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07-15
低低垂的红色的帘幕下,新来的大夫楚芷芴正解开赤裸着上身的男子胸膛前的红透的纱布,血是从他胸壁里流出来的,距离他心脏只有三寸。
就因为差了这三寸,所以他还活着。
苦笑。
对于现在的他而言,比死更难的事情,就是活着。
他不懂自己活着还有什么意义,他不止一次的记起那个晨间,粉衣女孩腾在空中,似脚踏彩云,凌波微步。自右手掌飞出一道粉色光柱,夹着剑气萧萧,自手腕生出百种招式,变化多端。静如处子,动若脱兔……
然后就是那个看不到月亮的夜晚,她走了,离开了大明楼。为此,她甚至付出了沉重的代价。
黑衣的冷殇,是洛家的死士。
他不知道那夜到底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一波接一波的冷殇扑灭了唯一的光亮。
……
梦醒来的时候,冷汗打湿了白色的底衣,寒意袭来。原来人真的会在午夜梦回的感到无言的害怕和无奈。
“啊……”
他痛苦的叫喊着。楚芷芴这几日已经见惯了他这个样子,只默默做着自己该做的事,他将用制黄芪、仙茅、山茱萸、枸杞、熟地、附子、鹿角胶制成的药粉轻轻撒在颜及的伤口上。
他忘不了婚礼那晚她从昏迷中醒来拼尽全力赶来前厅制止的样子;忘不了师父师尊慈善的面容慢慢冰封的样子;忘不了美丽的凝冰之蝶旋舞的样子;亦忘不了她撕心裂肺的憾哭剑从袖出的样子……几日以来,他日日饮下麻痹的酒,沉溺在大明阁,在酒里短暂的忘掉,然后醒的时候在想起,在痛苦中轮回。
那一次,不知是清醒还是麻痹中的他紧拉着她洁白的酷腕,“为什么?那日是我们成亲的日子,你为什么要那么做?”
颜及。她甜腻的笑容牵动着嘴角的梨涡绽放,“因为我是洛家的人,来大明楼本来就是我的任务,而你也不过是我的一枚棋子,只有在与你成亲的时候奉茶于他们,才不会有人防备。”
“也不负了,洛庄主以自己血喂养了三年的蝶儿。”
乔可扯开他的手,“大明楼的新楼主,我该好好谢谢你呢。”
如花般娇艳的容颜下,是一颗蛇蝎般歹毒的心肠。
……
“颜楼主。”楚芷芴包扎好他的伤口,“我最后一次提醒您,身上的刀伤过深,不宜酗酒。”
“没关系……你们不是巴不得我死掉吗?”
乔可是在去凉州裂火门的路上转道去的宜城。对于沐曈,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要怎么处置她。
她的右手已经废掉了,已近不再是那个意气风发的大明执事。
那夜,是她用飞刀伤到了她的右手腕,然后躲在暗处看着她强撑着用受伤的手与冷殇酣战。后来她从洛陌冰处也证实了,她已经不可能再出剑了。
她走在昏暗的甬道,鲜红的长裙曳地也毫不在意,走向最深处的那间囚室。起初她诱沐曈前来宜城只是一个万全的处理方式,现在沐曈已经是个对她,对洛家构不成任何威胁的废人。
这样,囚禁,或则杀了她。
似乎也没有必要了。
她走到铁栅栏旁,昏昏暗暗的光线下似乎很难分辨里面那个黑影是谁,待守卫拿来灯具,她才勉强看清那个缩成一团的女孩。
“开门。”
地面上铺着潮湿的稻草,湿气袭人。乔可视若无睹,径直走进去,审视着墙角那个双手抱膝,脑袋低垂到胸前,瑟瑟发抖的女孩。
一瞬间她突然觉得这不是沐曈,在她的记忆里,沐曈是非常坚强,乐观果断的女孩,在大明楼两年,她没有见过沐曈软弱或者犹豫过,甚至一次都没有。同样是孙文少的徒弟,她有时候会觉得沐曈更像她师父。
“曈儿?”
她试探的问着,可是眼前的女孩的头却仍然低垂在胸前,长发凌乱的披散在脑后,没有任何反应。
乔可蹲下,用右手的拇指和食触及她的下巴,指抬起她的脸庞。
记忆里清澈明亮的瞳孔,布满血丝,长长的睫毛颤抖着。而白皙无瑕的脸上彰显着仆仆风尘,而她正用洁白的齿正咬着自己的惨白的唇。
“果然是你。”
乔可甩过她的脸,从怀里掏出枚帕子擦了擦自己的手指,“你居然笨到真来了宜城。”
“看来笨真的是一辈子的事情。”乔可兀自讲着,“你不会真以为你那个药罐子妹妹还活着吧?”
一抹明艳的笑在乔可嘴角盛开,面前的女孩的头低下去了,乔可知道,沐曈之所以坚强,乐观,一方面是她太爱身边的人,不愿意以一个软弱的面孔让爱她的人担心。另一方面是她习得大明楼的上等武功,日益强大,强大的人是不会有张软弱的面孔的。
可是当爱的人一个个的失去,当引以为傲的力量离她远去,她内心的脆弱一定会吞噬了她。
乔可提起裙摆一脚狠狠的踢下去——
墙角的女孩呆呆的坐着,乔可注意到她的衣袖处已经有水的痕迹。
她在哭。
乔可优雅的微笑,婚礼那天,沐曈送凤冠到她的房间的时候,她正与护法洛陌冰议事。没料到她会察觉了他们缜密的计划。
……
“为什么?”沐曈的声音颤动的厉害:“你是我师兄的未婚妻为什么会干这样的事!”
“因为……”她语塞。
“因为你是洛氏山庄的人,对不对?”沐曈凝视眼前这一个美艳的女子。很难去相信,她们在一起住了整整两年。
当日若不是洛陌冰悄无声息的掀开锦缎,右手对准沐曈的后颈猛的砍下去。
“杀了她!”她吼道,沐曈让她感到害怕。
“她要死,可也得等到你婚礼之后。”
“她是怎么知道的?”
“送她回房间吧。”
洛陌冰扶着昏死过去的沐曈,没理会自己的疑惑。
“不行。”她凶狠的笑道:“既然你找来了,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她将她扶到床上,找来自己的心腹用人皮面具扮成沐曈的样子,在婚礼上为她端那放着凝冰寒蝶的茶杯。
……
乔可记起沐曈离开的那一天,她一跃而起,掌心的光柱纯澈,已然飞架自己脖颈的滋味。
看着吧,就算是光剑客,也有如此不堪的时候。
乔可已经走出了囚室,黑衣人无声闪入,低声在她耳边说了什么。
“背着把大刀?”
乔可眯起眼睛,一丝狠辣闪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