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11-22
六点零七分。
西街,末朵西餐。
推开那扇被夕阳染上一抹暖色的沉重木门,门楣上的小铜铃‘叮铃’一声,清脆悦耳。略显昏暗的店里,淡淡忧伤的萨克斯和着空调的凉意扑面而来,黑色长纱裙被身后夏末的风吹得裙摆飘飘。
伸手撩去眼前被风吹乱的刘海,淡淡环顾四周,三五散客静静看书。
很好,今天不似平日那般喧闹。
胡媚的唇角微勾眯了眯狭长上挑的眼,挑了个角落临窗的位,款款坐下。
这位置的灯光有点暗,暗淡的灯光透着寂寥。
胡媚单手托腮,左手软软的摆了摆,招来了吧台边的侍者。
她有一双令人惊艳的手,看到的人会想到纤纤玉手软若无骨这个词。白瓷般皓腕上戴着黑色的镯,看不出质地,抬手间在灯下闪着冷冽的光。
在这幽静一隅里,许是胡媚的姿态太撩人,朝她迎面而来的侍者竟然有些手足无措,年轻的脸上,浮上些许潮红。
低头看单的胡媚头也不抬的对他点了一杯卡布奇诺,漫不经心的递回单,扭了头看着窗外的街。
残阳收去高楼上逗留的余晖,霓虹流淌的灯火将夜色侵袭,心里有一丝焦急,神态依旧漠漠,迷离的眼里流露着一抹茫然。
她在等一个人,等一个男子,他叫启轩,玉启轩。
应是快来了……胡媚侧过头看了看门口,柳眉微蹙。
叮铃一声,木门被缓缓推开。
淡蓝色衬衫的男子牵着身后女子的手进了门,男子长的清秀温润,举止间自有一股潇洒的味道,进了门来,便低头对着那面目艳丽的女子细声轻语,似是在询问着女子的意见,看来,他们是一对恋人。
眯眸相凝,胡媚神色微微一变,随即就恢复了正常,就是他了!
艳丽长相的女子环顾了一下店里,杏仁眼里浮出一抹不耐烦,探头看了一眼胡媚所在的那个角落,就那里吧。她随意的指了指。
男子颌首对身边侍者微笑,随着侍者在胡媚的隔壁落了座,一臂长的走道,让她不用施法,便将他们的话听了个清楚。
男子点了一杯黑咖啡,女子却点了一杯热情岛屿。
“蓝妮,中秋节去见一下我父母?”玉启轩的声音如他的人一般,清澈而温和。他的话里有些许期待。
“再给我些时间吧,这段日子我有些忙。”蓝妮的口气连胡媚都听得出是在推托。
看来这女子并不热于介入他的生活。
罢了,总也得走这一遭……压下心中不忿,她揉了揉额角,几不可闻的轻轻一叹。
瞥过身边低头自顾自按压手机的女子,与一脸含笑对她殷殷细语的玉启轩,幽深媚眼里闪着一抹不明的暗光。
胡媚招手买单,俏生生自幽暗中站起高佻的身子,便吸引了不少人的眼光。
而玉启轩却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复又平静转开。
胡媚`唇角勾出一抹冷笑,款款而又不失风情的漫步经过玉启轩的桌边。
那年轻侍者正托了盘往桌上放咖啡。
胡媚轻轻抬手,掠了一下及腰长发,那杯带着热气的黑咖啡不知道怎的就在玉启轩正要伸手接过时全数倒在了她另一手的黑纱长袖上,一时间只听得身边无数倒吸气的声。
唉呀!胡媚停下脚步娇娇低呼出声,启轩连忙起身递了纸给她,胡媚知道她的声音对男人的威力,可玉启轩却只在初时闪过一丝惊艳,随即就恢复了正常。
身边这般骚动,蓝妮只是微抬了头将纸推过玉启轩那侧,便撇撇嘴低了头,犹自发着短信。
“你没事吧,有没有烫到?”关切,但只是出于一种礼貌。
手臂上的灼痛,令得胡媚心中懊恼。这男人怎么不吃这套?白被烫了!
“没事,没事。”胡媚对着重新落座后那礼貌却带着距离的男子,笑语晏晏,温婉的回答,声音恁得柔情似水。
心下却暗骂道可恶的男人,若不是你攸关我的命,我岂用如此费尽心思!
蓝妮收回手机,低头研究菜单不说话,神色自然得很,不知是太自信或是天生冷淡。
胡媚却从她的眼里看出了她对玉启轩的不在乎,看来,这蓝妮并不是真爱玉启轩,至少,没有玉启轩那般爱她。
胡媚眼波一转,波光溢彩,她轻轻的掀开了袖子,一只如嫩藕般的玉臂便这般俏生生的露了出来,白嫩中泛着微微莹光的手臂上此时好大一片红。
刚到了桌边的餐厅经理边倒吸着气,一边殷勤的表示要亲自带她上医院。她委婉的拒绝了,态度坚决又不让人生恼,她只用可怜兮兮的眼扫了一下此时才正眼看着她的玉启轩,在他微微错愕的时候,娉娉婷婷的推门而去。
心下暗忖,接下来,该去查一下那名叫蓝妮的女子,照今日这情形,蓝妮并不是棘手的问题。
出了门后,慢慢走在街边,街旁店铺的音乐交杂着路上车子引擎声,身边来来往往的人群三五交谈,灯火通明的店,五光十色的橱窗,这么一个热闹喧嚣的夜,温热粘稠的风裹着无边的嘈杂席卷而来。
胡媚站在行人信号灯下,微微仰头看天,斑驳的天空有飞机掠过,一闪一闪的红色灯芒,高高在上。好看的红唇边逸出一抹冷笑,世人愚昧,自以为唯我独尊,又岂知天上人间,三界纲常?
