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10-07
作奉天府的弟子,是件非常无聊非常枯燥的事情。
沈人凤从那天出现了一下下后,连着半个月,季小言都没见过他。其他人天亮前就在练功场练功,一直练到吃完午饭,下午就坐在各自的房内,玄武说那是在练内功。晚上白虎、朱雀都很早睡下了,白虎傻头傻脑,但是他最快乐。他每晚鼾声如雷,因为他一点心事都没有。朱雀身体不好,必须早些休息。青鸾不飞去城里时候,就在长廊边上的一株不长葡萄的葡萄架下弹琴,琴声悦耳动听,可惜季小言不喜欢听。她很敏感的察觉到,青鸾所对的方向,正是沈烈衣的卧房,可惜沈烈衣晚上同样闭门不出。他见季小言有意躲她,自己便也有意让她躲,这让季小言对他更觉歉意。
她最开始几晚,都能憋着不出房门,自己烦恼或者发愁或者回忆以前的时候不知不觉睡着,之后就实在抵不住无聊,绞尽脑汁想着玩儿的法子。
玄武是所有人里练功最勤奋的,他每晚都要在练功场耍大刀,季小言崇拜的看他耍了三天大刀后,终于露出了狐狸尾巴。
她拿着张纸,画了满纸的方格子,嘿嘿嘿的直冲玄武笑,玄武被她笑的发毛,刀也舞的不利索,狼狈的停下身形。
“玄武师哥,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啦!你陪我玩五子棋,好不好?”
“什么是五子棋?”
“你跟我来就知道啦!”
季小言拉着玄武来到长廊外的石桌旁,月圆如盘,清辉洒下,树影婆娑,凉风习习,好美妙的游戏时间哇哇!
胡乱磨几下墨,季小言将纸铺开,给玄武一支毛笔,自己笨拙的捉住一支毛笔。
“你画正方形,我画圆形,这样我们就可以玩啦!”
玄武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什么是正方形,圆形?”
季小言耐心的从头教起,待她说完五子棋的规则,玄武感兴趣道:“这和弈棋差不多嘛,小师妹你的方法更简单。”
“好大的口气哇你!”季小言摩拳擦掌:“五局三胜哦,赢不了我,你就要学一声狗叫!”
玄武好不服气:“那你输了,也要学狗叫啊!”
“安啦安啦,我输了就学奥特曼叫,哈哈,你不知道奥特曼是谁,没关系,我模仿给你看哇!”
玄武少年心性,很快和季小言玩的不亦乐乎。季小言棋品不佳,不断的要求悔棋,玄武起先还让着她悔,后来季小言不许他悔棋,他就没那么大方了,两人三局还没玩完,就为了悔棋的事情吵闹起来。
玄武嘴巴笨,吵不过季小言,就说要回房休息,季小言又急忙哄他。她扮奥特曼给玄武看,之后真的趴在地上学了两声小狗叫,逗的玄武忍俊不禁。
季小言逼着玄武也要学种动物的叫声给她看,玄武学了声老虎叫,季小言夸张大叫:“这是白虎的叫声哇,玄武师哥,你是要抢白虎的饭碗嘛!”季小言挥舞着毛笔,张牙舞爪的去学白虎,玄武再次开怀大笑,却笑到一半,僵住了表情。
季小言随着他的目光回头一看,沈烈衣白衣胜雪的站在月光下,目光温润如水。
他素来形容冷酷,季小言极少见他笑,这时他眼里泛着笑意,犹如清晨的薄阳初生。
不知道沈烈衣在旁边看她失态了多久,脸颊不由的发烧,季小言悔不该和玄武玩的那么嗨皮,玄武见状,匆忙要走。
季小言当然不肯放他走,她耍赖的拽住玄武的胳膊:“还有两局棋没下完呢,你不许走!”
