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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三十八章 落梅园

掌心雪 苏小晚 3378 2026-08-25 02:16

  更新时间:2012-08-12

  落梅园是洛氏山庄里又一个神秘的所在了。

  陵城的梅只有红梅。待每年冬末,经受了风雪严寒的考验,梅花含苞待放,到了二月间,大地尚未完全复苏,群梅却已冲寒怒放,红蕾碧萼缀满枝头,风光旖旎、冷香扑鼻,沁人心脾。

  而落梅园的神秘在于,饶是满园的风光旖旎,而院门却始终紧锁,而无人打理的小院,庄中的人却日复一日看着那堵白墙上上方若隐若现的春色。

  而洛穆此时正只身一人穿梭在洛家的长廊上,路过这小小的院落。

  ……

  “洛家没有春天。”

  洛穆仍记得十二年前锁起这所小院的时候,洛绝寒说的这句话。

  其实落梅园是个极其美丽的小院,他只去过一次,却难以忘记那样雅致的地方:

  在梅树间,一条铺以信白石的花径蜿蜒通向楼前,小楼是以白石砌造的,从二楼露台上垂下一些耐寒的翠绿攀藤爬伏,底层的曲廊围栏伴著红蕾碧萼,冰花格子窗的窗槛上漆著浅浅的蓝,糊窗的棉纸则如雪花般白,远远望去,真有如仙境般美丽优雅。

  这会儿夜已经很深了,淡淡的月光,稀疏的星辰,在这寂静的夜里,洛穆再看一眼这小小的院落,却惊诧的发现落梅园的小楼上居然闪着着细弱的光芒来。

  这是怎么回事?洛穆疑惑,他俯身跃上,月白色勾银色边的靴子点了下白色的院墙,身子稳稳的落在信白石的小路上。

  许是被封闭的太久,记忆里雅致的小院,如今却陈旧不堪。也因为长时日没有收拾过,花径旁杂草丛生。

  因地处偏僻背阴,又加上雪后未晴,门轴被水浸透膨胀,当洛穆推开那扇并开的雕梅花的檀木旧门时,发出了长长的“吱呀”声来,有种说不出的沉闷。

  微微的蓝光下,屋里也是幽暗晦涩的,首先映入眼帘便是苍白如棉的蛛网,桌椅陈设也十分狼藉。越朝里间走进灰尘越重,洛穆低着头走着,却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残木窗外,那月光淡的出奇,而书案上的旧书卷却已泛黄,雕漆花椅上的金漆也有些残落,蛛丝更是牵连得不能轻易拂。

  在寒冬的几许梅花香中,淡淡的月光荧荧地照着已经泛黄翘起的窗纸,冰花格的窗棂透进来点点月华,在屋子里尘土堆积的地面上映出了一个个冰花的形状,宛如漏下了一地闪闪烁烁的碎玉。

  洛穆顺着楼梯爬上去,木质的楼梯一踩便是一阵的尘土飞扬。

  “呼――”待他身处在那蓝幽幽的光线之中的时候,洛穆情不自禁的倒吸一口寒气……

  二楼已经没有那些家具了,正对着洛穆上来的楼梯的是三个大小高度各不相同的冰棱柱,而他所见到的蓝光,也正是浅浅的月光照射在这些冰凌上所照射出一些幽蓝的光,清如水漾。

  一缕清柔的月光透过窗棂,洒在了窗台上,窗台宛若镀了银。

  洛穆已经知道这是什么了,却还是走进了些。

  月光像一匹银色的柔纱,从窗口缝隙里照射了进来下来。

  最东边的的冰凌中是一个青衣男子,也许是自身的剑气太强,连坐的椅子也被一起冰封了进来,隔着寒凉的冰,他的面容却仍是看的清清楚楚,连他手上端的青瓷茶杯上的花纹都一清二楚……

  男子的左手上还停着一只蓝色的蝴蝶,翅膀上浮现雪花的纹样……

  他大概猜的出这是谁了。

  发若青丝,湛然若神。

  除了青云剑客孙文少还能有谁有这样的萧疏轩举的风采?

  再看孙文少旁边那巨大的冰凌,里面的中年男子一袭紫袍,仿佛须髯都是在飘动,洛穆不忍蹙看,紫衣之人自然是大明楼的韩楼主,他一生都站在了武林的至高处,不知道他想没有想过,自己会有这样的结果?

  世事无常,大概是这个意思了。

  最靠近窗棂的那块冰凌,不必看也知道是谁了。

  飞仙白衣飘寂剑,侠骨冰霜可毅心。

  在洛穆猜测沐阳身份的时候,他觉得当时能让万可寂不顾自身安危知险犯险的原因只有一个。他不忍去看这样一个以一种不生不死的状态存在着的光剑客。

  洛穆却在这个时候想起了另外一个男子,他的背影高挑笔挺,却显得消瘦,衣袍因而略显宽大。

  他是洛穆一辈子最羡慕的人,也是他一辈子最为敬佩的剑客――

  沐冉。

  而现在,除了沐庄的人们,还有多少人能够记得那个正气凛然的光剑客?

