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06-26

　　深海，玉壶冰（岚琛）

　　后来的我，在厚重的冰层里，耳畔是他均匀的呼吸声。长老问我会不会后悔，我只是笑，后悔又能改变什么？

　　长老说可以倾尽所能使时间回溯，我只是闭上眼，摇了摇头，不再应答。很久很久才听到一声叹息，我想他不会明白，只要荨龙在我身边，不管怎么样都是好的。

　　------------------------------------------------------------------------------------------------------------“九国大陆，不只有九个国，深海深处一直有一个种族，名唤鲛人，大陆之人统称它们的国家为深海之渊。”

　　＿＿＿《蓝异录》----------------------------------------------------------------------------------------------------------------------------------------------

　　我常常望着天，其实不过是个动作罢了，深海之渊离陆地太远，远得见不到太阳，而我又被冰封，更看不到天空。深海之花又开了，犹如朵朵青莲，互相缠绕着，嘶咬着，只有最美丽最强大的一朵可以冒出水面，独立于阳光下。谁知道芳华绝世的它们最深处其实犹如蔷薇一样互相缠绕着，吸。允着弱者的血。

　　我不可遏制地想起了曾经，那个碧如翡翠的湖泊，雪石湖。那年，我还年幼，长老说，要带我离开深海之渊，我们朝黑暗的深处不知游了多久，黑暗里透出光的那一刹，我已觉得自己要飞灰烟灭了。两眼一闭，昏睡了过去，醒来时，已经置身于雪石湖里，雪石湖原来的鲛人被遣去了深海之渊，一泓明月映在水中，我从来没见过月，坐在水底，看了一夜。

　　后来，长老同意我在夜深时跃出水面，我常坐在柳梢头吹碧笛，悠悠扬扬。我第一次看到那样的眸子，清明的琥珀色中夹着几丝欣喜，他说他叫荨龙，穆荑国的太子。我们就坐在树下，他讲穆荑的繁华，皇宫的肃穆巍峨，讲他娴静的母妃失踪后，他父亲登基，漂亮亲和的皇后将他视如己出…

　　我告诉他鲛人的世界，一些血腥的事实，为权势争斗不休，兄弟兵刃相见，变异鲛人奴隶的生活…也说美丽的水母花，绝艳的珊瑚丛，黑暗里的幽冥夜明珠，散落在地的粉色光砾，绝艳天纵的鲛人在海底缓歌清唱，曼舞轻扬…

　　待到天明，我才不得不与他告别，跃如水中，翡翠镜面的湖泊顿时激起千层雪。我在水底看着荨龙琥珀色的眸子，弯成新月，笑着说再见，倒映在水里，投影在心底泛起了涟漪。

　　我回到湖底，长老阴沉着脸“岚琛，你今天见了谁”

　　我回瞪他一眼“荨龙，穆荑的太子，你又要怎么样？”

　　长老忽然露出抹阴森森的微笑“很好，很好，让他爱上你，孩子。”

　　我不禁有些疑惑“长老你没病吧？”

　　长老笑得毛骨悚然“你觉得九国大陆怎么样？”

　　我想了想“很好啊，很漂亮。”长老步步紧逼过来“

　　我们族人生活在这里，你说好不好？”

　　我下意识地点了点头，长老水蓝色的眸子里恍然冒出了光“那就让他爱上你。”

　　他的眸子里有某种迷惑人的力量，我不知怎么就点了头。后来我才知道，长老的眸子里有种叫迷魂的力量。荨龙离开的那天，我让他将红绡嫁衣给云靥的公主，荥宸。

　　这是长老的意思，长老说云靥会再次对东离发起战争，胜利后，东离靠海的三分之一都会是深海之渊的。为了我的族人，我利用了荨龙，看着他欣喜的脸，我有些悔恨，我到底做了些什么？他离开的那天，满城风絮，月上柳梢头，有滴清泪滑过我的面庞，低低的歌声起，那夜，我成了她。泪珠挂在我脖颈，凉沁的触感，荨龙回来的时候，蝉叫连绵，我看着他琥珀色的眸子，偎在他怀里，清歌浅唱，我说我坠了泪，我说我是一个女子，顿时裙裾飞扬。

　　荥宸来的时候，离她的婚期还有三天，她粉白的脸上满是惊艳“你就是岚琛？真的很美。”

　　我对她浅浅一笑，而她的下一句话，让我的笑容僵住了，她说“你是个鲛人，你缠着荨龙是为了利用他吧，你觉得荨龙知道了会怎么样？”

