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第五十五章 紫罗王交待的事
更新时间:2012-05-20
泽凯一呆,后悔冒失的问出这么个问题了。看这眼神,他似乎生气了。可就在他诚心悔过左右为难之际,楼啸却开口了,虽然声音里听不出开心,却也绝对没有愤怒。“羿烽和妻子无魁一共生了两个孩子,两个都是男孩,大儿子比小儿子大两岁。据见过的人说,羿家的两位少爷都生得一副好相貌,又聪敏有才。是以见识过的人便以公子传唱二位,时下四大公子和四小公子都已经淡出人们的视线,大公子羿和小公子羿便在天下造出了声势。当时大少爷四岁,二少爷才两岁。”
“两岁,脱了奶了吗?”泽凯吃惊得眼珠子都掉下来了,“不过是一个屁大的孩子,江湖上有这么多的英豪不奉为何偏偏要传诵这么两个小屁孩啊?”
青衣女子点燃了钉在壁上的灯,淡笑着转过头来,苍白的脸上兀自挂着一丝疲倦。“玄莫非不知道?”
“知道什么?”
泽凯一想是个爽利人,知之为知之,不知便要问。夕凉欣赏的也是泽凯的这股子利索劲儿,当下便娓娓道来。“自冷月、雅风、傲雪、逸云四大公子之后,天下评定一个男子便有了统一的标准——貌美,才高,德厚。羿家的两位公子相貌和才情品德都是有目共睹的,虽然年纪小,但是已有后浪来袭之势,只可惜……”
“只可惜天妒英才,红颜薄命!”泽凯接过了夕凉以叹息代替的话语,眼眸中浮起一丝似有似无的嘲弄。“终究是死了的人,越是美好留给人们的就越是伤痛罢了。我总算知道为什么没人称我为公子了。”
“为什么?”猜到了泽凯会说什么,夕凉还是忍不住问,她尤其喜欢听着少年自说自话,喜欢看他自我嘲弄的样子。只要有他在,气氛便会缓的很快。
“因为我好色,好酒,好打架,好杀人,好钱财,我不是三好,我是五好!”
“总算有些自知之明。”楼啸忍俊不住,调侃起他来。“照这样的悟性,你马上就可以成为继公子昭之后的有一个公子。”
幽幽转醒,满室的阳光。红绡帐下言珃看到了那个久违的少女。少女安静而乖巧的坐在她床边,看着她醒来便递上一杯茶水,脸上是腼腆害羞的微笑。
还是这个人,还是这样腼腆害羞的笑,言珃情不自禁的想起了在紫罗山的日子。
在山上的时候,每一日她也是这么幽幽糊糊的醒来。醒来的第一眼便是看见这女子,安静而腼腆的冲她微笑,为她准备好了一切。
一种经久难消的感触在心中慢慢凝结,她冲少女一笑,起身接过了她手里的茶盏。“阿默,你总算回来了。”
阿默依旧看着她,整张脸都洋溢着恬淡的微笑,但就是不说话。
她不会说话,她只会安静的看着言珃,听她说话,然后报以万年不变的浅浅笑容。
言珃目光在周遭看了一圈,隐隐的发现似乎少了一个人。这些天醒来,她总会见到的那个人,此时,居然不在。
心好像被人用什么挖了一个洞,那种空荡荡的疼痛让她禁不住皱起了眉头。看了阿默许久她终于还是发问了。“他去哪儿了?”
两手并用的在空中比划着,哑巴阿默反问,【小珃说的可是昨天和你在一起的年轻公子?】
言珃点点头,眉尖依旧轻轻拧着。
阿默抿嘴微笑,继续用手语说着,【他离开了。】
言珃心中一颤,一种情绪占据了她所有思绪,浅而淡的,那是不祥的预兆。微微闭上眼,她道,“他有没有说去了哪里,有没有说会不会回来,有没有说……”
阿默一素是那般纯良的笑容,目光流露出一丝恬静。可是看在言珃眼中却是一剂毒药,因为她居然摇头了。
摇头,那说明,他什么也没有说。
没说去了哪里,没说会不会回来,甚至也没有说再见……
心中疼痛翻搅着肝肠,她眼角皱了许久,终究笑了起来。眯着眼睛笑,笑得满目晶莹,笑得浑身颤抖。“原来,他可以什么都不说呀……”
阿默站在光线中,阳光透过她丝丝缕缕的头发斑驳的洒在言珃脸上。
光斑稀疏,有风拂过那红绡帐子。透明的纱帐不断的抚摸着床上少女的脸,将那原本白皙的脸擦得白惨惨的。少女置身于光斑中,一句话也不说,一个动作也没有。淡褪了那份空灵,留下的,只是沉寂与孤漠。
是何年,她还赖在阿公的怀里撒娇,口气娇憨的说话。当时年龄太小,已然忆不起当时的表情和阿公的反应,只是那些话却是清晰如故,仿佛就在耳畔。那些话,说给未来的自己,也说给自己的未来,她从不曾想,那些看似天经地义的誓言其实是要付出代价的。
她说,他年,我要找夫婿,定要找像阿公这般的。要有好看的相貌,也要有非凡的才智和武功,还必须是一个我一见便再也忘不掉的人。若是真遇见了那个人,我定要将他带回紫罗山!
