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07-03
干净的竹屋,洁净的床铺,简洁的陈设。采来的野花整齐的插在一个白瓷的瓶里,幽幽的散发着芬芳。
“伯伯。您喂她吃了什么?她为什么还是没有醒呢?”
那日在庄外看到断崖上抹明黄飞逝,甚至有巨大的白光眩晕了她的眼睛。惊讶的她拉了伯伯一同去看,结果却看到个黄衣女孩子捆束着躺在那里,身上却并没有严重的摔伤,伯伯一拭,发现还有丝气息。
“牵冷丸。”年逾五十的谷雨摇头:“轻微的擦伤,后脑的撞伤……”
“那只是些外伤么?是不是她很快就痊愈了?”
“她活不了多久的。”谷雨淡淡道。见惯了这些治愈无效的病人,在看到这个比自己侄女还要小的女孩的时候,他也不敢相信自己居然无力救她。
“伯伯您救救她!”未及谷雨话落,谷燕婵就急忙恳求道。
“傻婵儿,”谷雨低声道:“我救不了她……”
“不可能……不就是撞伤吗?您可是天底下最好的药师!”
“撞伤?”谷雨摇头:“这孩子身染寒毒,就算有牵冷丸,也只能减轻寒毒发作的痛苦,并不能彻底的医治她。”
谷燕婵沉默着,阳光暖暖的照在竹屋里,照在床上那个面色苍白的女孩脸上,微小的绒毛笼着纯澈的阳光,通透若水晶。
在那一瞬,谷燕婵恍然若梦。
很久之后,她恨自己,怎么会那么痛地伤害这样一块无一丝杂质的水晶。和她在一起那短短的日子却成了她生命里最值得怀念的时光。
孱弱如蝶翼的睫毛上下扇动,床上的纯澈的女孩睁开眼睛。
面色苍白,头上厚厚的纱布在阳光的照射下竟有着神奇的光晕。
“你醒了?”谷燕蝉惊喜道。
眼前的女孩却是满目茫然。
一只精巧的香囊,垂着明黄色的流苏,上面粉色的落瓣纷飞,赭色的丝线绣着个“沐”字。
谷燕婵静静的打量这个对着香囊发呆的女孩,想安慰她,却不知如何开口。醒来以后,她什么都不记得了,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怎么会从那样陡峭的断崖上摔下。谷雨说她在摔下的时候,有种力量缓冲了下落的速度,不然从那样高的断崖上摔下,肯定会没命,可能是她摔下的时候手脚捆缚,所以纵然是这样还是在头部留下了严重的撞伤。
她坐在水榭的栏杆旁,双手环膝,长发微微拢在后面,头上仍然包裹着厚厚的纱布,像只受伤的小兽,惹人爱怜。
“想起来了么?”谷燕婵在她旁边坐下,自幼随伯伯隐居在此,她也羡慕能够有个相伴的姐妹。
她摇头。
“沐?”谷燕婵念道:“大概是姓氏吧……”
阳光静静的照着水面上,微风过处,泛起五颜六色的涟漪。
她面容苍白,阳光以最完美的角度镀上水晶般的光辉。谷燕蝉有点恍惚,真是个漂亮的女孩子。
“我叫你阳儿好吗?”
“阳儿?”她眨眨眼睛:“那我以前是叫沐阳吗?”
谷燕婵搂她入怀:“不管那些,你是我妹妹。”
“她活不了多久……”
她苦笑,阳儿活不了多久,那自己呢?洛氏山庄为了得到药谷居然想出这样恶毒的手段,纵然自己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为了族人的安危,也得……
泪倏地划过她白净的脸颊。
“唔?”怀里的女孩子感觉到了湿湿的眼泪。
“谷姐姐?你怎么哭了?”
