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3-03-22
四周一片虚无,灰暗。
无边无际的寂静,只有风箱一般地呼呼喘气声,满头大汗有如雨下的白玉吃力地迈动着有如灌了铅的双腿,喘息着向前奔跑,前面若隐若现的纤细身影,熟悉到让他心痛。
鼻端下的空气稀薄到仿佛停止了流动,急促膨胀、收缩的胸腔,好像下一刻就会‘轰’地一声炸开!长发粘在颊边和额际,汗水不停地滚进眼里,让前方的本就模糊的人影更加模糊,费力抬起手臂抹掉汗水,狼狈不堪的白玉已经到了极限,却仍然追不上人影。
他的脑袋一片空白,只剩下唯一的念头,‘追上她!追上她!’,他有如一辆没有刹车的老旧货车,从坡上发出即将解体的轰响,不停向下奔跑!
好重!再也无法挪动渐渐失去知觉,麻木的双腿,白玉踉踉跄跄地向前跌撞了几步,最终扑倒在地上。
……为什么追不上?为什么她不肯等一等!懊恼、沮丧的白玉张嘴想大声呼唤,让她回来,却只能听到自己绝望有如老旧风箱的喘息声,在沉闷无声的空间里放大。
难道,这就是注定的结局?我永远追逐,她却永不回头?!绝望像一块巨石压住丧失信心的白玉,到达极限的身子再也受不住这样的重荷,意识在痛苦挣扎当中一点一滴失去,黑暗逐渐占领眼前的世界,冰冷有如无声上涨的潮,来势汹汹将他淹没。
“叶队,快来!小白他好像很痛苦!”尔柔站在床边,看白玉脸色青红白不停变色,甚至还汗湿了枕头,她连忙喊叶子。
叶子一听,手中刚倒的水都来不及喝,随手往桌上一放,大步流星走到床边,一看之下就皱紧了眉头,“先去弄条热毛巾来给他擦一下!”
一把抓过床边的通话器,她简单利落地用泰语将白玉的情况和护士说了一遍,让护士尽快通知医生到病房。
叶子面色沉沉盯着白色绷带边缘,那里不知何时已经红肿成一片。
“叶队,毛巾好了。”尔柔递上冒着丝丝白气的毛巾。
“给我,你去给他找一身干净的衣服,不语应该快到了,等下让他来换。”叶子边小心地擦拭着白玉的额头,一边交待身后紧张的尔柔。
尔柔连忙应好,匆匆走向里面小房间的衣柜,快手快脚地将她从庄园里替白玉带来的睡衣拿出来,关橱门之际,听到开门的声音,接着是叶子流利中带着焦灼担忧的泰语。
不知道医生说了什么,叶子又说了一大串,听她的声音好像很不高兴,尔柔连忙放下手中衣物步履匆匆地回到病床边。
病床边,医生正一脸严肃的和叶子说着话,叶子则越听越黑了脸,一颗心七上八下的尔柔听不懂,她小心的迈着细碎地步子靠近病床,结果一靠近,就被那只被拆开包扎的手掌给吓了一大跳!
啊!尔柔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低呼,又连忙双手捂嘴!
摊放在白色床单上的手,恐怕已经不能称之为‘手’了,皮开肉绽的关节处翻着红色细碎的血肉,关节处的骨头从狼藉的伤口处显出森然的惨白,整只手掌淤着黑红交加的颜色,肿`涨成泡了水的馒头,半缠着松散绷带的手指头更是一根根又红又肿,互相挤压变形,自手腕处开始,整条手臂通红!
尔柔难以抑制地发抖,她想让自己不要再看,却挪不开眼,她只能死死捂着自己的嘴,生怕自己一个忍不住会哭出声来!
叶子一听医生居然说白玉的手恐怕要截肢,脸色惨白地拔高了声音:“不准!”
突然拔高的声音有些变调,吓得尔柔心惊肉跳地转过身子,动作太快撞到身边的柜子,发出一声响亮的声音。
尔柔脸色苍白,看叶子和医生都看向她,连忙双手齐摇:“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她的害怕、紧张如此明显,叶子看到她一夜无眠显得苍白的脸色,激动的心情终于冷静了一点,她扯扯嘴角,试着对尔柔笑了一笑,放低声音:“不要紧,别紧张,没事!”
怎么可能没事?尔柔红着眼轻轻点了点头,心里却明白叶子不过是在安慰她,因为她的笑没有一丝一毫的笑意。
叶子回头,清了清发干的嗓子,组织了一下语言,才缓慢却又清晰无比地向医生表达她的意见:“对不起,医生,你的意见我不能接受。麻烦你先给病人用药,我要你用最好的药控制住伤口的感染,其他的,我们商量后再说!”
医生一听叶子不肯采纳他的意见,脸色就开始不好看,再听到她居然只想依靠药物控制感染,当下就连连摇头,嘴里更是不停说着反对的话。
见医生死活说不通,叶子咬牙,最后只好摸出电话拔给燕不语,“你到了没有?”
