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08-11
“少夫人……”洛可阑焦急的敲打着房门,“到底是怎么了,你开开门好不好?”自打刚刚少爷走后她便一直这个样子,原来洛可阑只是以为她不过是闩了门换衣服什么的,没想到叫她吃晚饭的时候却还是这个样子。
“怎么回事。”男子的声音低沉。
“少……”洛可阑原以为是洛影川,一转头却看到了身旁站着个一袭白衣的男子。
立体的五官刀刻般俊美,整个人发出一种威震天下的王者之气,一身白衣似乎也掩不住他卓尔不群英姿。
“大总管?”
洛可阑惊呼,总管洛穆在洛家的地位堪比洛影川这个庄主独子,在洛氏山庄人人尽知,她自然多少有些了解,却从未和他有过什么接触……而他又怎么会在化雪阁?
“可是少夫人在屋里?”
“是……”洛可阑不知道洛穆要做什么,只见他从袖口里掏出把小巧精致的紫竹扇,“啪”的一声抖开,洛可阑透着屋子里微弱的灯光才看清这把扇子的扇叶上是镂空的,极其细薄。
洛穆极其轻柔的将扇子伸向门缝,只听微小的“哗”的一声,门闩竟然慢慢的移开了。
“少夫人……”洛可阑急的推门而入,昏暗的灯光下,却遍寻不到沐阳的身影。
洛穆示意洛可阑噤声,扫视了房间一下,目光锁定在西边的帷幕。帷幕旁靠墙的两个书架并排立着,正前面是一方长长的书案。书架上面又整齐的码放着一些书籍,并且书架的上面排着一盆天冬草,草已经长得有三尺多长,像香藤似的垂了下来,绿色的小叶子便隐隐地把一些书掩盖着。
他大阔步的走到书案旁。
果然在这里。
洛可阑也跟过来,帷幕旁的那个女孩子可不真是沐阳么?她正缩成小小的一团靠在帷幕旁的雕花木屏上,小小的脑袋耷拉在自己的手臂上。白天挽起的头发已经散开了,很听话的垂落在她的耳畔。
“睡着了?”
洛穆的声音略微放轻了些,“可阑,收拾下她的东西吧。”
“什么?”洛可阑也很是小声,“要搬地方了吗?”
“出来说吧。”洛穆从书案旁边的坐榻上取了那随意放在上面的纯白色的披风轻柔的罩在她的身上,“先不必打搅她。”
洛可阑虽然觉得很疑惑,却也还是随着洛穆走到屋外。
“大管家。”洛可阑询问道,“这是要搬到哪里?”
“少爷已经同意,让她离开洛家。”洛穆压低着声音,“今晚便麻烦你收拾衣物了。”
“离开……洛家?”
“是。”
……
准确到没有第二种答案或者猜测的对话,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了,气氛安静的出奇。
“不会的,若是因为谷小姐,可谷小姐也已经进门了……”洛可阑首先出声质疑。
听到洛穆这样说,洛可阑自然是很惊讶的,这些天看来,洛影川和沐阳两个人之间已经有了一种很微妙的联系,沐阳的存在甚至让洛影川像是变了一个人……
“如果说,是为了少夫人的安危呢?”
洛穆的语气沉重起来,“如果她在待下去,一定会有人知道她的身份。”
“可是……”洛可阑只觉得没有那么严重,“谷小姐不是已经进门了吗?”
“她再待下去,你妹妹不会放过她的。”洛穆没有多解释,“你应该知道洛可乔喜欢谁吧。”
“是……”洛可阑听到洛穆提的“妹妹”,声音略微一颤,“大小姐,不是已经成亲了么?”
“谷小姐就是她找回来的,自以为能瞒住我呢。”洛穆看着化雪阁院子里的忍冬树,“物似主人型,连翘也像极了她。”
“可是她……”洛可阑极力的想要说明什么,“大小姐……不会伤害她的。”
“这可不是你能保证的了的。”洛穆并没有道明始末,从长袖里拿出枚青瓷小瓶,递与她道,“这是少爷的意思,等会你去唤醒她,在她喝的茶水里加入这个,势必要让她吃下去。”
“这是?”洛可阑不敢接。
“这是华懿大夫用曼陀罗的根制成的药剂,不会伤害她的。”洛穆将瓷瓶塞到她的手里,“将它和水或任何酒类一同服下,半个时辰便会发挥作用……”
“会……怎样?”
“会控制她的感官,使她迷醉,并停止呼吸。”洛穆握着那把紫竹扇,“即使最有经验的人看到,也会觉得她已经死了。”
“你是要……”洛可阑觉得太不可思议了。他居然是想要沐阳先诈死,然后再离开洛家么?
