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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第一百二十九章 恨也没有用

  更新时间:2012-07-03

  可感觉归感觉,夕凉终究是不会那么容易就被诈出原型的主儿。毕竟她是魅娆的亲生女儿,从魄力和定力这些方面来看,夕凉还是深得父亲遗传的。那一句话纵然让夕凉惊诧,也仅仅只是惊诧,她很快就将情绪调整过来,淡漠的垂着眉眼看着前方,语气里没有一丝波澜的道:“楼主向来明察秋毫,夕凉心中所想楼主定然会知道,这一点儿也不奇怪。”

  “这确实不奇怪,可是你心中稀奇的想法却让本座觉得很奇怪。”魅娆说着,幽幽的看着夕凉,木质的面具在天光中泛着淡冷的光,如他那万年不变的深邃眼神。夕凉怔了怔,却兀自淡定着。为了不至于出错,她干脆闭了。以不变应万变,这是古而有之的道理。

  “我的乖乖,你当真以为本座不知道吗?”魅娆眯着眼睛笑了笑,看着夕凉的目光越发的冷清。夕凉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寒战,想辩解却无从开口。魅娆也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身子微微后仰,他整个人都靠倒在椅背上。声音向着天发出来,带了些沙哑。“无论是在喋血楼里还是江湖之上都流传着本座好男风的传言,将本座说成是一个好男风的变态,你也相信了吧?故而以为本座真的和白虎令主有什么见不得光的勾当了,是吧?”

  “属下……”

  “你不必急着否认,本座也没有责备你的意思。”完全容不得夕凉辩解,魅娆早已开了口,声音平静得可怕,当真是不喜不怒。“本座想来不怕旁人的闲言碎语,那些人想说什么便由着他们说好了,便是夕凉你,那样认为便那样认为吧。到底,本座只是一个孤家寡人。”

  漫不经心的话语,无动于衷的表情,高台上那男子仰着头,旁人看不到他的神情。但是夕凉忽然觉得这男子不一样了。某些地方似乎有些不一样了。那样的表情,那样的神态,让人莫名的升起一种怜惜。也许因为骨血相连,也许因为其他,这一刻,在这即将入夏的天气里,夕凉忽然觉得哀伤起来,淡淡的,无孔不入的哀伤。

  而这种哀伤终究没有持续多久,魅娆豁然站立起来,高大的身躯在那台阶之上越发的显得伟岸,他目光在面前扫了一眼,流过那破旧的桌椅以及遍布灰尘的地板,最后落在夕凉身上。

  夕凉凛然躬身,纵然百般不愿她也不得不承认,她是自豪的,面前这个霸气逼人的男子,是他的父亲,是天下第一楼的楼主。无论是身为父亲还是主上,夕凉对这个男人都有一份难以言说的敬畏。撇去那些难以言说的恨意,这个男人的确是她生命里不可或缺的存在,无论是爱还是恨,她都追随了他这么多年。有时候想想,便也觉得无所谓了,爱难道敌不过恨吗?

  魅娆看出了少女眼中的情绪,那种纠结而矛盾的情绪。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他轻轻的迈下台阶。

  那男子没有说话,只是一步一步的朝夕凉走来,那带笑的眼光始终落在夕凉的身上。夕凉心神一凛,顿时萌生了退意。

  “夕凉。”

  男子轻轻的唤了她的名字,夕凉浑身一颤,条件反射的向后弹出一步。“属下在。”

  “本座知道,你一定在心里恨着本座吧?”魅娆完全没在意夕凉已然苍白的脸色,兀自的向前靠近。等到两人只有一步距离之时他才站住。眉眼带笑的看着那少女,他娓娓道来,像是说着一个于己无关的故事。“你母亲的死,以及你妹妹的死,你一定都恨着本座吧。还有你那几乎变形的童年,甚至于楼啸,因为这些,你一直恨本座吧,即便看透了一些事情,也至少恨过吧?”

  男子直视着夕凉。目光中有一丝霸道而凌厉的气势,纵然已经见过千百回了,这一刻夕凉还是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慌与压迫。微微低下头,她用低的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道:“没有,无论是以前还是今后,夕凉都不会恨主上。”

  魅娆眯着眼睛看着少女,距离很近,甚至可以数清她的睫毛。魅娆细细的看着那张脸,她长得很好看,比起她的母亲更加好看。可是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她的脸上始终带着一丝冷漠,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她似乎天生就喜欢躲在自己的世界里,与外面的事情丝毫不顾。

  她从小便是那样脸色总是苍白的,有时候连嘴唇也是苍白的。可谁又能想到,,就是这一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孩子在几岁的时候及已经能独立生活了。

  某些时候这孩子还是像他的吧,魅娆想着便微微笑了起来。“你这孩子,总喜欢口是心非。”

