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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玉面仙尊陨落再就业 猫见打 4782 2026-08-07 16:20

  小墩子比吴叔还要哑然,半晌只吐出一个“庆”字来。

  吴叔趁机问出憋了许久的疑惑,道:“小庆子你这身量……是怎么长的?”

  真宿本以为对凡人而言,一夜长大方算骇人听闻,着实没想到,宫里人以为他是一个月内长成这般模样,却依然诧然不已。

  “就是发身?”真宿故作懵懂地揭过话头,转而取出从云城带回来的手信,“捎了些存得住的吃食回来,另有些杂七杂八的物什。”

  不一会儿,桌上便被摆上了马奶酒、玉冰烧、炒稞饼、成色极好的酥酪等民间特色食物。除此之外,还有一套据说是大师打的刀具,食模,被誉为金子的奇珍香料,以及名贵汤料。就是盛放的容器也足够有收藏价值,皆颇具地方风格,其上的图腾花纹之繁复与独特,是京城收藏家都不一定见过。一看就花足了心思。

  躲在廊柱后的小景子看得眼热,偏真宿恍若未见,只将其余御厨侍人招呼过去,由着他们挑。

  当初跟鸩王报备,他列了采买的单子,上面并没有这么多东西,因他俸禄并不算多,且留在了宫中,忘了捎带上。于是只能跟鸩王借一些,没想到鸩王直接放了两锭银元宝在他手里,那甚至都不是银锭子,而是完完整整的船形元宝。他本想说花不了这么多,这怕是都能购置一座京城的大宅子了。可鸩王似是还记着曾被真宿眼神指责败家,特意解释道:“是从朕的私库出的。”

  最后真宿还是没收,鸩王便让底下的人给换了些碎银。按理说那点碎银应当是买不来这么多好东西的,但奈何鸩王暗中都让人打点过了,补上了大额差价,导致不谙边疆物价的真宿,只当边疆采买东西就是这般实惠,遂满载而归。

  膳房众人煞是受宠若惊,尤其那些昔日跟真宿交往甚浅的人。谁也没想到天子身边的大红人,虽说是从他们膳房晋升上去的,但跟膳房还当真没多少关系,就凭那青云直上的势头,对方本可目空一切,却还念着他们这些对其毫无助力的小人物。

  众人在桌前分得愉快,但真宿注意到小墩子全然没有在挑选,只一个劲偷瞄着他。

  今时二人身量相仿,小墩子偏魁梧些,若分开站,真宿看上去会更高挑些。

  小墩子憋着话一声不吭,把眼眶都憋红了,稍稍垂着头,挨近真宿身侧,那副模样莫名令人觉得,他若是长着狗耳朵和大尾巴,此时定然是耷拉着的。

  真宿轻拍了拍小墩子的帽顶,问他:“没有看中的?”

  小墩子闻言咬着唇,摇了摇头,又慌忙点点头,然后才朝桌上投去目光,左看右看,最后目光落在了那套刀具上。

  真宿虽不通烧饭做菜,但武器锋不锋利,刃背厚薄如何,他还是略懂一二的。是以光看这做工,即便不是真由大师打造,亦属实是上好的菜刀了。

  几位御厨早就盯上这套宝贝厚重的砍骨刀、剔骨刀、平直的切片刀,乃至雕花用的尖头刀和弧刃刀,一应俱全。那泛着银光的钢面与凛冽刀锋,看得厨子们心痒难耐。

  小墩子对此并无觊觎之意,亦不图进修厨艺,他只是单纯地想着:那是钢刀,是这些手信中,可存留最久的东西。

  真宿看他中意,便给他取了过来,连架子带刀放到小墩子怀里。

  小墩子不禁放缓了呼吸,虎眉一扬,惊喜道:“真的可以给我?”

  真宿点了点头。

  其他人深知自己交情并无他们二人深厚,即便再眼馋,也不好做出夺人所爱之事来。只嘴上念着艳羡的话,眼中尽是揶揄笑意。

  “谢谢……庆庆。”小墩子鲜少在人前这么喊真宿,从来都是谨记真宿的吩咐,在外唤他庆随侍。但历经这么长时间的分离,这回小墩子坚持用这乳名般的称谓唤对方,即使对眼前出落得这般俊美的青年,已不大合宜。

  真宿对此倒不甚在意,继续与众人闲话家常。

  不多时,药膳终于好了,小墩子得出发去传膳了,真宿就随他一同离开了御膳房,在小墩子一步三回头的目光中,转往太医院去了。

  这个时辰,宫门已然下钥,但真宿想着或许赵恪霖会当值,便还是走了一趟,手里揣着仿隼羽特有的苍灰渐变披帛。

  然而未至廊下,就有太医认出了真宿,前来攀谈。

  “庆公公可是来寻赵大人?”

