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07-06

　　和风，风蝶令（风十二）

　　“轻风抚新芽，微雨透落花。酒酣歌且去，明日已天涯”（注：十二亲笔）

　　伴风吟诗，我喝着小酒，坐着流霜剑飘摇至飞花阁。飞花阁乃是和风最大的娱乐场所。

　　“姑娘们，风十二公子来了，还不快下来。”

　　抬眼已见满楼红袖招。红抹胸，绿涤裙，莺莺燕燕，蜂拥而至，香气袭来，醉煞人也。锦帕招摇，金钗玲珑，搂纤腰，抚玉臂，调笑倾杯。酒湿锦衾，夜寒露重，衣衫尽褪。

　　“公子吃橙”一语未落，娇・喘连连，新橙滚落地，沾了灰。一宿香汗湿纤腰，黄金一掷美人笑，风流乘着年少，灼华胜了桃夭。（注：风流……桃夭出自《束竹令》）

　　“十二公子威力不减啊，若我们瘫床不起，可要罚你。”

　　搂过众佳人，吻落粉颊：“罚就是了，你十二公子有的是钱。”

　　楼下猫忽地一声起，打乱了觥筹交错，打断了无尽喧嚣。这已是九国历695年初春。

　　半晌，有女子轻捏我肩，伴着她慵懒调笑声：“十二公子怎的了？”

　　握住素手，转过脸嘻笑：“本公子能有什么事？”

　　她抽回手，反拍我一下：“口是心非！”

　　笑容微僵。在心里微算日子，月清去梨镇已有小半年光景，仍不见归，说是拜祭师傅，认识她不过半年，不见她也过半年，教人空担心。常言道，得不到便是最好。她与我身边这些莺燕皆不同，不妖冶，不艳俗。冷清安静，坐医馆时小心谨慎，下棋时有几分娇俏，喝茶时，有几丝寡凉，吟诗却有慵懒起来。冰肌雪肤，花容月貌，又怎形容得了一个她。

　　“停停停”对面素衫女子有些不耐烦，“说重点，讲了半天，我什么有用的都没听到”

　　我疑惑：“你到底想知道什么啊…”

　　她抬眼，冥想了番：“你和月清的故事啊。”

　　我丢她一记白眼：“你知道有何用处？”

　　她回瞥我一眼：“你管我…”

　　现在的孩子真是，我饮尽她带来的酒‘青梅琥珀光’名字还不错，味道也行，我冲她喊道：“喂，再来壶，否则老子不讲了，勾起我的伤心往事。”

　　她又拿出一壶搁桌上：“快讲，挑重点！”

　　我自顾自倾倒：“那你别打岔了，我这不是把她引出来了么？讲故事要气氛和背景的。”

　　让思绪飘回694年初秋，天飘细雨。我下船正好看见侧身欲走月清，风吹得她青丝飞扬，眼神有些迷离。

　　我赶忙追上她，她回头微怔，我一时慌乱：“姑娘遇到什么事了？”

　　她噗哧一笑：“第一次见人这样搭讪。”

　　我不知所措，沉醉在她的笑容里，就像身边开满了白色的花。是什么花来着？我一时想不起，脑子飞快得转。

　　“嘿！”她轻拍我肩“是莘荑花吧。”

　　我愣住：“莘荑！是啊，仿似空气里漫着这清香，可这不是秋天了么？”

　　她看着我轻问：“你第一次来和风。”

　　我点点头，她边带着我往前走，边给我讲：“这和风莘荑一年四季都有，所以和风镇又叫莘荑城。”

　　我有些疑惑：“和风镇？”

　　她浅笑端方：“和风分和风外围与和风镇。和风镇是和风最繁华的地方”

　　我恍然明白，心下想：“巴掌大点的地方，还要划分一下。”

　　她用手轻敲我头：“和风的真正实力可不像你想的那样简单。”我一惊，她怎么知道我想什么。

　　“我是学听骨的嘛。”她脸微微一红，我低头，才发现不知何时牵着她的手，一直未松。

　　“原来姑娘是听骨师，天资聪颖，睿智无双，何况还是个极其貌美的女子。”

