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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1、第一百四十九章 城楼之上

  更新时间:2012-07-24

  浓云笼罩着初门关,夜,沉得可怕。风不知道从哪个角落灌进来,吹得街道两旁的招牌哗啦啦作响。

  各家各店都开始忙碌起来,不过不是为了夜生活的开始而忙碌,而是忙着关门打烊。在初门关呆惯了的人都知道,看这情形不多时就会有一场大雨,大雨会持续好几天,这种大雨会把大街淹没,不便于出行,当然也不便于做生意。

  城门之下守门卒标枪一样站着,这种时候他们还是不能闲下来,便是真的下了大雨,他们也不能闲下来。

  无论什么时候,一个城市的治安都是不能荒废的。

  城门是土石建成的,被一圈城墙围着。守门卒神情肃穆的站在城门洞两旁,他们穿着轻便的军服,衣衫被大风吹得四面飞舞,但是他们丝毫不顾及这些,拿着长矛一动也不动的站着。疏于职守的责任他们小小的守门卒是担待不起的,怪只怪自己运气不好,轮了这个时候的班。这样的天气,一看就是要出事的天气。

  城门楼是楼阁式的,威仪而庄重的座于城门座之上。

  城门是防守的重要部位,而城门楼一般只有战争的时候遇到敌军攻城,统帅登楼观战,立于城楼之上一是居高临下便于指挥,在一个也可以起到威慑敌军的作用。

  没有战争的时候,城门楼就失去了它的价值,很少有人上的去。而今夜城门楼上似乎有人。

  风还在吹,像发怒的狮子只吹得飞沙走石的,所有人都在忙着收拾东西,有好多店肆已经关门了,守门卒冷静的注视着这一切,依旧一动不动的站着,没有人注意到城楼之上的两个人影。

  蓝咒单膝跪在地上,风吹着他的衣袍,那是一件很来不及换下来的染着血迹的蓝色衣袍。他低着头,身体仍然不可抑制的颤抖着。风很大,蓝咒已经不能在空气里闻到这个人身上那种淡雅清苦的味道,但是他很清楚,这个人就是他的主人。

  “流觞。”那人开口,听声音似乎还很年轻。

  “是的,主人。”蓝咒很虔诚的点点头。

  “如果不是我在这儿抓到了你,你是不是打算一直对我避而不见了?”那人口吻淡淡的,从声音中就能感受到他的骄傲和清高。

  蓝咒微微的皱了皱眉,“不会的,主人。流觞不可能躲着主人,流觞的命是主人救的,那么流觞这一世都将为主人效力。”

  那人漫不经心的笑了笑。“流觞,你在说谎,你的眼光一直在颤抖。”

  “……”蓝咒一怔,竟没有想到这人竟然精细到此,连他的小动作也注意到了。

  “流觞,你大概猜到了是我把消息放出去的吧?皇甫府的那一夜你也在,你应该知道了。”那人说着顿了一顿,衣袂在风中吹得猎猎作响。蓦地瞥见那深黑如墨的衣角,蓝咒再次一怔,他记得以前,这人喜欢穿白色的衣服,却不知什么时候换成了黑色。

  “的确是我将消息放出去的,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了,折邪宫的宫主是皇甫昭,而所有人也相信折邪宫的宫主是皇甫昭,包括圣婴教的小家伙在内。哦对了,我想喋血楼的楼主大概也是这么想的。”那人说到这里很愉悦的笑了起来,他的声音清灵,笑得极为优雅,只是被风一吹,便散碎不见了。

  蓝咒手臂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眼光低垂着看着脚下的街道。街灯被风吹熄了好几盏,摇晃的灯光照在暗青色的地板上,发出惨绿色的光芒。那光冷飕飕的,让人情不自禁联想到一些很诡异的事物。主人言语间是赤(裸裸)的幸灾乐祸,作为下属的蓝咒只得什么也不说的陪着主人乐,只是他似乎并不是很乐得起来。“恭喜主人了,您的心愿总算达成了。”

  “不不不,言之过早了,这只是一个开始。”那黑衣的年轻人很冷静的纠正蓝咒的话,末了释然的叹了口气。“皇甫昭总算有些仗义,我一直以为他不会帮忙的。”

  “天下之大,怕只剩下皇甫昭这一面正义的旗帜了……”

  蓝咒几乎是全然不知觉的情况下喃出这么一句话,那年轻人幽幽一笑道:“流觞,这是在替天下可惜呢,还是在怨我以权谋私?”

  “流觞不敢,只是有感而发。”蓝咒的声音透着说不出的悲悯,慢慢的撕裂在夜风中。

  幸而风很大,刮走了很多不能被人听的低声细语。没有人会听到这两个人的秘密谈话,包括城门下的守门卒。

  年轻人轻轻笑了,“何出此感?”