  见真宿颔首,对方却道:“说来蹊跷,赵大人已五六日不曾来太医院点卯了。明明先前连日歇在院府里,连家都不回。午时陛下传召不见人影,方换了林御医和马御医望诊。”

  真宿眉头逐渐蹙起,心底浮上一股不妙的预感。

  .

  翌日。

  凯旋宴将即,军功封赏诸事自当筹备妥当。

  实则奖惩细则早在大营中便由鸩王拟定好了,然具体文书均未经枢密院与兵部确认,缺乏正当手续与法理依据。

  严将军从临危受命的中郎将一举晋升为卫将军,便是板上钉钉之事。诸将的奖惩都无甚大偏差,而被审的战犯被银虿盯得紧紧的,连刑部也不得插手,他们身上背的累累血债被按了下来,很多将士都理解不了,他们一忆起战场上亡故的兄弟手足,满腔愤懑便无从发泄,对此颇为不满。然而他们有所不知的是,鸩王此番在该算总账时按兵不动,反教幕后之人坐不住了,彷如时时刻刻有一把铡刀悬在颈上,心急如焚,偏又迟迟等不到对方出招,只能越熬越难熬。

  因而这种时候,鸩王对一个人的擢升,便成了幕后之人急于展示威慑力的牺牲品,瞬间引起了激烈反对。

  鸩王亲自拟旨,将东西马场重新合并,鉴于解救犀家人有功,授命庆真宿担任御马监掌印,持“御马监印”。该职不止握有东西马场的管理权,负责调配兵马供仪仗、出行等使用,还可凭印调动禁军,监管各兵营的军马。

  于鸩王在位期间,对宦官权力的约束堪称打压,这还是头一回给予一名宦官如此之大的兵权。

  不怪朝堂如水入烹油般反应激烈。

  雪片般飞来的奏折不敢指摘鸩王,只一味地抨击:奸佞庆真宿花言巧语媚惑圣上,意欲染指兵权,以权谋私。此例一开,便是致社稷于水深火热之中,如此佞幸之臣,绝不可授用,罪该万死!

  然而他们并不知晓,这场风波,不过源于“奸佞”真宿问鸩王的一句话“臣的矮脚马该养在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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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修改]简单润色了一下。

  第68章 随侍 卅贰

  “说来, 东马场是有些远。”鸩王想起他们初次相遇就是在西马场,目光放柔,“养在西马场如何?”

  既提起西马场, 真宿不禁问道:“陛下可知,西马场一直都没设上官?”正因无人统筹管理,西马场在暗地里被称作“侍人坟场”, 被分配至此的侍人难有出头之日。

  “……”鸩王闻言,罕见地沉默了,神色沉了下来。

  就在真宿寻思自己是不是触了雷区, 正忐忑着, 忽然听鸩王道,“朕将东西马场重新合并,就由小庆子你来管理,便可随心看马。”

  这下轮到真宿沉默了。他不曾料到,鸩王会因自己随口一提,便将整个东西马场都交到他手上。

  这掌印之位, 可预见会惹一身骚。而事实亦是如此。

  真宿本是不愿的, 但转念一想,这倒是个可以辅佐与保护鸩王的位置,况且鸩王素来沉稳,行事深谋远虑,每一步背后都可能别有深意,而绝非耽溺情爱、随意放权的昏庸之辈。

  御马权即兵权。

  战马的重要性,他在边疆的战场上, 便已充分体会到了。

  放权于他,还有一种可能,那便是……试探, 试探他的忠诚。说到底,权柄君授,任何权力都无法越过帝王,最终都是会归于帝王,他可赐予你,便可从你手上收回。

  生杀予夺,悬于君王一念之间。

  真宿下意识地不愿往这方向去揣度鸩王。

  鸩王见真宿并无喜色,霎时心下一沉,忽然意识到了自己此举委实欠缺考虑。他只是忆起了真宿在草场上愉快地给战马刷毛的那个晌午,适逢马场缺少上官,便一心想将此位赠予真宿,却未思及对方会否为此真心感到欣喜。若说真宿会因此成为众矢之的,这些他都想好了对策,亦有自信能护其周全,可对于看透真宿的想法,他发现自己竟是一筹莫展。

  就在鸩王几乎生起食言的念头时,真宿却应下了这一授命。

  那些奏折累于鸩王案头,鸩王并无细看,仅默默记下骂得最脏的册子署名。次日朝堂上,鸩王只以一句话,便将悠悠众口堵了回去。

  “众卿可知,是何人将朕从道观地下救出来?”

