所以宋贱人那小子屁股才能翘老高。至于我老妈才是真材实料，新时代杰出女性！”

　　顾司言说到妈妈，自豪的样子让莫晓礼看了都觉得很温暖，不过他脸色突然一黯，郁闷道：“结果我老妈看上我家那在建筑业搬砖的老爸，不顾老爷子和我反对就私定终生，然后就有了我！”

　　你怎么反对？莫晓礼想笑，却镇定的装严肃，附和着点头。

　　顾司言眉毛一挑，俏脸满是愤怒，耳朵都红了，叫嚣道：“结果我这货还没满九岁就死了老妈，更倒霉的是我爸还是个闷骚的主儿，别说，就像你这样的。他估计是爱我妈爱变态了，竟然把我丢在宋司哲家就出国拓展事业了，我可是熬了八年才熬出头呀！别看爷现在这么悠闲，等老子长大了还要跟宋贱人拼我外公的资产，你说我这辈子的前半部分悲不悲惨？不过不要紧，爷我一定把他三振出局，啊哈哈——！”

　　听顾司言笑完，莫晓礼眼睛里就差没飙泪，飙泪的原因不是她有多么同情他的遭遇，而是她不是想要知道这些呀！

　　“顾司言，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莫晓礼好心地问。

　　“嗯？我知道你家的事儿了，拿我家里的情报跟你交换呗！我也是有原则的人。”顾司言一仰头，一副很骄傲的样子，“你还赚了呢，指不定爷以后就飞黄腾达了，记得好好巴结啊！”

　　真的，好傻。莫晓礼拧着眉毛，抿着嘴巴，想笑却笑不出来。这事明明是个人都知道的，没有任何交换价值。

　　“顾司言，以后不打架了。”莫晓礼半开玩笑。

　　“我说了大不了不在你面前打人。”顾司言从床上跳起来，无所谓地耸耸肩，却看见莫晓礼坚定地摇头，很不解的叫嚣，“我说！不用你管啦，我妈都没管过我……”

　　“记得你那天下车跟说了我什么吗？顾司言，你听好……”莫晓礼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昂着头看着顾司言的眼睛，微笑着，“你，我管定了。”

　　顾司言愕然的表情中，莫晓礼耸肩深吸一口气，悠然地说：“终于回敬你了。”

　　少年再一次愣住了，他当然记得那天晚上说的话，虽然到现在他都分不清那是冲动，还是义气，又或是其他什么。

　　但是他明白，说出来的承诺就不能反悔。

　　“我说莫晓礼，和你做朋友，怎么就这么难啊！”

　　再难，也已经是朋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