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3-09-01
慕容冰轩把手里的药递给胡媚,又不放心地叮嘱了一句:“记着不能再让伤口裂开,药一定要按时服用,一天换一次药。”
“嗯,我知道。”胡媚接过他手中的袋子,抬头看了一下天色,“等天色都暗了再回去。”
“一切小心。”
“好。”
“等一下!”慕容冰轩看她转身,又叫住她,“蛊的事,你要放在心上,别和他离得太远,最好是住在一起,也好照应他的伤。”
胡媚眨眨眼,看他说的认真,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现在不能发蛊,所以,你千万要注意。”慕容冰轩也知道她为难,却不得不再三交待。
这蛊把他们两个人绑在了一起,不管他们愿不愿意,在解开蛊毒之前只能如此。
他看着胡媚,直到她无奈地点了头后,才轻叹了一声拍了拍她的肩膀。
那一声叹息很轻,轻得一出口就消散在风里。可胡媚还是听到了,或许是她感觉到了,也或许是她也想叹息,所以,她听得一清二楚。
她点点头,默默转身离开药房,脚步声很轻,心事却很重。
慕容冰轩看着她离去,想到不辞而别的燕不语,又摇了摇头,感慨情之一字,实在扰人。
夜风吹得竹叶一阵一阵的沙沙,曲曲折折的回廊被月光笼罩,忽明忽亮,树影裟婆摇出一地碎花。
胡媚撩开眼前散落的碎发,看一园景色渐渐入秋,恍惚间又回到初次上山的时候,那时盛夏,满池荷莲交相摇曳,莲叶田田,池里一片红绿粉,开得热闹。
不过数月,却已经人事全非。
她垂眸,加快了脚步,不让自己的心又乱了分寸。
房里,玉启轩扶着桌子正在倒水,听到她的脚步声,笑着回头:“你来了?”
“你在做什么?!”胡媚一看他居然自己下了床,连忙急走几步,“怎么下床了?”
“我又不是伤到脚,下个床那不是很简单?”玉启轩看她紧张,笑着打趣。
“你应该再小心点,要是牵扯到伤口就麻烦。”胡媚看到他面前倒了半杯水的杯子,知道他是不想事事都让自己动手,心里一软,难得放暖了声音,“你要喝水,等我来就行,我只是去拿药,左右不过十分钟,你等等就行,怎么自己下了床?”
话还是怪责的话,听了却让人舒服。
玉启轩心里欢喜,脸上的笑容便越发温润似玉,“我是打不死的小强,没有一只大拖鞋,打不死我。”
胡媚扶着他坐回床上,端了水过来给他,听他这么说,脸上表情淡淡,“不用拖鞋,那一刀就差点要了你的命。”
她像新闻播报员一样的表情陈述着这个事实,让玉启轩哭笑不得。
是我不够幽默?还是她笑点太高?
“晚上我们就下山,公司那边,再多休息两天。”
“刚刚才接到浩的电话,”玉启轩摇摇头,“他说联系了瑞士一个专家,明天会带梦去瑞士。”
胡媚听了皱皱眉头,但没有说话。
宇文浩为了席依梦的眼睛费尽一切心思,她没办法泼他冷水,瑞士……或许换个环境,依梦能打开点心结,也未尝不是个机会。
她身体也好得差不多,不要再受太多寒气侵袭就行,宇文浩视她如珍宝,想来也不会出什么事才对。
“唐九天最近想开发个新系列,明天会去公司谈一下,浩不在,我不能不去。”玉启轩看胡媚不说话,又解释了一下。
“唐九天?”胡媚念着这个名字,有些耳熟,想了想,一时间却有些想不起来。
玉启轩深深看着她的侧脸,眼底有掩不住的情动,“就是‘唐朝风情’的老板。”
他不由自主地想起那身红得似火的旗袍,她俏生生站在那里,身上的凤凰栩栩如生得就像马上就要带着她腾空而去……他的眼里又多了几分火热。
那一世,不曾让她披上的嫁衣,这一世,他不想再错过!
哪怕不回头,也能感受到他炙热的视线,胡媚正在收拾东西的手一顿,接着又默默地收拾起来。
她的表现让玉启轩微微有些失落,不过少顷他又无声笑开,因为他看到胡媚把那手里的东西拿出来又放进去,最后又拿出来。
那是慕容冰轩的一个药杯,其实就是有着容量刻度的杯子,那东西哪里都买的到,本来就不用带走。
原来,她也不是全然无动于衷。
这个认知让他欢喜不已,连带着胸口的刀伤也好像好了不少。
或许现在是个好机会,可以好好的和她把话说清楚。
玉启轩扶着床柱站起来,看着她颈后的那一抹白腻,缓缓靠近她身后。
从他起身,胡媚就已经注意到了,握着杯子的手不自觉的收紧,她知道玉启轩这几天一直有话想和她说,她也一直在回避,很多事,她自己都还理不清楚,她能和他说什么?