　　我慌忙解释，却愈发觉得语言苍白无力，荥宸转身离去，扬起轻蔑的笑和她一如既往的骄傲“离开他”。

　　我低泣，我慌了，我开始躲着荨龙，找借口去逃避，我怕荥宸告诉他了，我怕他来找我质问，我怕他会恨我。我知道荥宸常常找他，荥宸说她得不到的她会亲手毁了他。我无能为力，我只有离开，回到那个幽暗森冷的深海之渊，一个人黯然神伤。

　　我打算一个人离开，却没想到还是遇到了荨龙。

　　我只是等着，等着他到责问。

　　他只是轻声问：“你怎么了？”

　　我微微愣住，有些不知所措：“我要离开了。”

　　他紧张地抓着我的手：“去哪？你要去哪？”

　　我低下头：“去深海，我的家乡深海之渊。”

　　“为什么突然要离开？家里出了什么事么？”

　　我突然有点难过“没有，我知道荥宸和你，我会离开的。”

　　他的眉微微皱起“谁告诉你的，我和她根本不是那样。”

　　我感觉脸上冰凉一片“我知道，只是她说……”

　　他拽得我手疼，急急地问“她说了什么？她老是纠缠我，没想到她居然还来找你。”

　　我声如细蚊“她说，她得不到的会毁掉，我很担心。”

　　他也不语。

　　半晌，他沉声“你是不是非要走？”

　　我点点头。荥宸是璃雪的王后，我不走又能如何。

　　荨龙低眉，想了很久，牵着我的手说“我和你一起走。”

　　我承认，在那一刻，我很欣喜。

　　东离码头旁，荨龙置下一小楼，菊色斜阳，鲤鱼一尾尾地游曳着，莲花轻摇，旖旎姿态。我将自己交给他，我不知这一去，几时返。

　　家族控制了深海之渊的开与闭，设置了时间限制，他们要讨好荥宸，也要应付好荨龙。

　　我觉得很嘲讽，有人说鲛人是世上最美的生物，我们有摄魂的眼，有倾城的皮囊。可是我知道，鲛人生活在水里，我们还有冰冷的心，凉寂的血。

　　我坐在深海之渊的最底层，我是被鲛人族所抛弃的，我有了温热的体温。我不去理那些杂音，只算着开关的时日，长老每每在后张望，叹息不已，最终还是离开了，我想他也明白，人的感情是不可以控制的，他没有强求我忘记，我已感激。

　　我们当初都没有料到荥宸会爱上他，也许这就是计划赶不上变化，他们唯有舍齐我，以我的离开成全荥宸，来博得东离的一半土地。算盘打得再精又何如，事情总不会在人的掌控之中，现在回想起他们竹篮打水一场空的失落表情，我还是忍不住笑意。

　　那夜，我只记得很冷，深海之渊会在午夜时分关上，我和荨龙告别，我走在水里，刺骨的寒冷使我无法站立，我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拼命往回奔。我跑到码头小楼时，他已经不在了，雇了条船走水路，沿着南北运河，穿过东离，穆荑。到璃雪的时候已经天黑了下来，百尺楼，我没有找到他，只见到了一个叫左炙的人，他告诉我，荨龙去了天山庙旁的莲花池。

　　我拜托他通知穆荑王宫，只身而行。到莲花池，我还是晚了一步，只一步，我看着他合上眼，我在背后亲耳听他说要我忘了他，泪如泉涌，我只是抱着他越发单薄的魂体，说不出话，荥宸在一旁失魂落魄，跌跌撞撞地撑着剑离开，偌大的天地，仿似只剩我和荨龙，我只是坐在地上，靠在他已冷的肩膀上，浸在雨里。

　　直到有脚步声传来，我惊恐起身，有种要永远失去他的感觉。慌乱里，我动用了鲛人的法咒，用树叶为媒介虚幻了一个荨龙，半掩泥泞间。法咒只持续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后，法咒会消失，只会余下一片叶。我趁着人群混乱，离开了天山庙。

　　我将荨龙带回深海之渊最底层，这里平常除了长老会来看看我，没有谁会来。我运起冰咒，以我为心，凝起了一个空心的冰球，我用冰封之术封印了自己，每隔一年冰冻的灵魂才能离开一次，每一次我都会到梨镇收集青莲雪。

　　《鲛人传说》里记载，收集5000朵完整的青莲雪花，就可以使故人复活。我看着荨龙沉沉躺在冰球里的石台上，轻闭上眼，躺在他身旁，陷入安宁的睡梦。没有理由可以让我们彼此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