  当沐庄的春天在一场大火中到了头。古老院落里落满大火烧过的荒芜,落满传奇,落满了诗句,也落满了寂寞者的足迹。他穿梭在十三岁的记忆之间,品味着那种绝望和忧伤……

  男人,女人,还有那些惶恐的孩子和悲戚的老人……不,沐庄所有人都是那么的悲伤。他们被一群黑衣人撵至沐庄祠堂,也没有人能够知道到底会发生什么……就是这样的,风雨如晦的春天一直在讲述着那个美丽而伤心的故事,只是它总是误会,说些安慰的话。然后就是情知无望的等待……

  在洛穆的记忆里,她从后园赶过来,却并没有离开。

  她一个人一袭素缟的站在空荡荡的庭院里,目光正透过重重帘幕、堆堆柳烟,向丈夫刚刚离去的方向凝神远望。他是那么的温柔,走之前仍然没有忘记安抚自己的妻子。她等待,守候,希冀……还有那份毅然决然……其实就是这样,用眼神琢磨着这一次突发的事变……她让他快走,而她自己则是要陪在沐冉身边的。

  沐庄的春天终究还是没有留住,就像这每天的黄昏,就算重重门掩上,任何人也依然无法把它关在门外……看着庭院里她与丈夫一起种下的花朵,花儿,她蹲下身来,泪水也跟着落下……

  “洛穆。”

  冷峻的声音不带任何温度,棱角分明的脸上透着冷峻,一道刀疤从眼角拖曳到嘴角,却并不是那么让人见之可憎,倒是那种寒气里更透出一股威严的味道。

  “你不应该来这里。”

  洛穆微微平复下心情,“我知道,只是刚刚在路过的时候看到楼上有光亮,才过来查看下,原是我虚惊了。”

  洛绝寒并未起疑,走上前来看着那些冰凌,“你知道,我厌恶光剑。”

  “我知道。”洛穆的声音很轻,“你有的是一颗被禁锢的与世隔绝的心,所以得不到的,就要毁掉。”

  “你错了。”洛绝寒并未恼火,“我没有心。”

  “可是你并未杀我。”

  “哦?”洛绝寒的目光停留在那些冰凌上,“我并不轻易杀人,因为那是最愚蠢的方式。对于有的人来说,死亡甚至是一种解脱,最好的方式便是毁了他最爱的宝物……”

  他的手抚摸着那寒极的冰凌,“他们不是最喜欢温暖的光么?不是一直自诩光剑是多么强大么?”

  “你也没有让我生不如死。”洛穆不依不饶的追问着。

  “我以为失去了她,你一直生不如死。”洛绝寒始终没有看他,“洛穆你看,韩楼主这身紫衣还真是可笑。”

  你一直生不如死……

  洛穆曾经一度觉得自己已经没有感觉了,好像一个被生活榨干液汁的干葱,没有了悲喜。这份成熟和世故可以让他拥有许多他并不太需要的东西。

  我生不如死么?

  他这样问自己。

  一天一天,那种无处着落的情绪,让他难以安静,种种感觉怕是没有身陷生命泥淖的人难以体味的。

  刚来洛家的他总是喜欢仰望长天,就算是只是为了安慰自己。她能看到他的容颜么?

  檀木制造的家具在阴暗的屋子里散发出略带腐味的檀木香。他却从不点灯,一个人回想着她的音容相貌,依偎着并不是很多的过去的回忆,隐约中能够看到她的幻影吧?他独自长久地坐着,微湿的黑发披在两肩上.他脸上似乎没有神情,淡淡的有点冷,像是盛开沐江旁的雾气中的蒲苇……

  而她那么美,让人禁不住自己的心,想伸出手去轻轻触摸依稀可以见到的那一抹暖阳,可是那轻轻一触的诱惑,甚至不惜让她永远融化在自己手中,就此消失不见了。

  然后他又会想起,那场惊天的大火,还有她那美的摄人心魄却又是最后的笑靥……

  从那之后,沐水上空的雾气就从未消散过……

  其实,他已经习惯了一个人,静静的想她。

  ……

  所以洛绝寒错了,他从未生不如死过。只是被这沉重的忧伤和思念禁锢的,一直都只有他一个人而已。

  沉寂了许久。月亮又爬的高了些,小楼里的蓝光诡异的让人觉得眼前的冰凌像是会慢慢融化开一般。

  “他们……还有自己的意志么?”洛穆道出心里的疑惑。

  “意志?”洛绝寒觉得很好笑,“我倒是宁愿他们可以有自己的意志,这寒冰是桎梏他们的枷锁,只是少了犯人求饶的呼喊,不是很无趣么?”

  “是。”洛穆看着冰凌里白衣男子嘴角微微牵起的弧度,“也许他宁愿套上这个枷锁。”

  “他没有理由这么做。”

  “也许。”洛穆打了个哈欠,“庄主若是没事,我便先回去休息了。”

  “洛穆。”洛绝寒转过头来,看着他深褐色的眼睛,“你记得吗?那个时候你跟在她后面,她跟你说了什么?”

  洛穆毫不惧怕他那双阴寒的黑眸。

  “好好地活着……好好地活下去。”

  “所以,我留你至今。”

  洛绝寒的声音一字一顿,那种寒气让人不寒而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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