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11-28
夜渐深,楼下车声渐渐稀少,城市的街道比不上大楼上led灯的热闹。今夜的风似乎有些大,通往阳台的玻璃门开着,风把窗帘吹得飒飒做响。
胡媚坐在一片黑暗的客厅中,她在等,等子夜一到,她便要打开结界,再回到阔别数月的狐界。
等待的时间总是最煎熬。
冷淡如胡媚,也不禁频频抬首看着墙上的钟。
终于,时针分针,合而为一,时间到了!站在客厅中间的胡媚深呼吸一口气,低声念出咒语,两只手划出一个圆,随着她的动作,客厅里的东西都开始颤动。
空间时间开始扭曲,胡媚心下一喜,好,成了!
心急令她连忙放下双手,一个跨步,快速的进了那个圆。
白光忽闪,片刻后,客厅里恢复了原样,安静到极点。
进了时空遂道后的胡媚现了原形,朝着另一端出口飞快的奔跑着,动作优美而流畅,心里再急,她好像也总是这副模样。
通天镜前的巫姥姥收了法力,坐回椅子,她在等胡媚。
“巫姥姥。”胡媚恢复了人身,看着端坐在族堂里的巫姥姥,恭谨的行了礼。
巫姥姥点点头,面上猜不出喜怒,“不是让你不要轻易回来吗?”一如往常的语调,令得胡媚少许放了心。
转身坐下后她不悦道:“我不想再留在人界。”
“胡说!”巫姥姥一拍桌,“天劫难测,神鬼难逃,你如何能说不就不?”
“那该死的天劫到底是什么?”胡媚忿忿不平的问,向来难得动怒,这时俏脸上却一片薄红。
望着她倔强的脸,巫姥姥长长一叹,“天威难测,万物刍狗,你我只是万千造化中的一砾,如何能揣测天意?”
胡媚抿着嘴,不服气的转过头避开巫姥姥的视线。
族堂外红花翠柳,鸟鸣蝶舞,一片祥和的无边美境。
她咬了咬唇,终还是忍不住,薄唇微掀满含讥诮不屑的一笑:“若无这狗,三界九族,一片虚无,纵有天威,又奈我何?!”
话言中那种毁灭一切的狠绝让巫姥姥脸上都变了色,“媚儿!!你胡说个甚?”
见胡媚不甘愿的回过头来,却咬着唇,不敢再回嘴,她才喟然长叹一声,无奈道:“媚儿啊!你一直是个性子冷淡之人,从来不曾大喜大悲,大憎大怒,今日这种话,实在不是姥姥愿意听到的,你可知错?”
错?我何错之有?我只是一只不愿成仙也不愿入佛的狐狸,便是我如今有这千年修行,也是我一日一日,一点一滴中苦练而来,于这天何干?如今他说要渡我便渡我,可曾问过我的意思?我又该如何知错?!心中有怨令得胡媚撇开眼盯着地上,不想与堂上的巫姥姥对视。
巫姥姥知她心里不服,不再多言,她摆摆手,似是十分无力:“你回去吧,不要再来了。他日若有变故,我会差人找你回来的。”
胡媚知道,这是巫姥姥已经下了决心了,她就是再多说也没用。
抿抿唇,她想这一趟实在是自己太傻,居然会指望巫姥姥会有一个不一样的答案给她。
收回落在堂外的视线,胡媚看了一眼巫姥姥,她冷着脸,“回去可以,只是,我命由我不由天。玉启轩我是不会要的。我倒要看看,三个月后,什么样的天劫会来收了我!”说完,不等巫姥姥回答,她手一挥,就地划出时空隧道,一个闪身跃了进去。
巫姥姥神色不明的看着快速离去的胡媚,良久后,缓缓低下头来。
****狐族与人界的分界线****
次日一早,胡媚准时到了宇文国际传媒,前台还是王文芳。她礼貌对王文芳一笑,“王小姐早,请问人事部在哪里?”
王文芳指指会客室那侧的走廊,“过去第三间就是,人事经理姓吴。”
“谢谢!”胡媚对王文芳点头微笑,转身朝人事部而去。
叩,一声轻轻的敲门声后,胡媚收回手,等着里面的回应。
“请进。”是个中年女子的声音,胡媚打开门,办公桌后,一位四十岁左右的女子抬起头来,一副无框眼镜后面有一双清澈的洞若观烛的眼,将女子平凡的五官衬得知性而有味道。
“吴经理,你好。”胡媚扫了一下胸前的牌子,确定这位是自己要找的人,问过好后,便将自己的资料递了上去。
吴娟没有想到,宇文浩这次招的会是这样一个女子,她略皱了一下眉,很快又收回自己的情绪。
朝她点点头,“先坐一下,我办一下手续。”礼貌但是疏远的态度。
胡媚不以为意,对她来说,这样淡然最舒服。
挑了个离吴娟最远的单人沙发坐下来,笔直而不僵硬的坐姿,让吴娟微微侧目,这体态倒是能给公司当个招牌,比广告部找来的那些所谓一流模特还要有气质得多。
吴娟手脚麻利,三两下便录好资料,很快办好手续。她状似不经意的打量着一直安静坐在沙发上的胡媚,见她没有一丝不耐,脸上首次带了抹浅笑:“可以了,去行政部吧,莫经理会把工作内容告诉你的。”
胡媚站起来,浅浅一笑,对桌后的吴娟点点头,曼妙转身离去。
开门关门,如她来时一样安静。
吴娟再次赞许点点头,这份安静很难得。
总经理办公室。
信手将裁剪得体的黑色西装外套扔到椅背上,熨烫贴身的深紫色衬衫,将他的宽肩窄腰一展无余。
宇文浩扯扯颈间的银白色领带,暗暗咒骂自己今天早上的抽风。
健身冲了凉后,一反常态的在更衣室里站了半天,最终挑了他平常最不喜欢穿的西装和衬衫,只是这么一会儿,他已经觉得自己如甩在岸边的鱼。
刚扯开领带,门外轻轻两声叩叩,打断了他的动作,他以为是王文芳,随口应着,“进来。”边说边转身背对着门口看着窗外耀眼的阳光,往下拉拽着领带。
该死的!这种衣服是人穿的吗?真不知道玉启轩怎么能天天穿着这种衣服八个小时以上?