玄武满头大汗,瞧瞧沈烈衣冰冷的神色,忙不迭挣脱逃走了。走之前喊了句:“你让大师哥陪你玩啊!他弈棋很厉害的。”
夜风飒飒,沈烈衣缓步向她走近,季小言四顾瞧着想跑掉,双腿却不听使唤,顿在原地。
沈烈衣静默着,提笔在纸上画很直的横线竖线,画出一纸印刻出来似的小方格子。
他在纸中央的交点处画个圆,抬眼看她,示意到她了。
季小言双手根本不受自己大脑的控制了,她一手揉着鼻子,一手捉笔画了个叉。
两局沈烈衣都赢了,季小言看着满纸的圈圈叉叉,不cj的又红了脸。
季小言啊季小言,你现在是沈霓裳,是沈烈衣的妹妹!不许花痴,不许胡思乱想,不许不许!
“那个……我输了,你替玄武赢了,明天我遇到他,再给他学狗叫……”边说边后退,季小言一副要逃之夭夭的态度。
沈烈衣终于开口道:“我还没亲口对你道谢。”
季小言定在原地:“道谢?”
“我被袁正道的拂尘伤了,是你救了我。你讲了一个叫雷锋叔叔的人,还唱了一首我听不懂的歌。”
原来那晚,昏迷中的沈烈衣真的有意识啊。
季小言一下子不知道答什么好,唯有干咳两声,不好意思的说:“那个……如果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受伤……大……沈烈衣,你不用向我道谢。”
她本来想叫他大师哥,却根本喊不出口,只好叫他的名字。
沈烈衣目光闪烁,月光下神色朦胧,看不出心里在想什么。
季小言心里一直有个疑问,沈烈衣那晚受伤,全因为他忽然撤掉异能所致。为什么他听到季小言说不想恢复记忆就那么大反应?
她越想越好奇,就很直接的问出了这个问题。
沈烈衣神色忧郁,似乎不愿意想起一些事情,但他还是回答了。
“我八岁那年,父亲带我去找僵尸将军。我答应过你,晚上一定会回来。但是,因为途中耽误了,我没能赶回来。你那年只有六岁,你很担心我们,一个人跑出去寻我们,直到半个月后,我们才在太白山顶找到你。你面对着山顶积雪看,像变了个人似一言不发。此后,你就只喜欢一个人待着。”
半个月的时间,足够让一个六岁的小孩子受到许多伤害了。难怪沈霓裳的个性那么孤僻,搞不好她是有自闭症的哦!季小言终于明白沈烈衣了。他认为是自己害的妹妹受到惊吓,才变成那般性格,所以对她很是内疚,也对她非一般的重视,所以他听到她喊‘忘记你,不一定是件坏事’才受到了那么大的震动。
季小言忽然间很嫉妒沈霓裳,因为她有沈烈衣这样一个好哥哥。他为了妹妹,活在内疚的童年阴影里,真是一件自寻痛苦的事,可是,没有对妹妹的爱,他又怎么会自寻痛苦呢?
“有一部电影,里面有句台词说:‘人最大的烦恼,就是记性太好。如果什么都可以忘了,以后的每一天,都会是新的开始。’”
季小言不管不顾沈烈衣是否听得懂什么是电影和台词,坐在石凳上看着月光一直说下去:“为了忘记,那个人酿造了一坛名叫‘醉生梦死’的酒,喝了之后,可以叫人忘掉以前做过的任何事。那个人在最想忘记的时候,喝了半坛‘醉生梦死’。”
“他忘记了吗?”沈烈衣很想知道答案,目光闪亮。
季小言微笑着点头:“他忘记了。他最后悟出了一个道理:你越想知道自己是不是忘记的时候,反而记得越清楚。”
沈烈衣目光黯然下去:“霓裳,对不起。我没有尽到一个做哥哥的责任。我知道你一直过的不开心,可是我没办法帮到你。如果不是我……”
“那你觉得我现在开心吗?”季小言俏皮的摇摇手中的毛笔,笔尾点在头上:“我真的很感谢袁正道,他让我彻底变成了另外一个人。现在的我,再也不会喜欢对着雪地发呆,也不喜欢一个人待着。我喜欢笑,喜欢玩,还喜欢吃,更喜欢享受生活。沈烈衣,你也和我一样,忘记以前不开心的事,好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