　　她甩开手，似笑非笑：“我叫月清。我知你是风十二。”

　　我大骇，我没有要来介绍自己这种想法啊，怎么她又知道了？她没理我，兀自说下去：“江湖人称十二公子，风家十二少，以轻功而声名鹊起，又称风无影。”

　　好吧，看来我在江湖上已经出名了。

　　“小清清，你可以叫我十二哥，风哥哥。”

　　她垂头不语，耳根红得如火，半晌才听她声音如蚊，喃喃道：“江湖传风哥哥…混迹烟花柳巷…”

　　江湖上连这事都大肆宣传？本公子不过就是有点一掷千金，风流倜傥，放・荡不羁…不过，好像月清叫我风哥哥了，那就既往不究了。这些江湖八卦小记，若再乱写，我就去搞得他们全家不能下地！

　　到和风已是傍晚，“风哥哥有没有去处？”

　　我摇摇头，心血来潮跑到和风，什么都没有准备。她低头想了想：“要不…”

　　“要不什么？”

　　“暂住医馆可好？”

　　我内心狂喜，今夜醉朱颜么？那晚她亲自下除，我不得不说，那是我吃过最难吃的饭，吃的时候还得装作无比好吃，无比开心，我想我当时的表情都要哭了。别说醉朱颜了，吐了一整晚，酸水都呕尽了。后来吃月清的饭菜却觉得清爽可口，再谈起那夜，她只是说了三个字“喝火令”。

　　当时的我不解其意，只当阵风从耳旁呼啸过。

　　再后来，嫣然来到医馆，我在那里不方便，就搬了出来。我朝素衣女子一笑：“就这样？”

　　她有些狐疑，我被她盯得不自在，只得继续说下去。在嫣然来之前，月清在每月上旬都会出馆云游，风家的轻功在九国大陆是无人能敌，于是我提出要和她一同前往，她的脚力自然没我好，便欣然同意了。

　　“月清居然同意了。”

　　我将青瓷千莲杯放在桌上，瞪着她，这丫头总在我陷于美好回忆的时候打断我，桌上的酒杯“啪”地一声碎成了块，女子吐吐舌，脸上有了几分敬畏：“怎么个美好法？呃，风叔你当我不存在，您接着讲。”我轻咳一声，怎能不美好，一天仙似的女子将那柔荑放在你腰间，两人的距离不足一拳。在碧蓝苍穹间逍遥，或是坐在流霜剑上依偎，女子淡淡的香气环绕，风花雪月。月清一般只是去和风山脉采药，山涧峭壁，执手天涯，她是听骨淬药师，而我，在她身边是她的贴身保镖。嫣然来的时候，她刚好结束云游，月清帮我寻得一宅，嫣然在的时候我不能去找月清，好歹我是在江湖飘的人，又是意气风发的年纪，若月清在身边也罢，她若喜欢我定陪她，可我怎么能受得了独自清冷的生活。

　　便离了和风，想来离家多日应回风家看看。素衣女子听着终忍不住了，翻开一笔记，黛眉微蹙：“按时间推算，风家那个时候已全部失踪了。”

　　我点头，面露凝重之色，九国乃魂聚之地，不可能被人用法术全部移走。风家在云靥是最权威的家族，就连皇族也要让三分，而族人个个魂魄奇异，皆为修武上层，在江湖势力也能与无影门媲美。而当时却消失得无影无踪，虽然现在重现，但也不知是何原因。待我回到和风，嫣然已离去，月清也没了踪影，只剩绿蚁一人，虽然她用了月清的皮囊，我未曾修过听骨，却一眼便知，这大抵就是人通常说的用情至深。风家消失，月清离去，给我压力很大，心中有猛升起某种不安，便是去释放了压力，九国上下大小巷坊去了个遍，大部分时候只是听莺燕弹琴赋诗作画，唱清歌舞月华。