胡媚拿着三四份文书,静静的看着桌子后面那个身材挺拔的男子。
宇文浩三两下扯下领带,犹自诧异今天的王文芳怎么不说话,转过身来后,看清是胡媚,他拿着领带的手僵在身前。
“怎么是你?”宇文浩脱口而出,一说出口,便尴尬的看到胡媚微微皱了一下的眉,他恨不得抽自己两大耳光。
“呃,不是……咳,你有事?”窘迫的开口想解释一下,可是胡媚那样淡然的姿态又让他感觉,解释其实是件可笑的事,所以这后面的话他生生说不下去……
“莫经理让我把这几份文件送上来签一下字。”胡媚将手中的文件轻轻放到桌上,又微微倒退一步,她的声音听不出异样,“总经理看过后,打了电话我再来拿,我先离开了。”说完,转身就想离去。
“等一下!你…
…你先在旁边坐一下,我马上就好,省得你又跑一趟。”宇文浩匆匆放下手里的领带,在桌子后面坐下来,拿过文件开始翻阅。
胡媚见他如此,不好说不,看看他桌前那张椅子和身后沙发,他又不说清坐在何处,微一沉吟,走到沙发上坐下来。
室内突然一片清静。
她安静的等,面前男子神情专注仔细翻阅文件,不时会拿起笔来写上几个字。
桌上的电子时钟显示九点半,微偏的光线将男子刚毅的侧脸映得棱角分明,这是一张和笑起来时完全不一样的脸。
胡媚心想,从来不知道,一个认真工作的男子,纵只是这般无声的坐着,也能如此的神采飞扬。
或许,人类也不全是一无是处面目浑浊。
似庄家明之流,应不是遍地皆是……
宇文浩批阅着文件的笔,速度渐慢,她漫不经心的探究眼光似一道激光,穿透他层层伪装直击心底,让他后背一片湿透。
宇文浩不自在的动了动身子,胡媚收回神游,视线落在那些文件上:“好了?”
低低靡靡的声音有种倦倦的慵懒,宇文浩暗叹,这声音也太过勾人!从文件上抬起眼,“嗯,你将文件送交各部门经理,上面有我指示意见,告诉他们今日下午,我要看到符合要求的东西。”
“好。”胡媚拿过桌上文件,正要转身离去时,宇文浩叫住她,“给你一个月时间熟悉各部门业务运作,到时会有一场考核。”
胡媚偏头看他,倏尔一笑,“或许你应先对我说,薪酬一个月多少。”
宇文浩愕然,一时有点张口结舌,胡媚却不似开玩笑,“若你需考核后才能给出薪酬数字,那半个月后,你便可考核。”
“咳咳,”他有些尴尬,“昨天我没说?”
好像是没有说,而且也没具体说她应该要做些什么,吴姐的安排好似是让她先在行政部与各部门打交道。
胡媚也不怒,只是轻点头,“我需要钱,但也不用太多。你可以考核后,再来决定。”
“你有标准?”眼里带着抹趣味,他招手示意她坐到面前。
胡媚对他这动作十分不感冒,她还小不能幻化人形的时候,族中长老总是这般对她招手,然后她就像个雪球一样跑过去,由着长老们扯弄皮毛与耳朵。
她皱了皱眉,不动。“站着就行。”
宇文浩何等精明,瞥过她几不可见的皱眉,心思转了转,“好,那就站着,说说,你的标准是什么?”
“房租,水电费用,少许伙食费,”胡媚偏头想了想,露出雪白的颈。“还有交通费。”
宇文浩唇角勾起,懒洋洋靠在椅上,看她还偏着头轻蹙眉心,似还在思考,不由噗哧笑出来:“还有生活物品费,换季服装费,需不需要?”听起来,她似乎全从生计出发。
胡媚眼睛一亮,“对,我需要买洗浴用品,至于换季服装费,目前不用。”
哈哈哈!她的话,换来宇文浩一阵朗声大笑,她微微错愕后对上男子戏谑促狭的眼,不由耳根处一红,似乎自己太直接?
难得也会有丝尴尬浮上心头,不过她性子清冷惯了,还是安静站着由他笑了个够。
电话突然响起,胡媚淡淡点头,转身离去,轻轻掩上门时,似乎听到宇文浩叫了一声,启轩。胡媚微蹙了眉心,又想,应不是同一人。
自己已经有意避开,人海茫茫,哪能这么容易就遇上?许是同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