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这时如果仔细检查一下,会发现女尸的内衣裤都还没有来得及穿上,但是,这位高科长才不原意碰死人呢,看了一眼尸体,就把白单子盖上了。
“这两个学生说得话你能相信吗?”老陶主任生气地质问高科长,“除非我亲眼看到,否则我绝不相信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我看你们是吓得看花眼了,纯粹的胡说八道!”老陶主任指着学生骂道,“什么女尸,只有一条狗。”
老陶对高蓝峰科长这种不分青红皂白没有头脑的处理事情的方式很不满意,但又不能对他发作,只好把气发泄到两个学生的头上。两个学生都只有17、18岁,从没有经历过这种场面,既恐惧又不安,一时朦了。
“我什么也没看到,我站在门外没进去,是他说看到了床上有女尸,拉着我就跑。”刚才没进屋子的小李赶忙指着小刘解释道。
高科长再次问小刘:“你到底看到没有?”
这时,高科长自己也感觉刚才有一点儿唐突和荒唐,有点下不了台。
那个刚才开门看见女尸的小刘也被现在眼前的情景弄得一头雾水,不敢肯定自己真的是看到了什么还是看花眼了。
小刘自言自语地说道:“难道真是我看走眼了吗?”
高科长顿时感觉很尴尬,冲着他说了一句:“乱弹琴!”
高科长甩袖走了。
两个学生也灰溜溜地离开了。
“我昨晚制作标本,睡得晚了,所有今天早晨睡过头了。”藏豪向头主任撒了个谎,解释了一句。
“误会了,你继续睡吧,我也走了。”老陶主任安慰了藏豪一句也走了。
老陶主任是个很平易近人的老头,诚实善良,平时和和气气的,特别喜欢和一些年轻人打交道,但脾气很倔犟,看不惯的事情喜欢打抱不平。他工作认真但也比较主观,他看得上的人,怎么看都喜欢,他不喜欢的人,怎么看都不喜欢,属于那种智商不高情商也不低的人,最大的缺点是人情味重,有时候缺少点原则。他对待藏豪就是如此牵就。
走在路上,老陶还不停地自我嘟哝着:“怎么可能有这种事情?一定是两个学生吓得看走了眼。真可笑!”
大家都走了,太平间小院里恢复了平静。
藏豪回到宿舍,坐在床上,心魂不定地想着刚才发生的事情。
他被一个声音吵醒,睁开眼睛看到自己房门大开着,知道不妙,他马上想到,不好,刚才一定是有人来过了,看到了他正搂着女尸睡觉呢。他急忙下床,鞋都没来及穿就跑了出去。他站在门口向外张望,正好看到两个年轻护校男同学的背影,一瞬间就消失了。
咳,大意失荆州哇!昨天夜里既没有锁门又忘记了拉上窗帘,后半夜,太疲倦了,也没有及时把女尸送回去,竟然楼着女尸睡着了。
看到两个学生远去的背影,他急得不知如何是好,在院子里转了两圈,突然想到女尸还在他的床上,他急忙返回宿舍,以极快的速度给女尸穿上外衣,来不及穿内衣裤,就把女尸送回停尸房的床上。他把她的服装整理好,重新给她脸部化了妆,然后把停尸间的门锁好,回到自己的宿舍。
他把女尸的内衣裤塞到自己枕头下面,拉上窗帘,把房间里弄得灰暗暗的,躺在床上假装继续睡觉,仿佛什么事情也没发生过。
他相信这两个学生一定是进来了,看到他正搂着女尸睡觉,否则他俩不会慌慌张张地跑掉。他猜测他们一定会向上司汇报,说不定一会儿会有人来查看。
他心里盘算着,如果真有人来检查,他该怎么对付呢?唉,没办法了,只能是装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死不承认!