所谓仙佛高高凌于九天之上,垂眸拈花含笑看着尘世芸芸众生。
行人绿灯亮起,随着身后推涌的人群过了马路,夏末的夜风粘出她一身汗,略为不耐的伸手拭去颈间细汗,她伸手招车,报出住址后疲惫的靠到椅背,长长睫毛在眼下带出一抹阴影,闭上媚眼的她,敛去那丝丝媚意,眉宇间的神色,令人心疼。
子夜时分,万物沉息。
一身白衣的胡媚潜进了蓝妮的房中,瞟了睡得沉沉的女子一眼,漠无表情的脸上,带着一抹冷酷。
放开灵识探了四周,她静立片刻后,忽然一只绝美的手张着爪状,快而无情的自蓝妮的脸上抓去。
就是你!胡媚细长上挑的眼里,闪着诡异的光芒,她稍一用力,生生将手中揪着的东西抓了出来。
一道冷光闪过,站在胡媚面前的蓝妮一脸惊骇,她已认出胡媚。
胡媚没了白日的媚态,脸上蒙着一层冰冷诡异,腥红薄唇微启:“说,你和玉启轩是怎么一回事。”
声音如此寒冷,以致蓝妮竟生生的打了一个哆嗦。
“我不爱他!他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蓝妮急于撇清。
哼!就是这样的女人,那玉启轩居然对她那般深情。
她心里不屑,神色间更冷了三分,“那为什么还在一起?”
“没有!没有!我已打算和他分手。”心里害怕的蓝妮此时一脸急切,她早就决定同那人分手,如果为了他而让这眼前诡异的女人伤害,那真是冤枉之极!
嗤!怕成这样?
“分手?”胡媚有些意外,来之前还想或许需要用点手段,真没想到有这般收获,居然这么简单就决定放手。
只是……还是有些犹疑,这么干脆难道在搪塞我?
“为什么?”胡媚冷冷开口,依她了解,这玉启轩堪称俊杰。
年轻且又长的俊美,为人又踏实肯吃苦,刚一入行,便以黑马之姿纵横业界,第一笔单,便让东家赚了个盆满钵满,前途无量。
唯一遗憾,家道一般。
但若是真爱,夫妻二人胝手胼足,他日必也能飞黄腾达,巫姥姥就曾说过,这男子必有出头之日。
尤其今日所见,他对她用情至深。
“周家独子已许我楼房名车钻饰,订于农历八月十五娶亲。”蓝妮急急解释。
哦,原来如此……又一个世俗女子!
这周某人她也曾见过,一般长相,偏又故作潇洒。在人间,常听所谓上层名媛对他垂涎之极,原因只是他家有钱,一个顶着二世祖光环的绣花枕头!
只可怜那玉启轩,痴情错了人,至今仍被蒙在鼓里。
似她这般目光浅短的女子,怎么值得深情相付?算了,我便帮他一把,让他早日明白真相,也好成了自己的事。
“你明日就与他说清,不许拖延!否则,你该知我的厉害!”环着胸,一脸鄙夷的胡媚冷冷命令着。
“好、好、好!我明日便说,明日便说!”蓝妮一迭声的允诺。
胡媚冷冷一哼,一掌拍向抱头正要尖叫的蓝妮。
白光闪过,床上睡着的人痛苦的哼了哼,又安静的睡去。
回到住处,施了法后的胡媚一身无力,软软倒在客厅沙发上,白裙裹着玲珑的身段,侧着身子轻轻喘息着,那下凹的腰线上下起伏,丹田处一片冰凉。
看来,真的是快不行了……
只是抓魂这样小小的法术,就让她感觉到吃力。
看来若不采了那玉启轩的阳气,只怕自己真得要躲不过这劫了。想到这里的胡媚,略带自嘲的笑了笑,修行千年,便为了应这劫而灰飞烟灭吗?她打从心里不想去相信,可是巫姥姥的话一向不假,而且算无遗漏。
仙妖魔三界都知道,巫姥姥早就能羽化成仙,只是不知何故,一直以来巫姥姥便守着狐族不愿离去。
想到那天,巫姥姥差了人四处找她,她还以为巫姥姥就要去当神仙了。没想到,一脸严肃的巫姥姥却告诉她这么一个晴天霹雳的消息。
难道,自己的千年道行真的就要毁于一旦了吗?她实在是不甘愿,她生性懒散,去的最多的地方也不过是狐山那里的林子。
近千年来,她更是不曾到过凡尘一次。听族中的狐长老所说,应天劫的狐狸都有着应劫的理由,她就想不明白了,她凭什么也要跟着应这该死的天劫?
胡媚懒洋洋的在沙发上翻了个身,纤纤葱指动了动,飞了杯水过来,一口一口抿着。
细长的眉眼间闪着不明的光。
八月十五……时间所剩不多了……
算了,不想了!想得心里大乱,还是赶快运功固小命重要。
从嘴里缓缓吐出灵丹,胡媚现出了原形,它是一只白狐,修行了千年的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