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3-03-28
白玉庄园。
棕榈树投下大片大片的阴影,将午后宁静的金色阳光裁剪成一张张镂空精美的窗花。
美丽的普吉岛依然美丽,风轻云淡,涛声鸟影,墙上成片成片轻摇的藤萝叶,就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摇曳出层层绿色涟漪。
雨季在远去,火热的岛屿也从热情如火渐渐转为含情脉脉的暖风。
平房前成排的棕榈树,把平房遮在叶的影下,风吹过,阵阵清凉怡人。
可即使如此,胡媚光洁的额头上,还是布满了细细密密的汗珠,因为不停的高强度训练,让她觉得口干舌燥,酷热难当,可是燕不语不说停,她只能一趟又一趟的走下去。
她的皮肤一向偏白瓷色,几近透明的质感,常让观者生出‘吹弹可破’的赞叹,现在却红得像一朵滴血的玫瑰!
洛琳琅都有些不忍再看下去,她冷眼瞟了一下燕不语,见他抱着ipad不停触屏,不知道到底他在忙什么,居然要连续忙上大半个小时!
叶队再不来,胡媚的脚一定会撑不下去!洛琳琅自认自己并不是那种多管闲事,头上顶光圈身后长翅膀的烂好人,但她还是没管住自己的脚,悄无声息地靠近了燕不语。
“你有没有搞错!”洛琳琅忍不住低叫,柳眉倒提:“燕变态你居然在打游戏!”
燕不语被拆穿,头也不抬,继续埋头杀怪,手下攻击一连串,嘴上防御值也不低:“洛小冰块,你教练还是我教练?太闲了你继续走,休息一边呆着去!”
胡媚抿抿唇,在洛琳琅看过来的时候,继续完成她第三十七趟一字步余下的动作,定位,站步,转身。
脚上那双10cm高的尖头红色高跟鞋,在修长白皙的腿下,绽放出极致的美,可却让胡媚有如走在岸上的美人鱼,一步一钻心。
“你真的是很变态!你没看到胡媚脚都流血了吗?!”洛琳琅在看到胡媚刚才定位站步的地方,居然有血渍的时候,再也无法忍受,一把将燕不语正在攻打boss的ipad抢了下来,指着血渍,“你想练坏她吗?!你到底是想教她还是想毁了她?!”
洛琳琅的声音并不高,也没有存心压低,她是想让胡媚自己发点小脾气,干脆停下来休息算了,但她不知道,在此时的胡媚耳边,这些话就像一阵风,只有声音,却已经听不清楚内容。
胡媚现在只顾得上急促地翕动鼻翼,努力放空感知,让自己忘掉身上所有的不适,可即使这样,她依然能感觉到,从两条腿处延伸到全身,那种一下一下似针扎的疼痛!
越看越是心惊肉跳,洛琳琅呼地伸手,正低头打得起劲的燕不语只觉得手上一凉,刚才还在发出阵阵哀嚎,就要被他爆掉的大boss,变成了面前打抱不平,一脸愤怒的小冰块,他眨眨眼,看了洛琳琅好久,这才好像听明白她在说什么,他甩了甩发酸的胳膊,在她开始变脸的时候,慢悠悠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吊儿郎当地走向场上。
胡媚僵硬的表情在他靠近后,终于有了些许变化,眉梢眼角处的木然,变成了一丝隐含着怨气的冷艳。
“啪!啪!啪!”他站在线外,一下,一下,慢条斯理地拍了三下掌。
这是集合的拍子。
洛琳琅冷哼一声,放下手里被他刷怪刷到发烫的ipad,三步并两步走到站位的胡媚身边。
燕不语勾唇一笑,环着臂,“胡美人,你能不能给点表情,嗯?还有,你在走秀,不是在操兵,ok?全身上下僵得就像一只提线木偶,你是在表演木偶戏给我看吗?”
明明他的话是带着笑容说的,明明他的笑容就像从前,为什么他还是让我感觉陌生?胡媚在难堪和郁怒当中,分明感觉到自己心底那丝止也止不住的伤心和不平。
整整三天,三天的训练里,不管我再努力,他对我都是这样!带着笑,极尽所能的挖苦我,嘲笑我!胡媚保持目视前方,所有情绪渐渐演变成一抹不甘,一抹不平!
“请燕教练赐教。”胡媚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也和平常一样。
虽然她腿肚子已经开始抽筋,鞋子的皮,也陷在肿`涨的后跟处和那些血肉粘在一起,一动就痛得让她倒吸气,但她却不愿也不想在燕不语面前流露出来。
洛琳琅一听就皱了皱眉头,她有些不赞同地瞟了一眼胡媚,心想,都这个时候还和变态赌什么气?不懂好汉不吃眼前亏的道理吗?
燕不语眯着桃花眼笑得魅惑多情,他摸着下巴走到胡媚面前,一手叉在腰上,痞痞笑道:“请我赐教?胡美人,我没听错吧?你这是在求我吗?”
