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3-03-29
玉启轩伸出手臂让席依梦扶着,两人沿着来时的小路,回到了小径。
“你怎么来了?”玉启轩有很多话想问她,但最终,还是选择了一个听起来比较平淡的话题开始。
“琳琅来找我,说胡媚让不语训得很凶,因为叶子和尔柔出门了,她只好让我过来看看。”席依梦淡淡道。
玉启轩扶着她,“你别太担心,医生不是说了,你的眼睛需要好好休养。”
席依梦摇摇头,美好的五官在夕阳下染上一层薄薄的暖色,衬得她越发温婉娴静。只是那双无神的杏眼,不由得让人心头一痛!
“看不见,也有看不见的好处,”席依梦微微一笑,抬着下巴半闭起双眼,用心感受晚风拂面的温柔:“或许,这一切都是天意。”
想看的人,已经不在,不想忘的人,也一直刻在心底。那么,看与不看,又有什么差别?席依梦迎风淡然而笑。
她虽然说得豁达,玉启轩却听得心情复杂!
玉启轩默默望着天际,此时正是日月替换,一轮浅浅淡淡的弯月挂在天际,一日一月各自散发着自己的光芒,把一望无际的苍穹一分为二,一半寂寥清冷一半余晖暖暖。
或许,人生就是如此,喜忧各半……
“我明天就要走了,胡媚的状态和问题,我已经从不语那里了解过了。”席依梦把话题带回胡媚身上,低低的嗓音显得有些忧心仲仲:“她性子外冷内热,对这个圈子根本不具备全面的知识,她不明白,一旦走上那个赛台,根本就没有退路!如果她不能做到最好,她就要面对大量的质疑,甚至是毫不留情的非议!”
玉启轩一直很认真地听着,看席依梦说到最后,表情激动,他正要伸手安抚,她却霍然转身背对着他,让他原本要伸出去的手,顿了顿之后,又慢慢收了回来。
她最近总是很容易激动,然后又会迅速压下情绪,掩饰自己内心真实的想法。玉启轩想,这就是她让人不放心的地方!
或许是察觉到自己的激动,席依梦顿了一顿,掩饰地咳了咳,又放低了声音:“当她开始走上赛台,就等于将自己置于一个处处强敌环伺的地方,她的一举一动,会被很多人以挑剔,甚至刻薄的眼光审视,她身上的一切,优点也好,不足也罢,都会被无限放大,到时,会有各种各样的声音冲着她而去,舆论是把双面刃,它可以轻而易举地把一个天才捧成巨星,也同样能不费吹灰之力地把一个天才摧毁。”
席依梦想起当年的自己,不知天高地厚,只凭着一腔热血就这么一路勇往直前,如果没有剑扬一直陪在自己身边,那些数不胜数,看不见摸不着的刀光剑影,早已将她撕成碎片,哪里还会有当年在大赛小赛中不断夺冠的自己?
可当她成功的时候,他却用那么决绝的方式,离开了自己!
往事不能动,一动,全是伤口,席依梦按着自己的心口,好半天不能再继续说下去。
玉启轩光顾着低头琢磨席依梦的话,并没有发现她的不自然。
他再三思索,其实他之前对这些也略有所知,但毕竟领域不同,感受自然没有席依梦的深刻,现在听她说得透彻,他不由得也有些担心,抬头问席依梦:“你认为她有多少胜算?”
“她有得天独厚的条件,五官、身材、气质都是上上之选,人也很聪慧,灵气,很多东西一点就透,在她还在启蒙的时候,我就已经发现,她很容易达到动作的标准要求,但是,”席依梦加重了语气,“但是,她就像是一个最模范的学生在答卷,给的答案全是最标准的,甚至是一字不漏的!你懂吗?启轩,她现在的走台,根本没有自己的想法,没有自己的灵魂在里面!”
席依梦最后的话,就像一盆冷水,泼得玉启轩通体发凉!
两人都不再说话,席依梦沉默片刻之后,又徐徐往下说:“胡媚是块璞玉,这点,勿庸置疑。不仅我,不语也对她寄予十分高的期望,但期望越高,失望就越大,这几天她的表现让不语有些失去耐心,他虽然嘴上不说,但我知道他其实也不轻松,眼看着比赛时间一天一天逼近,胡媚却始终进入不了状态,他的焦急可想而知。今天他的话是重了点,但重也有重的道理,胡媚如果连他的话都扛不住,那么,这次比赛,不如放弃!”
放弃?连梦都让她放弃的话,我是不是……太为难她了……玉启轩心情变得更加沉重。
太阳终于收起天边最后一丝光亮,将暗蓝色的天空完整地让给月亮,蒙蒙灰色的光线,将小园笼在朦胧里。
“天暗了,我带你回去。”玉启轩怕席依梦刚恢复的身子受累,伸出手臂让她扶着,“行李都准备好了?”