是何时,她看见了那黑衣少年。第一眼便是刻骨铭心的熟悉,然后便想着死活都要将他带回去。坑不行就蒙,蒙不行就拐,拐不行就骗……
手臂蓦地被撞了一下,言珃一惊侧头,正对上阿默纯粹的笑颜。心尖的苦楚似乎被稀释了,她不由自主的漾出一抹笑容。
阿默轻轻舒了口气,用手语比着。【笑了就好了,你不常常说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儿吗。】
“是呀。”言珃折着眉尖笑了,口中喃喃自语着,“的确没有什么是过不去的,一切都会过去的。”
阿默赫然震住,一瞬不瞬的望着面前的少女。她明明是笑了,口气也明显的轻松了,可是为何那张脸却湿润了。
阳光折在她脸上,那双紫水晶一般的眼睛里渐渐的蓄满水汽,水汽满了便溢出来,溢出来又满了。直将那煞白的小脸刷得有些通红,她只是一动不动的坐在床头,眼睛空洞的看着前方,嘴角的笑一直延伸到眉弯。
可这样的笑只会让人心头发酸发紧,承受不住。
阿默也承受不住了,扯了扯她的衣角,她用手语比着。【小珃喜欢他吗?】
言珃微笑着凝着少女,直到她将意思表达清楚,眉头越蹙越紧,她终究还是坚定的点点头。“记得我和你说过么,如果有一天我遇到一个第一眼就让我惊讶的人,我一定会喜欢上他的。”
【那个人,他让你惊讶?】阿默依然安静的笑着,眼中折出宽恕安宁的光辉。
言珃笑着摇头,“不,他让我心疼,那种疼痛扯动的五脏六腑,让我禁不住想放声大哭。”
【我不明白,那是一种怎样的感觉呵,是喜欢吗?】
言珃牵过阿默的手,那是一双并不漂亮的手,不算很纤细也不是很修长,手指上还有浅浅的茧子。可它温暖,这温度足够温暖言珃瑟缩的心。轻轻细细的笑,少女似乎不愿意惊动任何一个人,连说话都压得低低的,清透的声音带着氤氲的水汽,凄迷而悠远。“我并不知道什么是喜欢,就连现在也是不知道。我唯一知道的就是,我不想离开他,也不想让他离开我。”
一只手被言珃抓住,阿默用另一只手比划着。
头一次在阿默脸上看到这样严肃的表情,看着她右手灵活的比出一个意思。【小珃,你们不是一类人。】一个相当严肃的表情再配上一句老成的话,这两者同时加诸于这个安静乖巧的少女身上。言珃不禁一哂,口气戏谑。“阿默什么时候会看人了,我倒是很好奇呢,他是什么样的人,而我又是哪一类人?”
没料到这少女会冒出这么一句,阿默被噎在了当场,右手伸了半天再也比不出个所以然来。
言珃笑得更温和了,那温和中有一种悲凉。“阿默,你怎么可能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呢?就连我自己也不知道的事情你怎么会知道。即便是我和他真的不是一类人,甚至于我们不是一个族群,那又有什么呢,我终究只是想和他在一起而已,和他是什么样的人无关。”
那一刻,不知道是光线的作用还是其他,这个向来柔弱的少女身上竟然滋生出一种气势,磅礴而霸道的气势,像倏然跃出炼火的宝剑。
剑指乾坤,
一舞,风清月淡,
再舞,天朗气清,
三舞,阴阳逆转。
万事万物都在她坚定而夺目的眸光中褪却了颜色,有的只是虔诚而固执的信任。
阿默抽出了一直被她抓在手心里的手,双手并用着又发出一连串问。
【主公让你下来找白虎的,你可还记得?】
【我并不知道主公吩咐了你什么,可我想一定不会是要你替他找个女婿吧?】
【你是主公最信任最亲近的人,难道你不该为他设想一下吗?】
手心温度被抽空,言珃一惊,一惊之下不由抬头看去,那少女口不能言,一双清澈的大眼睛定定的望着她,手舞足蹈的表达着。清楚的将每一个动作领会在心里,她更是一震。
从未有过的震撼!
这个少女在她身边两年多了,一直乖巧而安静,很多时候她甚至感觉不到她的存在。现在她突然做出这么强烈的反应,每一句话都扎进她心里,情理分明,丝丝入骨。这些事情都是至关重要的,但同时又是她想不起来,或者已经被她忽略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