胡媚咬咬牙,最终平静地看着他,“我求你。”
她这句话一出口,站在窗外的玉启轩就猛地攥紧了右拳!
他痛苦地闭上眼,俊逸温润的脸上,闪过心痛,闪过不忍,甚至――闪过后悔!
“好,很好!”燕不语突然拔高的声音,带着一抹残忍的邪戾,“小冰块,出去。”
“我……”
“出去!”
燕不语冰冷的声音打断洛琳琅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妖孽精致的脸上瞬间布满寒霜!
洛琳琅抿抿唇,走到旁边的桌子,拿了自己的东西离开。
出来时,看到几天里都站在窗边的玉启轩,她嘴上动了动,最终还是只点了个头,算是打过招呼,离开平房。
站了一会儿,终于比较没那么喘了,胡媚小心而又绵长地控制呼吸,调整自己的气息,直视向前眼睛不闪也不避,由着燕不语看。
燕不语冷着脸,沉沉盯着脸色酡红越见媚意的胡媚,带着几分讥诮:“胡小姐,你在和我赌气?”
他这样的口气和态度,与其说是在问,不如说他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胡媚刚平稳的呼吸,猝不及防之下又乱了几息,她抿抿唇角,“没有。”
“哧,”燕不语突然哧笑一声,他晃啊晃,晃到胡媚身后,“胡小姐很想赢得比赛?”
那声带着明显讥诮不屑的哧笑声,惹恼了胡媚,她有些郁恼地问:“很可笑吗?”
“胡小姐,回答我的问题。”
“……是!我想赢!”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挤。
燕不语站在她的身后,低垂的眼眸落在她红色的鞋子上,细碎长发下,看不清他的表情。
察觉到自己又要压抑不住自己的情绪,胡媚深吸一口气,充斥鼻端的却是他身上熟悉的淡淡麝香味。
是那瓶黑色镶金色漆线的香水,名字叫什么?他好像说过,是叫‘暗香’还是‘夜魅’?
胡媚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走神……而且,是在这样的场所,这样的心情之下,想到那瓶放在卫生间架子上,瓶身精致味道缠绵的香水。
他住进来之后,那间原本只有一瓶洗发露,一瓶沐浴露的卫生间,也被大大小小,各式各样的瓶罐填满每个空旷的角落。
突然很想念那个‘家’,想念两人间,曾经的笑或者……吵,也好过这样冰冷的针锋相对。
眼睛有些刺痛,一定是因为汗水的关系……胡媚终于低下一直抬着下巴的头,抬起手揉着眼睛,拭去眼角的湿涩。
燕不语插在口袋里的手,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伸出去,为了掩饰自己,他低咳一声,没想到胡媚却飞快地放下自己的手,又再站得笔直。
“想赢不是靠嘴皮子说说的,胡小姐,虽然我不可否认你长得很漂亮,但我也不得不再告诉你一次,”说到这里,燕不语顿了一顿,他慢慢眯起眼睛,盯着胡媚因为这几句话僵硬的后背,缓慢而又清晰地开了口:“在这个台上,从来不需要花瓶!”
玉启轩以拳抵在牙关,克制住自己的冲动,不能进去,不能进去……他反复对自己说,这个时候进去,胡媚一定会更难堪!
胡媚在燕不语的身前,死死咬着下唇。
“而你这几天的表现,我只能说,你简直就是花瓶中的花瓶!”燕不语毫不留情的指谪,冷硬的话语,就像冒着丝丝冷气的冰块,让玉启轩忍不住打了个颤抖!
该死的燕不语!怎么能这么说她!难道他看不出来她一直很努力吗?!玉启轩发急,正要冲进去,却被人猛地一把拉住!他又惊又怒地低头看,手臂上是一只纤细却用力的手。
手的主人,是一脸平静的席依梦。
她不知道何时已经站在他身边,在他冲动的时候,以不可拒的姿态,制止了玉启轩的行动。
“别进去。”席依梦低低柔柔的声音有如耳语,看不见的眼里,却有着洞察一切的睿智,“不语有分寸。”
玉启轩深深地看着她,最后,缓缓收回了脚。
屋内,燕不语说完这些话之后,就不再出声。
傍晚的风从屋外穿过窗户,在屋里短暂的盘旋之后,就将温度裹在自己怀里,从窗户无声远去,余下一室清冷。
有什么东西在耳边发出金玉相撞般的脆响?声音不高,却让她震耳欲聋!
周围的一切都在远去,天地之间只剩下一句‘你简直就是花瓶中的花瓶!’,不停地在脑里呼啸。
依然骄傲地抬着下巴,望着前方的胡媚,颤抖着身子,一股从来没有过的羞辱感,化为一滴透明的泪,从发红的眼角边,沿着失去血色的颊,下巴,滴到胸前的衣襟上,晕成一点令她心头痛灼的印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