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第五十六章 灭族之祸
更新时间:2012-05-21
她的主公,便是她的父亲。
那个温润如玉的男子,那个有着世上最温柔笑容的男子,她最亲近最信任的人呵!
只差一点,她就把他给忘了。
言珃轻轻的叹了口气,目光穿过阿默的肩望向东北方向。就这么定定望着,一直望着,直到泪水酸涩了眼睛她才微微敛眸,滚烫的泪水滑出眼眶,滑过那弯起的唇角,也滑进了嘴里。
她的声音带了些迷离。“对不起阿公,小珃知道错了……”
后来的话她没有说出,愈发清湛的眼光表明了她的决心。
——阿公,下山以来小珃一直自私的忙着自己的琐事。为这些事情还落了一身的伤,现在伤也好了,那人也走了,小珃再没什么顾虑了。待沐浴更衣之后,我便施法将那锦囊追回。您交给我的事情,我一定办好。不过,办好了事情,我可不可以留下来?
我还是想留在他身边……
心中思绪一理便通,言珃决定先将自己的事情放在一边。伤势已经痊愈了,她要做的头等大事便是将锦囊搜回来。
施追踪之法需要心境平宁,沐浴更衣之后,言珃支开了阿默。
锦囊一事父亲似乎并不想让第三人知道,言珃自然不能在阿默面前施法。阿默一出房间她便罩下了结界,闲杂人等靠近不得。
言珃是一个认死理的女子,既然已经决定将紫罗山放在首位,她如今想的便是一心追回锦囊。
盘腿坐在床上,双手交叠于膝盖之上,言珃暗自催动了咒语。
这是她第一次施展“凌空追踪”之法,这法术自从学成之后便没有用过,如今也不知道灵验不灵验。
当咒语念叨第十九遍的时候言珃感觉手背上掉下一物事,轻轻的却也着着实实有感觉。心中一喜,她睁开了眼。
那只寻觅已久的淡紫色的锦囊此时正安静的躺在她手背上,色泽鲜艳如初,并不见被人翻动或是拆阅过的痕迹。
只是在半道上掉了吧,还好不曾被人看到。言珃释然的舒了一口气,伸手捡起那锦囊。
锦囊之上绣紫罗族昭示着吉祥平安的字符,甚至还能闻到紫罗山的气息。阿公究竟交代了什么事情。什么是不能直接告诉她的,非要等见到白虎哥哥才能知道?怀着重重疑惑言珃打开了锦囊。
一张素白的丝绸从锦囊中滑了出来,坠于床单之上。丝绸上用朱砂密密麻麻的写着紫罗文字,白色的丝绸,红色的字,深蓝的床单,三种不同的颜色交织成一种明艳的美感,而这美丽的图景落在言珃眼中却成了一记惊雷。
说不上原因的,只是在看到那朱砂字迹的瞬间她的心口一窒。这感觉让她喘不上气来,她颤抖着手拾起那张白得惊心的丝绸。
字迹苍遒刚劲,是阿公的笔迹。
那用朱砂描绘的称呼鲜活而灵越,仿佛阿公平日的叫唤,翩翩舞于纸上。
我儿小珃。
紫罗山特有的书信格式,字迹有些凌乱,显然是情况紧急之时留下的。强忍住心头那丝绞割的疼痛,言珃将那封信看完了。
脑中“轰”地一声炸开,然后便是白雾一般茫茫一片,甚至连身在何处今夕何年也不知道了。
唯一知道的,唯一记得的便是,
她回不去了!
紫罗山没了!
温和慈祥的父亲没了;
可爱活泼的兄弟没了;
富饶美丽的山岗没了;
祥和宁静的家园没了。
原来,从转身离去的那一刻起,她赖以生存的那个叫紫罗山的家就不复存在了……
恐惧和惊惶折磨着这个羸弱的少女,她瘦小的身躯止不住的抽搐着。手指紧紧绞住那素白的丝绢她一动不动的坐在床中央,那张美丽的脸庞也像那丝绢一般惨白。
她一直以为父亲只是要她下山来见见世面,只是见见世面。见识完后她还是可以回到紫罗山,回到她亲爱的父亲身边的。
可这丝绢之上父亲却用朱砂笔写着“莫回首,唯恐阿父已升天”。她的父亲,那个温柔而俊逸的男子不再了吗?她的家不再了吗?
言珃简直不敢相信。用力的撕扯着头发,她压抑着哭泣声。她想,这终归只是一个噩梦,疼了就会醒了,醒来了一定会什么事情也没有,她还是可以回到她的紫罗山的。
小珃,一定要找到白虎。父亲的低喃在蓦地在耳边响起,言珃一震,抬头看向四周。
光线透过薄纱的帷幕照进来,落在光华的木质地板上,深棕色的地板呈现出一种死寂。她似乎已经看到了父亲的眉目,俊秀一如当初。
猛然忆起,临走之时自己竟然不曾回头看过父亲一眼。她分明看到父亲的眼神了,哀伤而带些沉痛。她一直以为父亲只是舍不得她。
现在想来那一眼竟是死别的最后一眼!
