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07-10
穆荑,红窗影(幽奚)
从夜幻乘船至和风,中午时分抵和风镇,一派繁荣景象从巨大的莘荑外林界边透出,让人有几分欣喜。和风是一个隐蔽的半岛国家,虽与穆荑相连,却没人会怀疑到这里。和雪妫执手亡命天涯的日子终于可以结束了,以后的日子会变得静谧起来,心里泛起一丝波澜,可以把它理解成悸动。
“汪_呜~”一声低呜,从我怀里的小狗口中发出,这是和风千重楼。就在上一秒,我和夕雪妫点的各色鱼肉已上了桌,与此同时一只小狗蹿进了我怀里,不肯下来。
雪妫执玉箸,黛眉微蹙,嘴里嘟囔着:“这里的菜也不好吃。”
继而看看我怀里的狗,明眸忽闪:“蹦蹦来吃午饭。”
蹦蹦?!“你说这狗叫蹦蹦?”
她点头:“刚刚取的名字,好听吧。”蹦蹦可怜巴巴地望着吊在空中的肉,呜呜地从我怀里跳出,伸出它可爱的小前爪,几番努力还是没有得到,急得在地上转圈圈。夕雪妫抱起蹦蹦,现在换我一脸委屈了“雪妫,你给狗喂都不给我喂饭…”
她噗哧笑了出来:“幽奚哥干嘛要跟狗吃醋啊,你晕船的时候我还亲手给你熬粥呢。”
我一脸黑线,说是晕船我就郁闷。想我幽奚玉树临风,英俊潇洒,读书时温润如玉,舞剑时英气逼人……(此处省略五百字)怎么能在一叶扁舟上吐得七荤八素。悲催的是我这般失态,雪妫居然什么事也没有,本想在船上多多照顾她表现我的英雄气概,结果反倒是她照顾我忙得手忙脚乱。
那痛苦悲惨的过去,还是忘了吧…那时候发生的一切都是幻觉。出了千重楼,蹦蹦就赖上我了,怎么恐吓都不走,雪妫还不许我用武力驱赶,只好任它跟着。两人挽手,身边跟着蹦蹦,走在莘荑花林,有阳光浅闪透过雪白的花,洒在青石板上,有一刻我希望就这样走到我们白首之际。雪妫说我身体还虚弱,必须再调养。我没有任何言辞可以反驳,我也不愿反驳。穿过莘荑花林,至和风镇东南,宽阔的平地上种着月见草,偶尔有几声麻雀叫,显得格外安静。这是和风最有名的医馆。
“空空,空空”我听见有风吹衣袂声,开门的脚步轻快“呼啦”一声,门被打开,见一女子着白衣,手腕系流七彩光锦绡。
大家都一愣,雪妫有些欣喜而声音微颤:“尘绡!”
尘绡浅浅一笑:“雪妫姐,幽奚哥,在这里居然碰到了你们”
蹦蹦从怀中跳出,直往医馆蹿。馆内有人低声:“谁家的狗,赖在我身上不肯走了?”
一年轻人从院内走出,尘绡忙介绍。方知,此人便是九国江湖第一轻功_风十二。我有些激动,还好作鬼没有心脏,否则非得个心脏病什么的。风十二如此年轻,保养的这么好,莫非是…
还未待我想下去十二前辈便解释道:“幽奚小兄弟果然有几分见识,这就是容貌停留的效果。”
我点点头,九国隐秘力量果然厉害。被邀留下,尘绡拉着雪妫去和风名胜游玩。我也不好要求加入,女子之间总有那么多事要分享。陪着十二前辈喝酒,味道颇似“离愁”,若非我天天喝雪妫的‘离愁’怕是也分辨不出这细微的甜涩感,跟十二前辈一起品这酒,他也很赞同我的看法。这涩味是酒的骨髓,有几分深深愁郁,不禁问:“十二前辈,这是什么酒?”