  一句轻的几乎听不到的话在耳畔传来,夕凉一怔,抬头看着男子。男子也正看着她,眉目清幽,没有丝毫情绪。夕凉懊恼的扶了扶额,抱怨自己胡思乱想了。

  “夕凉。”

  夕凉已经不记得这是男子第几次唤她名字了,只是恭谦的看着他,清淡的应着。“是,主上,夕凉在。”

  “……”男子张了张口,却是对一边的赤宸道:“赤宸,你先在门外候着。”

  不曾想过男子会下这么一道命令,赤宸、夕凉面面相觑。赤宸捕捉到夕凉眼中的那丝迷茫,朝她点了点头,他答应道:“是,赤宸先行告退。”

  男子似有似无的点头,目送着那少年离去。

  破旧而沉重的殿门终究被关上了,将那偶然漏进来的阳光也关闭在门外。比起那白炽的阳光,大殿显得暗沉阴冷。夕凉觑着眼角看着男子,久久没有说话。她知道男子叫她留下势必有目的,然而他不说出来,夕凉也不敢多嘴,他们之间最大的默契就是――你不说我便不会问。

  “夕凉。”

  男子又一次唤夕凉的名,哀伤得让人错觉,夕凉诧异的看着他,轻轻的应道:“在。”

  “你妹妹朝阳的事情,你大概已经知道了吧?”

  “知道。”夕凉不知道男子这么问的用意,她只知道男子这么问便一定知道答案,隐瞒对她没有丝毫好处。

  “你知道你妹妹是怎么死的吗?”男子浑然不觉的问着,目光落在那破旧的大门上。逆着光,隐隐约约的可以看到飘落在空中的灰尘,他眼光追随着那灰尘,来来回回的没有着落。若是旁人见了他这副神情,定想不到这个人会是天下第一楼的楼主。

  夕凉想起了泽凯的那番话,她的妹妹该是被眼前这个人逼死的。在此之前,她以为她的妹妹会一直在阿丝答城快乐的生活下去,直到她死了她也会平平安安的活下去。可泽凯告诉她,她的妹妹已经死了。没有恨是假的,不怪罪也是假的,但是这些都没有用,在这个人面前都没有用。夕凉只是硬生生的咽下那口怨气,轻轻的颔首道:“略知一二。”

  男子身躯一震,转头看着夕凉。也不知是不是光线交汇的原因,那一刻夕凉分明看见了他眼里的错愕。“你都知道?”

  夕凉神色平静。“知道。”

  男子神色恍惚的点点头,“那你不恨为父吗?”

  夕凉忽然觉得可笑:今天是怎么了,这么一个冷漠无情的男子,居然一遍又一遍的问她是不是恨她。并且翻出以前的事情来回忆。更有甚,不吝惜那一声为父。他不是很多年以前就不需要亲人了吗,他不是可以杀妻子,囚女儿吗,他不是谁都可以利用吗?这究竟是怎么了,哪根弦搭错了吗,他要说些这样的话?可纵然再讽刺,再可笑,夕凉也只是淡淡的摇了一下头。“恨,有什么用呢?伤人又伤己。”

  “不错。”男子回味着少女的话,似有所悟的点点头。“恨也好,怨也好,都是些没有用的东西,伤人又伤己。我的女儿的确比一般的孩子不一样,看得通透啊!”

  夕凉怪异的看了男子一眼,情不自禁的扬起一抹讽刺的笑容。“这都是楼主调教得好,夕凉毕生所学都是拜楼主所赐,我将永远不忘记楼主的恩情。”

  淡漠的语气,淡漠的表情,连嘴角的笑也是冷漠的。魅娆静静的看着她,心中忽然有一种很怪异的感觉。这少女苍白的容颜在室内带着一分幽暗,她不闪不避的看着他的眼睛,说着那番话。明明是感谢的语句,却字字带着针。魅娆叹了一声,被那种怪异的感觉折腾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魅娆并不知道那种怪异的感觉名叫痛惜,但他知道这种感觉很像那一刻在苍莽山顶与楼啸对视时候的感觉,一样的不舒服,一样的让他失落。揉了揉眉心,他看着那少女,轻轻的问:“夕凉,为父是要失去你了吗?”

  男子张皇失措的看着夕凉,手臂已然伸了过来。眼看着那手臂就要碰到衣袖,夕凉忙侧身避过,欠身又是一礼,她道:“主上过虑了,夕凉唯命是从。”

  “唯命是从?那是什么意思?”男子声音陡然提高,夕凉一怔,慌乱的抬起头。男子正凝眸看着她,那双幽深的眼睛里带着几分迷离。纵然隔着面具,夕凉还是有一种强烈的感觉,这一刻,男子似乎老了十岁,连平日里神采熠熠的眼光都暗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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