用力的抱着手臂,这个音容素净的少女缓缓的靠着墙壁滑倒在床上,从心底升起的无助让她浑身发冷。
捂住呼之欲出的哭喊,她的呜咽低低的哑在喉咙里。“阿公,为什么,为什么要留下小珃一个人……阿公,小珃好孤独啊!”
模糊的泪眼转到一旁,素白丝绢上的朱砂被眼泪浸湿,愈发的妖冶明艳。八个字,在言珃心里渐渐化开,一点一滴的浸入骨子里血液里。
——血海之仇,我儿切记!
血海之仇,我儿切记!!
她是父亲最后的希望,是族人冤死的最后公道。她不能再哭了!
紫罗一族一向平宁无争,但若有人胆敢欺凌他们,他们定会一命讨一命。言珃如今背负着是族人上上下下一万八千多条人命!她不能只是哭,不能哭!
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一般,绿衣少女蓦地从床上坐起,直挺挺的坐着。眼睛看向前方,那双紫色眸子中透出一丝闪而亮的光芒。
这光芒唯美,可流转于温帐暖枕间不免有些凌厉,似乎能活生生刺穿人的皮肤。
这是,
杀气!
这样一种肃杀而冰冷的眼光,
这么一个温婉而柔弱的少女,
极刚的目光搭衬着这个极柔的少女,两种极限勾勒出一种惊心动魄,让已经转暖的气温骤然下降了好几度。
纤细白皙的手指渐渐抓紧,指甲都嵌入肉里,刺痛感侵袭着言珃,她嘴角渐渐浮起一丝浅笑。不同于以往的笑。
这一笑,不乖巧,不温静,不恬淡。
这一笑,冷厉,森寒,阴翳。
如三尺长剑划在冰湖之上,咔嚓一声,冰块碎裂,清澈的湖水涌出层冰。湖水之上有一种物质正在滋生增长。
这是,
决心。
破釜沉舟的决心。
有仇必报的决心。
义无反顾的决心!
那扇房门再一次推开,已是黄昏。通透的灯火照进黯淡的房间也照在那神容素净的少女身上。绿衣翩跹,眉目如画,分明是姣好的模样儿,这一刻却偏生让人有一种寂寥而落寞的感觉。
听到动静,蹲在门口的阿默起身回头。
对上那熟悉的容颜,阿默不禁狠狠的一震。什么东西改变了,在这少女身上?
她说不出缘由,只是隐隐的有些惊悸有些恐惧,也有些心虚。这种奇怪的感觉让她不由得低下了头,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阿默。”少女唤她,声音依旧清透,可清透空灵之中似乎多了些苍凉。身躯一震,阿默抬起头来。
少女脸颊有些红,眉目间一片冷然,一字一句的说着。“我方才打开了阿公的锦囊,锦囊上说你可以不必再跟着我了。”
眼角一敛,阿默颤抖着手比划着,【是阿默做错了什么吗,小珃要赶我走?】
“不是的。”绿衣少女轻轻的摇头,眼中有宽容也有亲昵,还有还多东西。淡淡一笑,她抚慰道,“你没有做错事情,这是阿公的意思,你知道的,我一向很听阿公的话的。所以,即便舍不得你,我也不能再将你留在我身边了。”
阿默一惊,手足无措的看着少女。
少女蓦地绽出的笑颜,很轻很淡也很凉的笑容,直笑得目含西岭千秋雪,直笑得唇牵东湖万里舟,仿佛整个寒冬的事物都融进了这笑容里,清冽凌厉,天地肃杀。
这不是紫罗山的小公主,
这不是那个笑靥如花的言珃?
这个人是谁?
阿默一怔,情不自禁的比问道,【发生什么事了吗,你为什么突然要赶我走?】
“我说得很清楚了,这是阿公的意思,至于为什么我也不清楚,你可以回山上去问阿公。”言珃说着眉尖一挑,俏皮而无辜的眨眨眼。“说不定这次阿公叫我下山就是送你回来,然后顺便让我见见世面的!”
【见世面?】
“对啊,见完世面之后我便……回家。”
少女漫不经心的说着,直说得阿默心惊肉跳。她奉了主人之命务必要盯紧这少女,现如今她突然要赶她走,她要怎么办呢?
【你不想和他在一起了?你不是说不管你们是不是一类人你都要和他在一起的吗?】
“他么?”言珃轻轻一笑,眼中的亮光渐渐暗淡了下去。
何尝不想呢,她之所以能再站起来便是想着这世上还有他,没有紫罗山了,便把他当成紫罗山吧。她终归可以好好的活下去的。
经阿默这么一说心中的执念便越发的刻骨铭心起来,紧紧的攥紧手,她自语一般的道,“那也是我的事,阿默不需要为我操心。”
阿默顿时哑口无言,寻思着是什么让这个少女蓦地变得这般冷厉。考量再三她终于肯定的问道:“小珃知道了吗?”
这回轮到言珃吃惊了,瞪大双眼看着面前的少女,待得确定是她说话后便一把将她拉进了房间。反手插上门的瞬间言珃脸上浮起一丝笑,似讽似讥的笑。“你果然会说话。”
墨见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也不做狡辩,只是点头。
言珃眼光一寒,复而发问,“你不是阿默!”
是问句,是肯定的问句。墨眸子一缩,依旧点头。
一时间室内寂寂,落针可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