“我不怕天黑,”席依梦开玩笑,“我现在就是极夜状态,天黑天亮,都一样。”
“永夜的尽头是光明。”玉启轩低低地说,声音里带着莫大的企盼。
他转头看着身边的席依梦,目光坚定,因为他始终相信,她总有一天,会再重见光明!没有原因,就只是他的感觉。
席依梦一楞,继而呵呵一笑,却没有接口。
对不起,启轩。我知道你一直在替剑扬照顾我,可是你不知道,只有他在,才有光明。这些年来,我努力过,但直到现在,我在离他这么近的所在,我才明白,我所做的一切,也不过是为了让我不能再逃避的事实,从此,走向我生命里的极夜。
她默默低头,无边黑暗中,只听得见自己空荡荡的胸腔里,那么孤单,那么无助的心跳声。
慕容冰轩一手提着药箱,一手推开白玉的房门。
通往阳台的海蓝色泰丝窗帘在忽开忽合的飘荡,慕容冰轩蹙蹙眉,站在卧室门口探望了一下,果然不见白玉的人。
他转身走向阳台,谁知道手刚掀开窗帘,就看到站在栏杆处探出大半个身子的白玉,他居然不要命地用还未痊愈地手撑在身下的栏杆上,另一只手则因为要尽量往前探的身子,而不得不只用指头未梢勾着栏柱!
危险!慕容冰轩先是心头一跳,急走几步要阻止白玉,谁知道白玉也不知道是因为撑不住了手软,还是什么原因,居然人就这么不声不响地往前栽了下去!
慕容冰轩俊脸一变!想也没想地把手里药箱往旁边一扔,脚上一蹬,用尽全力一跃,蹿到白玉身后,长臂一勾,弯腰俯身将下落的白玉环在了自己的臂弯里。
巨大的下坠力把他带着向前扑了一步,他连忙用力一压手,让自己的手臂架在栏杆上,以此为支点,想要借势将白玉往上拉。
手臂上的巨痛让他不由咬牙闷吭了一声,强顶着痛楚,慕容冰轩猛地一个下步,让膝盖顶上大理石栏杆,手用力一带!将白玉生生扯回了阳台,动作带来的冲击力加上怀里白玉的体重,让他连退好几步,最后狠狠地撞到了身后的木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才稳住了脚步。
直到此时才从惊变当事回过神来的白玉,听到身后撞击的声响,惊魂未定的回头看他略微狼狈的表情,张口结舌,说话都不能连贯,连眨了好几下眼睛,才结结巴巴的叫他:“道、道长……”
靠着身后的木门,慕容冰轩冷着脸,居高临下地睨着他手臂里白玉,冷冷一哼算是回答。
手臂和膝盖上不停传来的痛感,提醒他已经光荣负伤的事实,慕容冰轩长而挑的凤眸冷冷扫过白玉搭在他臂上的手,果不其然,上面又再次渗出不少血迹。
白玉跟着他的视线落到自己又出血的手上,他下意识缩回了手,丹凤眼眨了眨,最后在慕容冰轩越来越不好看的脸色当中,才讷讷地开口,“道、道长,你、你,你怎么来了?”
听到这话,慕容冰轩眉一挑,接着温煦和蔼地笑了,他悠悠松开自己的手,动作优雅地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摆,“我路过。”
路过?白玉看看阳台,要去哪里需要路过他的阳台?
“你继续。”慕容冰轩对他无比亲切地一笑,转身甩袖,一手负于背后,风度翩翩地从窗帘中穿过。
道长生气了?道长他……会生气?!
“道长!”白玉看他走出房门了,连忙追上来,“道长,有事吗?”
“本来有事,现在没事。”慕容冰轩停下脚步,回头对他微笑。
白玉:“……”
这是真的生气,真的生气了吧?!白玉有些小惊骇,不是说修道之人脾气都很好吗?而且这几天以来,慕容冰轩确实让他感觉是一个很出尘的修道之人,至少他就没看到过还谁能让燕不语的毒舌气不到的,也就慕容冰轩一个!
可就是这样一个没有脾气的人,居然生气了,还气得这么,呃,这么有‘礼貌’!
是因为我刚才的事……白玉有些心虚,低头看到门边,那个被慕容冰轩视如生命倾倒在地的药箱,电光火石间明白过来,他暗骂自己一声白痴,抬头看站在门外负手侧身不看他的慕容冰轩,讷讷道:“道长是过来为我换药的?请、请进……”
说完之后就讪讪地低了头,这才注意到手上被血渍染得斑驳的纱布,想到慕容冰轩一再告诫要小心注意,万万不能再伤到手,否则再珍贵的药也治不好他的切切交待,白玉自知理亏,一时间就像做坏事被抓到的孩子,眼观鼻,鼻观心,半天不敢再吭声。
慕容冰轩终于徐徐回头,凤眼微眯,落在他的头顶,想到方才臂膀里瘦弱的身子,心里又生出一抹不忍,良久之后,伸手抚着他的头顶,轻轻一叹,“痴儿,你又何必?”
修长的手落在头顶的时候,白玉忐忑不安的心,狂跳了好几下,正不知该怎么开口认错,却听到慕容冰轩饱含不忍的话,身躯一震,死死咬着下唇,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