风十二微眯眼,仿似沉在酒香里:“这酒是尘绡拿来的,说叫青梅琥珀光。”
我点点头,杯盏相击,清冽声不绝。忽有一阵疾风至,莘荑花落了一地。
“小兔崽子终于回来了,没被怪兽给吃了?”
风停,一少年黑衣笠帽:“师傅,你要的东西。哇,今天居然有酒啊。”
少年看起来不过大尘绡一二岁,“幽奚叔好。”少年在风十二的喝声下向我抱拳,我回礼。
却听他说:“别看了,我可是真年轻,没学什么容颜停留。”
少年一脸不屑,风十二微微一笑,也不在意:“这我徒弟,棠风。”
还没等我们反应过来,这叫棠风的小子夺了青梅琥珀光,一饮而尽。“好酒!”
风十二正要冲过去,最后一点也被喝尽了。棠风知自己抢了师傅的酒,估计要小命呜呼,赶紧腾身凌于空中。身形一闪,扬长而去,在空中传来一声惨叫。风十二不好意思地笑笑,示意我别说话,从土里升起几坛酒,香气四溢。“来,幽奚小兄弟,今天我们不醉不归。”
我亦举杯,自逃亡来,今天是最痛快的一天。那棠风,在空中被风十二击落,不过身手不在尘绡之下,就算穆荑来人追杀也不用担心。杯酒下肚,沉醉不知返。
混沌度日,与风前辈把酒促膝,相谈甚欢。在医馆“云出”安定下来,风前辈和尘绡还有棠风莫名其妙统一战线向我和雪妫逼婚。这小辈胡闹也就算了,风前辈也跟着闹,尘绡还拿离开来威胁。这我和雪妫想默不作声来拖过去,谁知这几人里里外外张罗起来了,“云出”在那天可谓是热闹非凡。
三声礼响,合卺美酒,夜深幕重,红烛尽褪。雪妫凤冠霞披,轻揭面纱,盈盈桃花眼,若有若无的香气散漫。她微启朱唇,却被我止了声,抿嘴微笑,粉颊转红,映着花烛醉了人。芙蓉帐暖,锦被覆身。红日渐出了白云层,朦胧睡眼,雪妫白衣坐铜镜前,云鬓扰扰,起身将她拥入怀。也许当年第一次喝到她酿的“离愁”就注定我要和她一起执手度余生。温香暖玉,突然手臂吃痛,猛然放开。
雪妫桃花满面:“我要去带蹦蹦散步了。”说完飞似的逃了。
尘绡和棠风在我大婚之夜离开,听风前辈说他们去了东离,院落里冷清了不少,尘绡这丫头的行踪飘忽不定,谁知道在捣鼓什么。雪妫回来,听说他们离开的事,也只是沉默,半晌无话,干脆回房练功。明月当空之时,吃过雪妫亲自做的菜,与风前辈共醉,突然少了棠风,这酒喝得异常冷清,草草结束,却喝得东倒西歪。回房,抱着蹦蹦睡床上,雪妫收拾完狼籍杯盏,却见蹦蹦钻在我怀里怎么哄都不下来。我佯装醉得神智不清,眼微睁,看雪妫大战蹦蹦,蹦蹦忙挣脱我蹿回自己的窝,还发出呜呜声装可怜。这时心情好了不少,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只要雪妫还在我身边就好。越担心的事越要发生,在蹦蹦回窝,雪妫叫我起来,语气有几分不可置否。
我起身,她倚在我肩轻声说:“荨龙大哥,他不在了。”我脑袋轰一下,一片空白。我应该猜到的,这几年,尘绡在江湖上声名鹊起,按照大哥的意思怎么会让尘绡独自漂泊江湖。我站立窗前,月明星稀,突然有了几分沉重。这夜深,有丝丝凉意,侵入骨髓,痛彻心扉。