而且……胡媚垂眸,眼底一片涩然,他和她,究竟算什么?
是利用,还是情动?她自己都说不清。
那一夜看着他倒在自己面前,她心痛如绞,这样的感情,是爱吗?可是,为什么,她会如此在意燕不语?
胡媚恨极了这样的自己,所以,她拒绝了燕不语,她对他说,对不起。
至于玉启轩,天劫也罢,并蒂蛊也罢,都让她无从逃避,无法拒绝,让她想说‘不’,都不行。
如此无奈,如此纠结,还……如此别有用心……她不想要这样的感情交`合。
可他,明白吗?他想清楚了吗?我是妖,他是人,如果不是为了天劫,我和他根本不会产生任何牵扯。
“胡媚,”玉启轩叫她,声音像初春里刚化暖的山泉,悦耳,又温柔。
他的气息扑在颈后,温热却让她不自觉的颤粟,屏气。
他,叫我胡媚……不是灵儿。
胡媚说不清心里什么滋味,低着头不出声。
“你听我说就好,”玉启轩停在她身后半臂远,声音不高,字字清晰如珠落,“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曾经是白灵,我曾经是宁彦庭。”
这话实在出乎胡媚的意料。
她没想到玉启轩会这么开门见山地对她说‘喜欢’,更没想到他会说,他喜欢她不是因为前世纠葛!
黑眸里闪过一抹淡淡的恐慌,她还来不及理清自己的心思,又听到身后继续传来的话。
“我想,你或许不相信,”玉启轩突然笑了笑,笑声有几分自嘲和涩然,“如果你问我,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你,又是因为什么而喜欢你,我想,我自己都给不出答案。”
胡媚闭了闭眼,她确实是想问,没想到他倒是先给了答案。
不知道吗?她想,如果连他自己也不知道的事,她又怎么能想得明白?
“但我一直不能忘记,”玉启轩说到这里顿了顿,深深看着面前的背影,“那一天,你站在流理台前,端着碗对我笑的样子。”
流理台?端着碗?胡媚偏头想了想,哦,是那夜他为蓝妮买醉,她把他带回家里过夜的事。那天早上,她煮了粥,他衣衫不整的站在厨房门边,惊讶的问着他怎么会出现在她家里。
就因为那一碗粥?胡媚轻咬下唇,该怎么说?说那一夜的搭手相帮,那清晨的一碗粥,也是她的安排和算计,他还会不会心心念念不忘?
嘴里有些发苦,他和她的开始,就是一场算计,一场阴谋……现在他动情了,她能说不吗?
“玉启轩,”胡媚终于放下手里握到发烫的杯子,转身静静地看着一脸温柔的玉启轩,她缓缓道:“是我逼蓝妮和你分手。”
她一字一句说得极缓慢,极清晰,幽深的黑眸深深地看着面前的男子,心跳略快,说不清心里是释然还是忐忑。
对面的男子依然浅笑如初,双眼也依然柔情款款,她撞上他的眼,就像被千万缕绵软的金缕线缠上,让她再也无法移开视线。
“我知道,”玉启轩看到胡媚错愕的脸,笑容渐大,“那天在末朵,蓝妮已经全对我说了。”
“你不怪我?”胡媚侧了头,迟疑地问他。
玉启轩笑着摇摇头,绕过胡媚在桌边坐了下来,这伤口站久了依然有些吃力,“如果没有你,我也只会被她多欺骗一段时间,最终还是会被她放弃。”
他对回过身来的胡媚笑笑,这次的笑容有一丝苦涩,也有释然,“她和周氏小开早就在一起,和我分手只是早晚的问题,与其当个傻子,还是早点明白的好。”
虽然话是这么说,理也是这个理,但胡媚却始终无法忘记那一天晚上看到的情景,他微微仰起的头和眼角滑落的泪……
“你很爱她,”胡媚抿唇,眼睛下意识游移,“你还为她落泪。”
这下换玉启轩错愕,“你怎么知道?”
统共也就一次,他谁也没说,她又是怎么知道的?玉启轩微张了眼看她,转而想到两人住的地方,心上一动,“你看到了?”
胡媚咬唇,别开脸不敢看他,像偷糖吃被抓到的小孩,有些莫明的心虚。
看她这样,玉启轩忍不住逗她,“原来你一直在偷看我,有没有看到不该看的?”
什么?什么叫‘看到不该看的’?!他这话怎么听起来就像我是一个偷窥狂一样?!
瞪圆了双眼的胡媚张口结舌,她羞气交加,恨不得咬断自己舌头,有心训他几句,偏偏他却依然笑得童叟无欺,人畜无害的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