  众臣联想到什么,登时集体失声。

  难怪资历那般浅薄、年纪轻得离谱的一介宦官,坐拥那样一个高位,军中竟无人提出异议,就连一丝不满也没有表现出来。原来若非真宿救出鸩王,那一干随行侍卫郎将,即便有从龙之功在身,也逃不过被清算的下场,故而教他们如何会反对陛下此番授命。

  救驾此等大功,先前不提及,反用救犀家人来做由头,可见鸩王为此早已谋算好了,就是在此处等着他们呢。

  至此,真宿担任御马监掌印一事,彻底定了下来。

  消息传至颜府时,仆从顺道带回颜贵妃口信。

  “贵妃说想要家主不要阻拦此事。”

  颜琅气极反笑,茶盏重重往桌上一放,尾指神经质地颤抖起来。传话的仆从被吓得“扑通”跪伏,求家主息怒。

  颜琅只觉荒唐,他岂不知胞妹在想什么,多半以为那小子当了掌印之后,便不会老在鸩王跟前打转,与她争夺圣宠。

  天真愚钝!目光短浅!左右不过盯着闺房深宫那方寸之地,从来不为世家利益考量。

  她怕是都不知道,御马监是做什么的,执掌此位意味着什么。那是兵权!是他们各大世家处心积虑了那么多年,却无法啃下半点的香饽饽!整个军队铁板一块,素来是他们的心腹大患,无法掌握兵权,就意味着即便逼宫,也可能无法真正将整个朝堂,整个国收入囊中。

  “那可是兵权!就这么草草交给一个毛都长不出的玩意!”这无异于狠狠将他们世家的颜面踩在脚下。

  颜琅一想起鸩王在皇宫门前的瞥视,就止不住浑身打颤,后背发凉。他眼神一黯,发出啧声的嘴角一撇,眼中只余恨毒。

  而另一边,仍留在颜府的三皇子正被人送至马车前。

  “本皇子还未学够呢,怎就要回去了!我不回!”安世钧一把将下人推倒在地,死活不肯上马车。

  下人正巧摔倒在了小恒子腿边,小恒子只觉小腿一痛,却没有退避,只沉默站着。

  安世钧见他傻站着就来气,把人扯至自己身边,骂道:“没点眼力见。”

  小恒子睁着空茫的眼眸,依然沉默。

  三皇子这才想起来对方压根看不见,但让他道歉是不可能的,先前小恒子挑衅自己,他都没跟他计较,反倒被激得主动跑去学东宫储君之道。

  学得正上头,谁成想,竟突然催他回宫。

  “殿下!陛下回来了,您可不能不露面啊!”下人苦着脸劝道。

  “父皇又不会怪儿臣,何况现下有母妃陪着,本皇子去不反倒碍眼?”

  下人讷讷,不知该如何作答。

  对宫中风波一无所知的三皇子,盯着小恒子看了阵儿,忽然口干舌燥,遂改变主意道:“行了行了,小恒子同我上来,回宫就回宫。”

  小恒子面无表情地被拽上马车。

  .

  西马场。

  要问这场风波中,何人最欣喜,当属西马场的侍人们。

  他们苦候多年的上官终于到任,他们自己也终于有了盼头。虽不知新上任的庆掌印是何等人物,但不妨碍他们为此热泪盈眶,感念不已。

  没多久,待真宿过来看马,老侍人等人战战兢兢,目光都不敢停留两息,因而并未认出真宿来。

  可当真宿一开口,老侍人顿觉多少有些耳熟,率先抬起眼来,接着便傻眼了。

  “……小……小庆子??”老侍人望着眼前长身玉立的青年,观其熟悉的轮廓与耳垂上的真珠耳,终究道出心中的荒唐猜测。

  真宿粲然一笑,点了点头。此时一旁的提督却冷汗直流,连忙喝道:“口无遮拦!岂敢对掌印大人如此称呼?还不速速跪地请罪!”

  真宿斜睨他一眼,面上不怒不喜,道:“本官尚未发话。”言外之意便是他都尚未计较,提督此举算是越俎代庖。

  不过不好让他为此记恨于侍人们,是以真宿解释了一下:“这位老者是本官旧识,提督勿要苛责于他。”

  提督闻言,只得连声告罪,退到一旁不再随意出声。

  老侍人等人面面相觑,显然仍然难以置信。

  毕竟谁能想到,当初那个少年侍人,连西马场的活儿都保不住,这才过去多久,对方竟摇身一变他们所有人的顶头上官,不止西马场,连资源最为丰厚的东马场也一并纳入掌管。这等年纪,就权势滔天,若写进官场话本里,恐怕都会被斥过于生编硬造,一点道理都不讲了。

  不过老侍人他们虽为真宿感到高兴,但一想到对方身份现今已与他们有云泥之别,这道鸿沟,是无论如何也无法越过去的。是以到底喏喏,没有套近乎,只拘谨点头。

  真宿金眸微闪,扬起的唇角悄然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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