  “完全心境而已。”蓝咒眉头折了一折,竟莫名其妙的笑了起来,可笑着笑着,眼角开始变得酸涩了。

  那居上位的年轻人似乎很容易抓住人的心理,适时的转移了话题。可是这话题似乎只是附和他自己的口味而已,全然没有顾忌道蓝咒的心情。“那妖护法的尸体是你送去皇甫府的吧?”

  蓝咒心中一痛,“嗯,是属下。”

  “紫妖也是你亲手杀的?”

  “嗯……”心中更痛了,蓝咒只能用力的绞紧衣领。风刮着他的衣裳,似乎洞穿了他的身体,那种痛完全不是他能承受得住的。可是他却硬生生的扛着,半句多话也没有。

  “你恨过我么,我要听实话。”

  年轻人轻轻的问了一声,蓝咒却好似听到了圣旨,不敢有丝毫忤逆的点头。“恨的。”

  “以前,还是现在,或者是以后?”

  年轻人步步紧逼着,蓝咒一时间竟回答不上来。年轻人长长叹了一声,颇有自嘲的道:“罢了,你也不用再说了,我知道你的答案了……”

  “主人,我……”

  蓝咒想辩解,却被年轻人打断了。他很冷静也很理智,那是属于领导者的见地,字句之间没有丝毫紊乱。“流觞,你不是一直很想要自由吗?”

  蓝咒不说话了,这是实话,也是他一直梦想着的。可是此刻他似乎并没有这么想。其实这一刻他想要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自从那把匕首刺入紫妖心脏之后,他便再也不知道自己的方向了,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换句话说,他也不知道活着还能做什么。也许是带着右护法的面具太久了,也许是呆在那少年身边太久了,这么一刹那的转换,他再也找不到方向了。

  “我放你自由吧。”年轻人幽幽叹着,语气里不难听出失望。蓝咒头垂得更低,不知道如何接话。

  这曾经一直梦想,现在唾手可得的自由似乎并没有那么美好了。

  见蓝咒不说话,年轻人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流觞,这么多年了,虽然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并没有多少,你一直匿身于圣婴教,而我一直为另外的事情忙碌着。可是你应该是知道我的脾气的,我一向说一不二,我也一直相信,没有心的人是用不得的。”

  这番话是很冷静的说出来的,字里行间的意思蓝咒也明白,可是他却不明白主人为什么会这么说。这太让他惊奇了,他不禁抬起头来看那人,希望从他脸上看到答案。

  夜风嘶吼如恶魔,撕扯着夜的一切事物,那楼阁之上的旗帜朝四面扇舞着,随时可能脱离旗杆,那年轻人就在这样的背景之前临风而立。风吹起他的衣袂,吹动着他的发丝,那力度堪称完美,够飘逸却不至于凌乱。蓝咒心下骇然,一个人要做到不受风力的控制是武学的一种很高的境界,而要做到控制风力又是更高的一种境界,而这少年能随性所欲的控制风力,他的武功究竟有多高?

  似乎注意到了蓝咒的目光,那年轻人嘴角一勾,轻轻笑了起来。明明是那样冷清薄情的一个人,这一笑偏偏有着兼爱天下的宽容之感。“流觞,你不必有什么愧疚,这么多年你也帮了我不少。灭几大邪教你没有少出力,在圣婴教中你也获得了很多难得的情报,喋血楼那些人的卷宗也多亏你整理。你为我做的事情已经很多了,还了我救你的恩情还不止,所以你不必觉得对不起我。”

  “主人,你对流觞不止有救命之恩,还有知遇之恩。”蓝咒完全没有头绪的接着话。他不是很明白自己为什么这么说,只是他似乎不知道要往哪里去,圣婴教已经没有待下去的意义了,而主人似乎已经决定放弃他了,紫妖也已经不在了,他几乎已经失去了价值,与这个世界再无联系了。

  “不管是知遇之恩还是救命之恩,这么多年也该够了。对于紫妖的事情,我也很抱歉,我没有想到紫妖会采取那么决绝的方式……”

  “主人,别再说了,这只是一个意外。”蓝咒轻轻闭上眼,掩住那一丝落寞,街灯照在那张脸上,那一贯只带着温和笑意的脸庞竟有了再也克制不住的哀伤。

  年轻人轻轻的哦了一声,似不经意的道:“意外?流觞是指你和紫妖的相遇还是紫妖的死?”

  “都是吧,流觞相信一切都会过去的。”蓝咒侧过脸,看着远处沉沉压过来的黑云,淡淡的道,“主人,大雨马上就要下来了,您避一下吧。”

  年轻人不以为意的摇摇头,幽幽笑道,“罢罢罢,流觞不愿说便不说吧。今日的谈话你都可以忘记,但有一句你一定要记得,那便是折邪宫再也没有大长老,你今后自由了。”

  “主人……”蓝咒还想说什么,那年轻人早已转过了身,黑影在城楼上一闪而过,消失在那浓云密布的远方。蓝咒茫然的看着那空空的城池,良久才记起那人留下的一句话。“流觞,你我有缘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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