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第三十九章 爱惜自己
更新时间:2012-05-04
茯苓将竹屋前前后后的检查了一遍,确信没有落下什么东西才慢慢的走出院子。
一步一回头的看着身后的竹屋,素雅的台阶、精巧的窗格,还有那匠心独具的屋檐……她在这里生活了近两年,虽然不算太长,但是对这里的每一样东西都有感情。
从两年前无意中闯入山谷的那个傍晚开始,她便将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家。
她偶尔也会在书里看到那样的句子,什么独在异乡为异客,什么少小离家老大回……
她只是看看而已,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也会面临这样的场景――背井离家。
胳膊撞到一样东西,茯苓不得不回过头。暗黑色的巨大车轮几乎与她同高,脚步一缩,她有些泄气的叹了口气。
“茯苓,东西收拾好了吗?”淡淡清清的声音从车帘后传来,下一秒一直白皙修长的手挑起了帘子。
车内光线有些暗,隐约的可见那一身素白衣衫的少年靠着车壁车窗坐在那里,帘子拂动,少年的脸色晦涩不明。
这么惨淡的光景同这少年联系在一起,茯苓觉得很不舒服,深吸了一口气,她扯起一个大大的笑脸。“公子放心,茯苓检查了好几遍,东西都收好了,该藏的都藏起来了,该带走的都带上了。”说着,怕对方不相信似的,将身后的包袱甩到前面啪啪的拍了几下。
燕聆殊敛了敛眸子,琉璃色的眼光中闪过一丝坚决。“上车。”
瞳孔蓦地一缩,茯苓有些颤抖的攀上车辕。抓起一边的鞭子却许久不动。“公子,你一直没告诉我为什么要走?”
手臂收回,车帘飘然而落,黯淡席卷之下白衣少年的脸色越发冷峻,可那声音却依旧是温温和和的。“你忘了,燕息谷每年都会向江湖派发紫玉凤凰令。以往都是你一个人去,今年我陪你去。有什么不妥吗?”
派发紫玉凤凰用得着收拾这么多东西吗,往年她最多也是两天就可以来回了,即便真的是两人一道去,也用不着在房子里安放这么多机关啊!心里有很多疑问,茯苓却一个也没有说出口。仰头目光跃过竹梢,落在那蓝天白云间,她微笑着问:“公子,我们什么时候回来呀?”
“也许过几天吧,也许……”
“也许永远也不回来?”茯苓脸色慢慢的白了下去,手中鞭子如风落下,那轻盈叹息和幽幽风声都被那一声清脆的鞭响盖住了。“公子坐稳咯!”
苍莽山顶的桃花开了,清新淡雅的花香在喋血楼总部的宫殿间迂回荡漾。连最高的主殿也沉浸在一片芬芳之中。
主殿之上一个带面具的人正襟危坐,他深黑的长袍与富丽辉煌的大殿显得有些不协调。没人能看到面具之后的那张脸,那双仅露在外面的眼睛无情无绪,似乎投一颗石子也先不起一圈涟漪。
面具人面前三名年轻人一字排开,整整齐齐的跪在地板上。
最左边的是一名红衣少年,三人里数他最随意。没有束发,一头金黄色的头发随意的散在肩上。衣襟微微敞开,露出那白里透红的肌肤光线明晦,无限诱惑。他低着头,妖娆的眉目间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如火的外一衬,他整个人有一种说不出的艳冶气质。
红衣少年右边是一名白衣少年,他背上斜背着一张琴,琴身以白色锦缎包着,能看到一样素白的琴尾。他双膝着地腰背却挺的笔直,尽管身量比红衣少年小些,但他跪在那里便有一种昂扬飒爽的气质。黄铜柱上反射的光照在他脸上,将那灵秀的容颜染得愈发的从容不乱。
最右边的是一青衣的女子,她半跪在地上,右手拄着一柄宝剑。她也是低着头,一头如云的长发倾斜两颊,长长的刘海斜遮住她的容颜,纵然只能看见半边脸,那幽冷的气息也无时无刻的不在提醒外人“生人勿近”。
魅娆来来回回的看着三人,最后将目光落在最左边。
多少个无眠之夜,他与这少年共衾到天明。
可这一次回来他和以前有些不一样了,那日他踏进大殿的时候他便知道了,后来的几次亲热他更加确定了这一点。
他变得不一样了。
虽然还是风情妩媚,可这妩媚中有一丝阳刚正在悄然增长。或许用不了多久,他便再也不是那个在他胯下承欢的赤宸了。
想到这里魅娆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这是他唯一的一个男宠,若是他也离开了,自己该有多寂寞啊!
“赤宸,你抬起头来。”
蓦地听到主人叫唤,赤宸不由抬头,脸上的笑意来不及收,“主上。”
性感低靡的声音带着丝丝魅惑,魅娆胸口似乎被人挠了一下,痒痒酥酥,可心里的感受却是冷峭肃杀的。他清楚的看见那少年眼里的笑意,激动而迫不及待的笑意!那日他回来都不曾看到,后来的几次他也没能看到,现在他要走了,他居然看到了这样迫不及待的笑容?
