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3-03-21
13楼,icu病房。
因为窗户面西的关系,安静的廊道上还残留着夜的气息。
背光而坐的玉启轩把头靠在椅背,抬着弧线优美的下巴,略带茫然地视线落在白色天花板,朦胧的光影将他的侧脸柔和成一块温润的玉石,散发着淡淡的光芒。
那天在水草丛里,有什么事被遗漏了吗?怎么记忆里面的片断,总是衔接不上?燕不语又是怎么出现的?在自己昏迷之后?那又是多久?
层出不穷的问题,让玉启轩的心情有些烦躁,这种感觉十分抽象甚至飘渺,时常毫无预兆的一闪而过。而在那一刹那,脑子里总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似乎也呼之欲出,可真让他定下心来细细回想,却杳无踪迹!
从清醒过来的那一刻开始,他就总有一种,对他来说重要之极的东西被遗弃地焦灼感。他曾经想过,或许胡媚能知道些什么,有心试探几句,却一直找不到机会――因为,与胡媚分开一段时间之后的燕不语,似乎已经将胡媚划入私人领域,到哪都是两人同出同入,只差没在胡媚身上直接打上‘燕不语’的标志!
其实在他看来,燕不语这种行为和孩子间轰抢玩具的行为无异,都是一种极其幼稚的表现!
可偏偏就是这么幼稚的行为,却十分有效地将胡媚和他隔离在一个看似极近,其实却极远的距离!
玉启轩闭上眼,揉揉酸涩的眉心,再次环着手臂,脑海里不停梳理着那天混乱的回忆。
电梯门开了又关,有轻轻的脚步声向他走近,他还以为是宇文浩,眼睛也没张开,低哑着声音问:“怎么这么快?不是让你休息一下再来,医生昨天不是说了,只要再过十二个小时之后都稳定,就可以转到普通病房,现在还不到,你也太心急了。”
胡媚在他三步外迟疑地停下脚步,她原以为玉启轩还在睡,只想悄悄看一眼席依梦后就到楼下找尔柔,谁知道他不仅没睡,现在还把她当成宇文浩,问了一堆话,这让她是继续往前走,还是掉头离开?
玉启轩等不到宇文浩的声音,这才发现有认错人的可能,他连忙张开双眼坐直身子,“对……”‘不起’两个字还没来得出口,他已经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他又惊又喜地看着胡媚:“怎么是你?!”
说完了又觉得自己这话有问题,他慌忙摆手,对着略有些不自在的胡媚郝颜一笑,“我意思是说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边说边小心地将视线越过胡媚,看向她身后。
燕不语居然没来?!玉启轩笑容渐深。
他的欢喜那么显而易见,胡媚再不懂,此时也看得出他是真的很高兴看到她!
胡媚稍侧了脸避开玉启轩渐渐温热的眼神后,她咬了咬唇,“我来看看依梦,她怎么样?”
她的逃避让玉启轩心里多少有些失落,但转念一想,她至少没在刚才掉头离开,还愿意和自己站在这里说话,那已经是一个良好的开始了不是?
窗外阳光渐浓,温暖的光芒爬上斜前方大楼的玻璃外墙,折射出铺盖一切的角度,从对面一路欢快地奔向这条总是晚人家一步苏醒的廊道。
淡金色光芒里,面对面站着的两人,虽然一个只是略有逃意的微侧着脸,一个只是无声低眼相望,却仍然挡不住那一抹若隐若现的情愫。
玉启轩看着阳光里安静的胡媚,嘴角边不觉逸出一抹温润的微笑,这样的她,和那天系着围裙站在流理台前的她好像,都让他不由自主的从心里生出一份安宁和温暖。
他怎么一直看着我?两颊发烫的胡媚被他看得越来越不自在,心里一乱,心里一直想着的话不由自主脱口而出:“为什么救我?”
为什么救她?玉启轩听到这个问题,明显一楞。这么多天,他把整件事,翻来覆去的想了又想,没有几十次,至少也有十几次,他却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胡媚问完之后,心里其实也是有些后悔的,毕竟这个问题看似普通,其实却很意义不同。
若按她之前的性子,根本就不会多花心思去想这举动后面所代表的意义,但因为席依梦,倒让她懵懵懂懂,朦朦胧胧地对这件事有了一些似是而非的想法。
这些想法,不仅让她对席依梦的事起了好奇探究之心,更让她对玉启轩越来越在意,她自己想来想去,最后才下了决心先去看过墓陵之后,再问燕不语,谁知道燕不语居然拒绝了她!还那么冷淡的态度,胡媚想到这里,纷乱的心渐渐归于平静,颊上好看的淡淡红色,也恢复了白皙的肤色,眉宇间那抹熟悉的疏远又浮现出来。
胡媚徐徐回头,清澈的眼里不再有闪躲,她直直看着沉默的玉启轩:“为什么救我?你不怕死吗?”