燕不语和慕容冰轩刚进医院,听她口气不对,脚下快了不少,“什么事?在楼下。”
叶子揉着眉心,示意小摇给她水,她嘴里干到发苦,“小白的情况很不好,医生的意见是可能需要……手术!”
她眼角瞥到尔柔难看的脸色,临时将‘截肢’两个字换成‘手术’。
手术?
燕不语和慕容冰轩对视一眼,两人都看到彼此眼里的想法――所谓的‘手术’,恐怕是截肢。
“你让医生等我,我马上就到!”燕不语蹙眉看着电梯前拥挤的人群,电话一挂就往安全出口走。
慕容冰轩跟在身后进了楼梯处,“白玉的手伤得很重?”
“嗯。”燕不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简单地应了一声,又继续埋头上楼。
尔柔看着医生在叶子强硬的态度下愤然离去,而叶子又疲惫地坐在椅上沉默,心里更加不安。
突然间,她想到昨天晚上来看白玉的宇文浩,心想或许多个人商量也不用让叶队这么辛苦,她就怯怯地走近坐在椅上沉默的叶子,犹豫再三,才嗫嗫的开口:“叶、叶队,你刚才说太子和副总在席队那里,你看要不要把这件事和他们说一下?”
叶子摇摇头,“不用。他也帮不上忙,梦还没醒,启轩又不在,他走不开。”
尔柔听了,低着头轻轻应了一声哦,就没再说话。
倒是叶子担心地看了她一眼,拍拍身边的椅子,“你也坐,别担心,白玉不会有事的,不语马上就到,他会想办法!”
燕老师吗?尔柔眨眨眼,脑里浮起燕不语总是带着三分坏笑的妖孽笑脸,心里有些怀疑,可是听叶子颇有信心的口气,她又把所有疑问吞回了肚子。
十三楼,v01病房。
这里是为icu转移出来的病人准备的特殊病房,相对于普通病房里的简单,这里的布置会更加周到,这是为了应变病人有可能出现的反复。
房间整体的颜色是柔柔的蓝色,让人精神安宁。
经过梳洗和短暂睡眠之后的宇文浩,明显比昨天要精神许多,加上席依梦终于脱离危险,他一直紧锁的眉头也舒展不少,米黄色的休闲t恤和牛仔裤让他年轻许多。
他抬腕看表,从进到病房起,这已经是他第n次看手表。
这个频繁地动作,终于引起了坐在床边不时出神的胡媚的注意,她先是轻轻蹙了眉头看着宇文浩看时间,又看他落眼方向在病床上,这才恍然明白宇文浩是在着急依梦,看他坐立不安的样子,她不觉莞尔一笑,“别担心,她很快就能醒来。”
“她醒了?!”宇文浩听错,还以为席依梦已经醒了,腾地一下从椅子上跳起来就往病床边扑。
他的动作太迅速,胡媚一楞,刚想解释说是他听错,却听到病床上嘶哑的声音:“……水……”她连忙俯身靠近,“依梦,依梦,你听得到吗?”
两手抓在床末靠背的宇文浩,紧张到不行,他张大着好看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席依梦,就怕是错觉。
躺在床上的席依梦听到胡媚焦急的声音,涣散地意识终于慢慢回笼,她努力地想发出声音回答胡媚,却感觉自己好似刚穿行过撒哈拉沙漠,不仅全身酸软无力,喉咙更是干涸无比,让她无法回答。
宇文浩再也耐不住,他迈开步子,三两步走到另一侧,小心却又有力地握着席依梦的手臂,刻意放软了声音,生怕惊吓到她一样,“是我,你听到了吗?听到了,你就回答我一声,好不好?”
……是……是宇文浩?意识逐渐清醒的席依梦听到他的话,心里无来由地有些酸涩,经历生死之后,突然有人用这么温柔的声音说着如此普通却又紧张在意的话,几乎是人都招架不住。
他略带紧张却又刻意放软的声音让胡媚微微诧异地抬眼看了一下他,她居然在他眼里,看到和玉启轩看着她时,那么相似的神情!
那是很关心,很在乎一个人时,才会有的吗?胡媚看着宇文浩专注的侧脸,似乎有一些明白。
“……水……,我、我要……水……”席依梦终于断断续续地说出了一句话,虽然只是简单的几个字,却已经足够让宇文浩欣喜若狂!
他连声应好,声音又快又兴奋,胡媚看着他就像个孩子似地蹦到桌子边准备倒水,不由紧张地提醒他:“你小心点,不要被水烫到了!”
笑不拢嘴的宇文浩却顾不上回答,他连连点头,只顾拿杯倒水。
席依梦虽然无法言语,眼皮子也重得让她张不开,但听到就连一向淡定的胡媚都要说这句话,不由心里好笑,她颤动着眼睛,努力想张开眼看看,可她自己感觉已经很努力了,眼前却总是一片黑暗,她想动动手,可手却好像不在自己的身上一样,让她感觉不到。
她地挣扎让胡媚发现,低头看她正要问她怎么了,却猛地闭上嘴,随着渐渐收敛的笑意,脸色变得凝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