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08-16
夏亦心离开家的第二日就到了落樱城,便直接来了落樱林,静悄悄的林子里,小院的门虚掩着。
“曈儿?你在吗?”她推门进屋,正对门的桌上放着只紫檀木的食盒,夏亦心揭开精致的瓷盅上如冰类雪盖子,深褐色的汤药带着些微辛的气味扑鼻而来。
“这半夏干姜草枣人参汤倒是熬煮的很是火候。”夏亦心赞叹道,“可是两日便会送来一次?”
屋里仍是安静着。
夏亦心看向里间,床榻上正躺着一个白衣女子,帷幕半垂。
“曈儿?”夏亦心走进床榻,“我来看你了。”
“曈儿!”待她走进却是一惊!沐曈双目紧闭,漆黑的发垂在两旁,显得双颊和嘴唇格外苍白。
夏亦心慌忙去摸她的手腕,慢慢平复下心情来,还好,只是有些紊乱,她的手搭在她的额间,温度也并不是很高。她取来被子,盖在她的身上。
“夏姑娘。”待樱风澈提着装着家中刚刚熬好的兰根碧草汤走进来的时候,却看到夏亦心已经在了,他那日冒雨赶到落樱林,却发现沐曈昏倒在莲花池旁,那把青扇却遮罩在了怒放的莲花上。
他抱她进屋,找来住在落樱林外的妇人替她换上件干净的衣服,她额间的温度灼人,他又连夜请大夫过来……如此来返击日,他也毫无意外的感染了风寒。
“怎么回事?”沐曈生病,夏亦心自然是着急的,若不是考虑到沐曈正在熟睡,声音低了些,樱风澈觉得她可能会冲过来直接先给自已一巴掌。
“夏姑娘不介意出去说话吧?”他也压低着声音。
“拿过来。”夏亦心指着他手里的食盒。樱风澈自然是赶忙递过去,夏亦心揭开来一看,又是一个瓷盅,揭开盖子,青草的香气扑鼻,居然是兰根碧草汤,看来樱风澈已经带沐曈看过医生了,语气和缓了些,“她病了几日了?”
“已经十日了。”
“什么?”夏亦心瞪着秀气的眼睛,“你——”
“夏姑娘有火出来发吧,只是沐姑娘刚刚睡着。”樱风澈的语气淡淡的,似乎早已预料到她的反应了。
经过一场大雨的滋润,小院子里的缝隙处居然冒出了郁郁青青的野草,连石阶上也傍生出了青苔,夏亦心抱着双臂,看樱风澈小心的带上房间的门。
“说吧,曈儿怎么会病了这么久?”
“樱某且问姑娘一句,”樱风澈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夏姑娘可愿如实相告?”
“你且说。”夏亦心紫色的罗裙下一双月白色的绣花鞋踩着地面上的青苔,按捺着心里的怒气。
“沐姑娘究竟是想生还是想死?”
“你说什么?”夏亦心很是生气,“有人会想死吗?”
“有啊,比如说对生活已经无望的人,比如一个失去所爱的人……”樱风澈娓娓如述。
夏亦心皱眉,未等樱风澈说完便已经否决了他,“曈儿不会。”
“夏姑娘何以见得?”樱风澈见她说的如此坚决,并没有马上说出自己的看法,而是询问道。
“一个想死的人会强撑着一直把毒药晗在喉中吗?”夏亦心淡淡叹一口气道,“你不了解她。”
“樱某是不了解,”樱风澈也淡淡的回应道,“真不了解为什么沐姑娘要在下大雨的日子不好好呆在屋子里,却要跑出来淋雨……”
“曈儿跑出来淋雨?”