　　到是遇到了个人，一个街坊女子，叫榴烟。见到我的那刹，她微蹙眉只叫我回和风，便转身离去，那个地方好像是千颜。前不久，又在别处遇见了次，她却不识我了，她还是一样的风姿绰约，九国就是这样，你可以任由自己变老，也可以容颜永驻。

　　话说我当时回到和风，离了飞花阁，回宅那夜，竟是再遇月清。我的感应虽不及听骨师，却因为魂魄奇异，到是比较敏感，察觉月清将来之后我一直未离房门。她的相思泪，濡・湿了我胸前的青衫布，丝丝渗透入心，月清轻喃我名，我手指微颤，拥她入怀。半晌，她朱唇微启，她说：“顾离音，成妖形了。”魂魄妖异，我都不觉一颤。

　　芙蓉帐，檀香绕。她趴在我耳边轻问：“我们时日不多了吧？”

　　我面色凝重，以顾离音的手段，谁也不知道她多久动手。

　　她沉吟半晌，嘴角扬起笑意：“十二，你可知什么是‘喝火令’？”

　　我摇头，我未将这事放在心上，她再提起，我还是疑惑。

　　她轻声说：“喝火令是个词牌，这个词牌来源个故事。”

　　这般复杂，故事却颇为浪漫。原是一个书生与小姐一见钟情，小姐要书生喝了手里的液体，书生壮着胆将那不明液体灌入口中，自此小姐动了芳心。

　　我恍然大悟，原来她那天的饭菜竟是想考验我，月清吐气如兰：“那水的味道可没有我那夜的饭菜好。”

　　我一把揽过她，今朝有酒今朝醉。顾离音，成妖形，轼新君，梨花新。东离倒头来还是他们顾家的，月清去安乡为绿蚁打点一切，决定在那里安身立命。顾离音登基前夕，她回来整理最后的东西。而我也打算陪她去安乡，她去哪里我便在哪里。

　　走之前，受人之托，一起拜祭一个故人。她说她有话要对故人青冢说，以寄哀思。我不得不坐在流霜剑上，飘在深海上空，不敢惊扰。却猛然感到一丝威慑，身体僵在半空无法动弹，而放眼寻月清，几个黑衣人将她围着。

　　我在碧穹被定住，只眼睁睁看着那心爱之人倒在血泊之中，面如死灰。有风吹划过面，阴冷阴冷的，我能感到水汽在我身体里被抽走，仿似魂将散。摇摇坠下，跌入深海，深海里寒凉的水，冲得我眼睛发痛，没了知觉。待我苏醒，已至一浅滩之上，飞奔回青冢，那心心念念的女子竟没了踪影，瘫坐在浸了血的土地上，散发长啸，冰冷的液体滑过嘴唇，有几分苦涩。

　　倒地不起，直至眼前一黑。是我没用，我没能保护月清，我要为她报仇，我诅咒，我诅咒顾离音活不过三年。电闪雷鸣，雨打在身上，凉在心底。在深海对面，安乡开始下大雪。我不知道是下了多久，后来才发现雪中有毒，深海中一个十岁左右的少年撑着一叶扁舟，紧张逃命，我救了他，收他为徒。待一夜后，雪毒散尽，梨镇的人迁居至安乡，没人能说清雪有多大，只是看到安乡的宅子皆只有一半露在雪外。月清怕是凶多吉少了。

　　据《东离城志》记载，此雪后七七四十九天时，安乡雪化，而有丝丝白气从地下冒出，那是魂魄死后残留的气体。讲到这里，素衣女子一怔，手中杯落，碎成花，在阳光的轻抚下透着温润的色泽。见她眼底有了雾气，想安慰几句却被敲门声打断“空空，空空”微微有几分急促。

　　“准是棠风那臭小子回来了，尘绡搭把手帮我开下门。”素衣女子开门，眼眸中有几分不可置信，竟是故人来了。

　　“夕雪妫姐姐，幽奚哥。”

　　我起身张望，一只小狗蹿到我怀里，莘荑的味道散漫开来，门外的年轻人依偎着。我缓闭上眼小憩，梦中，与她携手天涯，月明星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