天露微亮,雪妫还沉在梦里,着锦衣,骑白马。雪妫对不起,若是皇兄还在,我可以不管不顾,我可以声色犬马,我可以与你江湖漂泊,我甚至可以屈居一小酒肆…可是,他不在了。我是皇家儿女,我有我的责任,这是我必须背负的,你要等我,等我处理好一切,我就回家。
至和风外围已是旦日凌晨时分,海上船只已是舟灯满舱,渔家忙。朝着穆荑的方向,燃三支紫檀香,传说这种香叫做英雄泪。我在心中默念,愿他安息,继而自嘲起来,皇兄他不会看到了吧,九国之内皆亡灵,亡灵湮灭后是什么?一缕香随风散,他魂飞魄散是否也是此景?海风呼啸,狂暴而来,吹得两眼发痛,有几滴苦涩融在脚下土中。渔家不出船,只得悻悻离去,等待船开。心中哀恸,无法言说,在和风外围的千重分楼喝一壶极淡的酒“莘荑凉”,入口寡凉。
有不少穆荑商人在此谈天,一灰袍老者道:“太子亡,王爷逃,唯剩的小公主也下落不明,这皇家风云变幻,不知能否变天…”
我倒吸凉气,沐涌出走我是知道的,但怎会寻不见,“开船啦~”心中一紧,只想赶快回到穆荑,我是幽奚,且看我游戏人间!穆荑城繁华如初,灯红酒绿,无数纨绔在勾栏酒肆纵情声色。在这喧嚣里,穆荑宫如一只沉睡狮子,安静地匍匐着,隐藏着淡淡的危机,看似安静如水,波澜不兴,实则暗流涌动,早已急急不耐。
在偏僻处下马,换上夜行衣,轻点地,飞踏琉璃瓦,直入御书房。我还不能光明正大回去,否则死于非命也不是不可能。御书房,一切照旧,转动白瓷瓶,一个方形黑洞出现,一股强大的吸力将我吸入。
“喀嗒”洞口关闭,父王与妆琚母后并坐,看着我眼里闪出光:“我知,你定会回来。几年的时光辗转,安好否?”
我点头,深深一拜。他负手而立:“你回来便好,不过现在宫中变数我自可把握,你去夜幻找你左炙皇叔,暂时让他出面,而你勿必隐匿好踪迹,且勿让人知你已归。”
我在心中略思量;“是,我这就动身.”说着便退下。
行至洞口,听父王轻叹;“此多凶险,你本不该回来。”我身躯微颤,不多言,无凶险怎能丰羽翼,加之几年辗转磨砺,我必将覆雨翻云,执掌乾坤。
到夜幻,烈日炎炎。找到皇叔,说明来意,没等我细细解释,左炙皇叔便与夜瑜策马而去,临时嘱我在这夜幻待一日,我知他用意,不推辞。铜匙“喀嗒”打开厚重的锁,灰尘扑面而来,不犹让人咳嗽几声,屋子空空的回声,响得让人顿觉寂寞如雪。轻拭梨花木桌,我记得雪妫很珍爱它,现在却布满了厚厚的灰。下午的阳光洒在桌上,浅闪斑驳,静静坐着。
我想起初见时,雪妫挽垂髻,只腰束禁步,青丝间斜插玉钗,蹲在角落里舀那清冽的酒。那时,窗外有雨,空气里漫着丝丝水雾,她回头,眼眸中有我的身影,我见她渐渐变红的脸,惊为天人。微微一叹,此别不知何时能再见,不知她看到那红笺小字会否垂泪,不知她能否安睡,不知她是否会暗暗为我祈祷,不知她是不是怀中抱着蹦蹦坐在院中莘荑树下等我…
叹只叹我无法说服自己带她一同回来,我知此行凶险,我知此行甚至有来无回,我不能让她有危险,我回来是责任我可以死,但我不愿她受到任何伤害,不要她为我而赴死…不知何时,天色已暗,胡乱填饱了肚子,点燃一盏灯,等待我的应是一场腥风血雨。那红笺上写着;“若我身死,你定要活。”烛褪成灰,红窗只影望谁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