这样的问话实在太过直接,甚至有些咄咄逼人的味道,玉启轩先是一窒,接着俊脸一沉,心里有些不舒服,但看她一脸平静,双眼清澈,他又软了脾气,望着她低低道:“不怕。”
不怕?胡媚有些错愕,玉启轩却一脸坦然。
“怎么可能?”胡媚先是微张了眼看他,媚意天成的眼里,却盈`满了有如稚子一般的纯真和困惑,见他平静坦然,不闪不避,她不由眨了眨眼,那两排长而翘的睫毛像两把小刷子,刷过玉启轩的心,让他的心也跟着颤了颤!
心跳莫明地快了一拍,浑身的血液似乎也有冲向脸的倾向,玉启轩不自在地以拳挡嘴咳了咳,清了清发干的嗓子:“为什么不可能?”
他反问胡媚,心里突然有一丝期待――如果能借机向她表白,她会不会考虑给我一个机会?不过……这好像有点不太君子?
看着胡媚清澈的眼神,玉启轩觉得自己小人了,刚才那一闪而过的冲动,颇有些‘英雄我救了美人你,美人你是否以身相许?’的无耻味道!
他俊脸一红,腹诽了自己一通之后,指着椅子讷讷道:“你先坐,坐下再说。”
胡媚倒也听话,当真坐了下来,她看着坐到另一排椅上的玉启轩,“可是我不明白,玉启轩,你为什么要救我?你一定知道,你为什么不说?”
她就像一个求知欲旺盛的孩子,遇到一个感兴趣的问题,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模样。
……我,我当然知道……可我能说吗?俊脸青红交加,玉启轩无比纠结地看着她,被她的问题,问得无路可退,他有心一语代过,可她却不依不饶,他该怎么说才好?
“啊!医生来了!”玉启轩对着廊道,他眼尖的看到远远而来的白色人影,连忙站了起来,嘴上匆匆说了一句:“有空再说。”
甚至没敢再看胡媚一眼,就大步小步地越过胡媚,以无比的热情迎向医生。
“……”胡媚愕然,下意识回头看玉启轩,他居然就这么走了?!回过神来的胡媚气结,俏脸生晕,瞪着玉启轩的背影。
不用回头也知道胡媚现在一定很生气,玉启轩苦笑,‘有空再说’对胡媚来说恐怕也不是个好办法,自己还是得想好怎么回答她的问题,不然美人真被气到,又不理他,恐怕自己会比做个无耻小人还痛苦!
带着微笑和医生双手合十问过早安后,玉启轩陪着医生走向病房,胡媚已经站在玻璃边,单手撑在玻璃上,倾身端详着病床上安静的席依梦,见她脸色比之昨天好了许多,这才放了点心。
要是我灵力还在,她也不用受这种罪……胡媚心底一叹,有些不忍。
医生是个中年男子,长得还算周正,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病人已经脱离危险期,可以转入普通病房而心情愉快,看到胡媚之后,两脚就自动自发地往她身边凑,两眼发光,跃跃一试地想上前搭话。
玉启轩俊脸一沉,还来不及发作,就无声一笑,袖着双手站在医生身后一副看戏的姿态。
医生是存了心思想和胡媚搭话,脸上笑得那叫一个阳光灿烂,可胡媚哪里是好相与的人,人离她还有几步远时,她就已经站直了身子,回眸之际,淡淡眸光扫过,眉梢间那种冰封万里的冷漠和强大气场,吓得那医生猛地闭上了嘴,逃一样地进了病房!
看着医生狼狈的样子,玉启轩就想到当时的自已,他缓缓走向脸色稍霁望回病房的胡媚。
自眼角余光看着她淡然疏远的模样,不由感叹美人依然还是那个冰山美人,而且经过模特训练之后,一举手一投足间更见气势,在她有意施压的强大气场之下,恐怕心怀不轨的人,都会发虚吧?
病房内心惊肉跳的医生,努力吞了好几口口水,这才开始检查数据,最后他对着玉启轩点点头,就按下接通护士站的通话键:“准备病房,病人已经脱离危险,生命体征稳定,可以转离。”
玻璃外捏着一把冷汗的玉启轩,直到医生对着他点头,他才如释重负的长舒一口气,转身无力的靠回墙上,回头和同样欢喜不已的胡媚相视一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