“必须的,她不该呆在洛家,这样,才不会有人再怀疑……”洛穆话未说完,突然觉得身后有轻微的声音响起,还未等他回头,却已经听到了那略微带着些沙哑的,轻柔的声音——
“那药……好喝么?”
他第一次如此近的看到她。
“少夫人……”洛可阑惊呼。
洛穆却已经像是沉湎在了自己的世界里了。
沐阳的眼睛有些红肿,一袭浅黄色的棉衣裹身,外披白色上等的毛皮披风,披风下露出线条优美的颈项和清晰可见的锁骨,三千青丝只披散着,双颊边若隐若现的红扉感营造出一种纯肌如花瓣般的娇嫩可爱,整个人好似随风纷飞的蝴蝶,又似清灵透彻的冰雪。
……谁也不知道沐阳听到了多少。
但是洛穆,却想的是另一件事:一直以为她们长的不是很像,毕竟没有人会像琉璃玥那样让人见过一次就难以忘怀的绝美相貌……原以为只是在第一次看到她的时候,想起了曾经的她。可是就这样近距离的看着她,却发现两个人还是相像的。
他说不出来到底是哪里像,也许是时间太长,她的样子也已然慢慢模糊……
十二年中,他也被提过亲事,对方是凌城太守的独女,也是个如花般鲜艳貌美的女子。
在众人看来是再好不过的事了,阖庄都是喜气洋洋的……而他却视如洪水猛兽,当众拒绝了太守的好意,眼看女儿受如此大的羞辱,太守自然是恼火的,憋着狠劲要收拾他……还好最后洛绝寒出面摆平了这件事。
流年之中,等待是漫长的。
就像一首诗,然后等待着一个欣悦的眼神。
却不知道,这本尘封的诗集,什么时候才会被人翻开。
他有时候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她的情景,总觉得也许那是上天刻意的安排,等待那么辛苦,为了与她相遇,他沿江来寻找她来了——
那时的他刚刚失去了至亲,沿着美丽的沐水河畔毫无目地的前行,幼小的心灵早已千疮百孔。却毫不恐惧像是受了蛊惑般,走向她。
“你叫什么?”秋千停了下来,她在笑,嘴角的弧度仿佛牵起了一轮满月。
“我……我没有名字……”
她从宽宽的袖里掏出枚洁净的帕子小心的拭去他脸上的污渍:“你家住在哪里啊。”
他摇头:“没有家了……”
他扯着自己的破烂的衣角,却被她温柔的环住:“那以后沐庄就是你的家。”
……
这样的无果的爱恋和相思也许也是上天注定的,注定是无法结伴而行的,天若有情天亦老,月若无恨月常圆,就这样吧!意已尽,而情不尽,有的便只是心疼。
跟随洛绝寒来到凌城的时候,沐庄的春天也已经过去,他想象着在繁花似锦的夏天里,生命也会像花朵一样开放吧?可是他心里知道得很清楚,花期过后,就是秋天,而陵城没有秋天,有的只是冬天。再一次的生命,那已经是他无法想象的了。
……
“大总管?”
洛可阑看着双目暗淡下去的洛穆,有些害怕。一旁的沐阳却没有心思观察这个像是装着一匣子悲伤的男子。
“可阑姐姐,”沐阳的声音仍是嘶哑着的,“我走了,你多照顾照顾谷姐姐好吗?我感觉她现在很不开心……”
“好。”洛可阑答应道,也觉得气氛变得沉重起来。
“还有影子……”
沐阳的声音很轻,“虽然我还是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但是……我还是愿意听他的。”
洛穆打量着这个美丽的少女,突然觉得洛影川比自己要幸福的多。
他感觉自己仅有一生已经用来挥霍了,沉重的愧疚感与自责让他精疲力竭。这个世界上属于他的宝贝只有一件,而能够赐予他幸福的权力的人却已经不在……
如果一生可以计算,如果生命可以丈量,那他的一生都是在在孤独中跋涉的。
他突然想起自己是在交代着很重要的事。
“那可阑今晚就开始收拾少夫人的东西吧。”他尽力平复着自己的心情。
转身离开的时候,还能听到黄衣女孩微微沙哑的声音。
他突然想起洛绝寒曾经和他说过的话。
“我们生活的这个世界是个凡世,没有任何东西是平白而来的。所有的人都会有喜欢的人,可是我悲哀地发现了人心的卑微。”
当时的他不解,可是现在却有些懂了。紫竹扇“哗”的一抖,一股强大的力量迸出——
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人心的卑微么?想象他或者她,思念他或者她,等待他或者她,寻找他或她,爱上他或她——这才是个开始,而却永远无法没有人能够把握那个结果。
就像洛影川和沐阳。
也不会知道这个开始的后面,会是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