魅娆心中有些嘲弄,眼光掠过那少年投到一边的白衣少年身上。即便是跪着,他也不卑不亢,丝毫不露恭敬。眼光又寒了几分,魅娆道:“泽凯,知道本座为什么不要你去办圣婴教的那趟差吗?”
“是因为楼中有事情需要属下去处理。”泽凯平静的回答,他长长的眼睫微微垂下,覆着原本灼人的目光。
魅娆轻轻的哼了一声并不表态,将目光投到夕凉身上,看着那少女苍白的脸颊脸色变为铁青色。“夕凉,还记得你有多久没有下山了吗?”
“回楼主话,有两年了。”少女的声音很恭敬也很虚弱,在偌大的殿堂里有一种清幽冷淡的感觉。
“知道为什么吗?”
高台上的男子幽幽的站了起来,目光绞在青衣少女身上,语气却有些懒散。
夕凉拧眉压下心口突然冒起的那丝疼痛感,微笑的抬头。“夕凉在四杀里排行最末,也许因为资历不够,还不能委以重任。”
“你的确还不能委以重任,但并非资历问题。”男子冷冷的说着,隔着那面具夕凉并不能看到他的表情,但是那眼光已经说明了一切,那是凌厉而森寒的目光!
身子骤然一颤,心口的疼痛感也随着情绪的变化清晰了很多。夕凉慢慢的低下了头,声音开始颤抖。“请楼主明示,夕凉定会改过。”
魅娆自高台上踱下来,在夕凉面前五步站住,眼光如炬的盯着那青衣少女。
她安静的跪在那里,距离殿门太近,阳光直射不到。与殿外的灿烂阳光相比,此处显得有些暗淡,少女的身影显得愈发单薄。
“你不懂得爱惜自己。”
魅娆淡淡的开口,磁性的声音有一丝历练过后的沉稳。
夕凉静静的低着头,没有插一句话。她深知这人的脾气,这句话仅仅是一个开场白,他后面还会说很多话。
“你们知道最优秀的杀手要具备什么样的条件吗?”
“……”依旧没有人插口,声音在大殿里荡了几圈便慢慢的消散了。
“不是问夕凉一个人,赤宸和泽凯也可以回答。一个优秀的杀手究竟要具备怎么样的条件?”魅娆情绪似乎平顺了许多,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竟然带了些笑意。
深深吸了一口气,泽凯几乎没经过思考就道:“属下以为就一个字――狠,对自己狠,对对手狠,对世人……”
“也要对主子狠吗?”
没料到魅娆会突然插上这么一句话,泽凯眉头一蹙,没有继续说下去。
泽凯败阵,赤宸显得很是高兴,媚眼如丝的看向魅娆他道,“属下觉得是要武功好,必须将对手至于下风才有可能完成任务。”
“是什么功夫,床上功夫么?”
赤宸是魅娆男宠的事情整个喋血楼几乎都知道,只是从来没有人敢正面谈论这件事情,这时候蓦然听到魅娆口里冒出这么暧昧的字眼,众人不由心中一抖,便是赤宸自己也愣住了。
魅娆见此光景不由笑了,轻轻的走到离夕凉一步的地方道,“夕凉,你觉得呢?一个优秀杀手究竟要学会什么条件?”
心口的痛感已经在周身流了一圈,又是四时归在作祟吧,自从将解药给了楼啸后她便时不时被这种疼痛折磨着,好不容易给它一次下山的机会没想到又要发作了。牙齿狠狠的咬在下唇上,夕凉压下那丝几欲昏倒的念头。不能这样倒下去,她不能这么被打败了!“楼主曾说过,做一个杀手要心静。所谓静者即是无旁骛,无旁骛者是为无爱,夕凉以为一个合格甚至优秀的杀手都必须做到无爱。”
拄地的剑狠狠的颤了几下,少女的声音慢慢的弱了下去。连听都听得出,少女的情况很不妙,可魅娆却只是冷冷的看着,连衣角都没有动一下。“你只说对了其中的一点,优秀的杀手真正要学会的是珍爱生命。”
三名少年皆是一怔,茫然不知所措的抬起头来。
这句话委实太过荒诞了,他们本是取人性命的杀手,无时无刻不在做要人命砍人头的活计,可他们的主子却突然告诉他们其实他们应该珍爱生命?
这,真是一个与理想南辕北辙的说法。泽凯眉头皱了好久,想不通便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殿堂安静,这笑声显得很突兀,旁边两人皆是一怔,便是疼到痉挛的夕凉也为之捏了一把汗。
然魅娆非但没有生气,还跟着笑了起来。“泽凯是最诚实的,他懂便是懂,不懂便是不懂,从来不会不懂装懂,而不懂的他会取笑。本座知道你们都没有听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