“没什么?只是迎风流泪而已。”她淡淡地回答。
“燕蝉。”不远处,谷雨低低地唤她。
时近傍晚。
不远处的断崖,云雾缭绕。
谷燕婵心情沉重的从谷雨的药房里出来,远远的,那个黄衣女孩仍坐在水榭旁发呆。
她又想起记起救她的那天,一抹明黄从断崖上飞逝,她惊住,有人跳崖了么?可崖上却又飞射出一道耀眼的白光将那道明黄稳稳拖住,缓缓落地间,白光却已然不见。
“阳儿,又在想什么?”她走到她身边坐下,“你好像很喜欢发呆。”
“谷姐姐,我真的是从那么高的山崖上跌下来的吗?”她咬着唇,怯怯的问。
“你才刚好些,别想那么多了。”谷燕婵定了定神,想努力的把不愉快的事情忘掉。
“如果过些日子,我在这里了。你要记得照顾好自己,按时吃药,谷伯伯会照顾你的。”
“还有如果记得以前的事,也不能忘了我这个姐姐……”
“燕姐姐要去哪里?”女孩子疑惑的问。
“过些日子你就知道了。”谷燕婵已然有了决定,看着这个女孩,她默默念道,既然谷伯伯都治不好你,那我们就一起离开吧……
洛氏山庄的总管洛穆领着帮众把聘礼抬入药谷,远远的,看到一个黄衣女孩在药谷的湖畔低低的荡着秋千。
眸澈若水,发端飘带纷飞若蝶。
他有些恍惚,这样的场景莫名的熟悉。
很多年前,有个女子也坐在秋千上,发丝飞舞,眸澈若水。
那时的他刚刚失去了至亲,沿着美丽的沐水河畔毫无目地的前行,幼小的心灵早已千疮百孔。却毫不恐惧像是受了蛊惑般,走向她。
“你叫什么?”秋千停了下来,她在笑,嘴角的弧度仿佛牵起了一轮满月。
“我……我没有名字”
她从宽宽的袖里掏出枚洁净的帕子小心的拭去他脸上的污渍:“你家住在哪里啊。”
他摇头:“没有家了……”
他撇撇嘴,却被她温柔的环住:“那以后沐庄就是你的家。”
……
“洛总管……”随行的帮众叫道。
他惊醒,远处的少女已然不见。那秋千还在微微摆动。
“她就是药谷小姐么?”他疑惑。
“谷姐姐,外面来了好多人呢。”她坐在椅子上,喝着黑糊糊的药,谷燕婵早备下了甜甜的糕点:“不要出去。”
“他们抬着好多箱子呢,是来找谷伯伯看病的吗?”
“不是。”
她撇撇嘴:“好苦。”
“阳儿不要乱跑,他们都是洛氏山庄的冷殇。”谷燕婵掏出帕子替她擦去嘴角的药渍。
“冷殇?”
“就是没有感情的人。”谷燕婵的声音颤抖。
“谷姐姐,那他们来干什么?”
“他们?”谷燕婵淡然一笑:“杀人。”
“啊?”
“别怕”谷燕婵轻轻的拥抱了这个纯澈的女孩。
“燕姐姐,你怎么了?”沐阳惊呼,谷燕婵的眼角有泪珠滴落。
云雾缭绕的山崖,白衣男子飘忽,美好的似天人。
她静静的站着,他一步一步走来。
没有声音的世界,静谧的恍然遗世。
白衣,白光。
一只蓝色的蝶儿倏地飘落在她的脚下。
你是谁。
你是谁。
无声的梦境。
没有人听到,亦无人回答。
白衣男子的面容总是看不真切,她撇撇嘴。
只看到男子的发被风吹起,她侧着脑袋,极力想把他看清楚。
蓝色的蝶轻轻的飞起,那是只很美丽的蝶,翅膀上浮现雪花的纹样。
白衣男子越走越近……她感觉自己很快就能看清他了。
那只蝶飞到她的面前,她一转身,竟从陡峭的断崖之上,踉跄跌下……
从崖顶上飞逝的白光稳稳护住她……
“啊……”
她猛的从梦中惊醒,冷汗湿衣。
“做梦了?”她摸一摸额,才发现汗水以渗湿了额前的刘海。
“啪――”隔壁的房间里传来重重的撞击声。
“谷姐姐……”她一惊,急忙趿鞋而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