不出所料,不一会儿功夫,高科长就领着陶主任和那两个学生来了。
听到他们打开太平间院门的声音,他有意发出震耳的鼾声。大家都知道他睡觉时的鼾声特别大。
他就这么轻易而举地把他们蒙骗了过去,把一场危机化解了。他心里暗自庆幸,多亏刚才两个学生跑开时发出的声响把他吵醒,否则,真的会让高科长带着陶主任给抓住现行。
他用毛巾擦了擦脑门上的冷汗,锁上太平间的大门,回到停尸房,重新给女兵穿好内衣裤和军装。
下午,女兵的家属来到太平间向遗体告别,很多传染科参加过抢救的医护人员也参加了告别仪式。
遗体告别结束后,女兵的妈妈实在是控制不住她自己的悲伤,坐在女儿身边不肯离开。她细心地给女儿梳着头发,她感觉女儿昨天梳的头发今天又有点乱了。她又给女儿整理一下内衣,好像昨天新穿的白衬衣也有些皱褶。
突然她发现女儿的衣服和裤子有一片分泌物的痕迹。她有一点感到奇怪,心里想道:
“难道有人动过我女儿吗?”
她忍不住地指着她女儿的下身悄悄的地问站在旁边的传染科曹主任:“我女儿的衣服和裤子上怎么会有分泌物呢?”
曹主任听了后立刻回答道:“女人病故后常会有一些分泌物流出来,这并不奇怪。”
曹主任是个全国著名的传染病学专家,一直负责组织她女儿的抢救工作,几乎几天几夜没有睡觉。虽然最终没有抢救成功,但她和她的医生们尽心尽力了,家属也很理解,也感谢他们。
“哦,原来是这样啊!”曹主任“合情合理”的回答立即消除了她妈妈的疑虑。
那时候的医疗环境和医患关系要简单多了。对于重症病人的抢救,那时的人们关注的是过程,而不是结果。只要医生尽力了,各种必要的措施都落实到位了,最终不能抢救成功,家属和社会都能理解。
道理很简单,病是自己得的,治不好,救不活,怎么能怪医生呢?
毕竟医生是人不是神,毕竟时代的医疗技术有限,毕竟同一种病在不同人身上会有不同的危害和结果。
像藏豪这种医务人员中的害群之马,没有良知,没有伦理道德的罪犯,也只能说是百年难遇一个。
陶主任也在现场,站在一边看得清楚,也听得明白,他开始怀疑藏豪可能真的有问题。他用目光寻找着藏豪,藏豪这时已经胆怯地躲得远远的。
藏豪是那种智商很高,情商等于零等人。
家丑不可外扬,老陶主任不想把这件事搞得太清楚。一方面他不敢相信藏豪会干出这种丧尽天良的缺德事,另一方面也害怕真有这样的事,让医院、科室和他本人太丢脸面。因此,他事后什么也没说,也没再去追究,只是作出一个强硬的决定:以后再不准许藏豪住在太平间里了。
藏豪心里也明白,老陶主任已经有所察觉和怀疑他了,只是好于科里和他自己的面子,不想再深究。因此,他乖乖地搬回到集体宿舍里住了。
他搬走后,太平间里的宿舍门立即被老陶主任锁起来,贴上封条。
这件事就这样被老陶压了下去。尽管如此,医院还是传得风言风语,只是大家都半信半疑,真正相信的人很少。
尽管如此,老陶主任仍然让藏豪兼管太平间的工作,因为他实在是找不到愿意干这个差事的人。
第二天,藏豪出现了小腹疼痛、腹泻、发烧的症状,他害怕的要死,自己到检验科化验了血和大便,明确诊断是细菌性痢疾。他头晕,天旋地转,浑身无力,在集体宿舍床上躺了两天,不吃不喝,他以为自己要死了呢,心里后悔不已!不该碰那具传染病的尸体!
但是,他的身体确实太棒了,第三天开始,他慢慢地好了起来,可以喝水吃点东西。一周后,他竟然痊愈了。
狗改不了吃屎,他仍有机会干坏事,只是干得更加隐蔽了。
那个姓刘的学生回到宿舍后想来想去的,总觉得有点不对劲儿,百思不解。
他不解地对同宿舍的同学说:“我明明是看到了他搂着女尸睡觉的情景,怎么不一会儿的功夫再回去,就全都变了呢?”
小李也说:“是啊,我也觉得不太对。我虽然没见到什么女尸,但我进门时屋子里是亮的,可是再回去时,屋子里就变黑暗了。”
“没事总往太平间跑干什么?”
“你以为那是什么好地方啊!”
“他是不是搂着那条狗的模型睡觉呢?”
“我看哪,你俩一定是吓坏了,出现了错觉,以后不要再往太平间那里跑了。”
同宿舍里的人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