“夏姑娘不是好奇她怎么会病了这么久吗?”樱风澈看着那些郁郁青青的小草,声音很是沉重,“所有喂她喝下去的药,她全都吐了出来。”
“吐了?”夏亦心惊呼,完全忘记了屋里的沐曈正在熟睡。她第一次如此认真的打量着樱风澈,眼睛里的疲惫是完全伪装不出来的……
“多谢樱公子代为照顾了。”
“不客气,只是若沐姑娘一心求死,樱某可担保不来她不会死……”
“其实。”夏亦心不知道该怎么说,昨日刚得知沐曈获救的过程,心里五味陈杂,“你不会理解她的悲痛的……”
“樱某大概了解了些……”其实在樱风澈看来,沐曈这样被人陷害废掉武功,被灌下毒药的,也是一个正常的女孩子难以承受之重,在他心里还是很敬佩沐曈的。
“不,”夏亦心打断他,“不……你不知道……”
“哦?樱某愿听其详。”
夏亦心却不知道该如何说起了。
“樱公子,在来我家之前,你不一定认识沐曈,可是你听过沐冉这个名字……”
樱风澈淡淡一笑,沐冉这个名字他自然是听过的,他的父亲樱裂帛就是一个狂热的光剑追随者,在世的时候经常会讲光剑客的故事给他听,其中听的最多的便就是那个为解救全庄人安危而自焚的光剑客了……
“自然是听过的。”樱风澈此言一出,脑中灵光一闪,沐曈与沐冉……莫不是?
看到樱风澈探寻的目光,夏亦心点了点头,接着说道,“是……曈儿就是沐冉的女儿,这些年一直和她的妹妹生活在大明楼,在不久前的一场婚宴上,她视如亲人的师父师尊被人暗害……”
这些樱风澈都是知道的,再次听夏亦心讲来,似乎更是添了些悲戚的感觉。
“她唯一妹妹……”夏亦心哽咽了,“也已经不在人世了……”
“沐姑娘真是可怜……”想到她现在已然的孑然茕立,樱风澈也不由感慨下。
“后来她被人恶意陷害,说她是不忠不义之人,勾结外人陷自己的师尊师父,她苦于没有证据,连夜出逃,右手伤到了,废掉了唯一让她觉得倚靠的武功,”夏亦心看着碧蓝如洗的那方天空,“那夜,她的师兄骐骥混元带着她杀出重围,甚至还付出了自己的生命……”
“这是……怎么回事?”樱风澈有些没听明白。
“那夜沐曈被人关押在宜城的明辉堂囚室,被狠毒之人灌下七尺茧,然后故意调走囚室的守卫,为的就是让尾随在后奇迹混元救走已经服下重毒的曈儿……然后在宜城的官道上……”夏亦心已经泣不成声了,“我无法想象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个时候我居然在睡觉!”
“陌冰也没有告诉我追杀是多么惨烈,直到最后,他在宜城的官道上看到了一个骑在马上却已经没有气息的骐骥混元,他的全身有多处伤口,鲜红几乎染红了那条尘土飞扬的小路,骐骥混元的怀里死死抱着一副铠甲,铠甲里正是昏死过去的曈儿……后来的事你也知道,我带着曈儿回了家……”
“樱某懂了。”樱风澈原想安慰她,从袖口掏出块洁净的手帕递过去,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她不在陷入到这样已故的事情中。
“你不懂……”夏亦心没有接樱风澈递给她的手帕,“你一个风光无限的城主又怎么知道曈儿被人追杀,被人陷害的心情……”
夏亦心正痛哭着,却感觉有一只温柔的手接过来樱风澈递过来的手帕,轻轻的擦拭着她布满泪痕的脸颊。
谁也不知道沐曈是什么时候醒过来的。
“沐姑娘睡得可好?”樱风澈并没有显得很是惊讶,指着桌上并排放着的两个食篮温和道,“可巧两个药都还温着,樱某问过大夫,两个药一起喝不会影响药效,也不会有什么不良反应的。”
沐曈点点头,表示自己已经听到了。夏亦心伏在她的肩上,正抽泣着。
“还有,樱某可不敢在姑娘药里下毒,”樱风澈打趣道,“姑娘尽管放心的喝,不然夏姑娘会杀了我的。”
沐曈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小小的弧度,倒是夏亦心伏在沐曈的肩上倒是一下子笑出了声来。
“两位姑娘进屋去吧,樱某先告辞了。”樱风澈自然是看的出来什么时候是该走的,“待晚间再来送下沐姑娘爱吃的糕点菜肴来……”
“多谢樱公子了。”夏亦心还是为自己刚才微微的失礼道歉,似乎把昨天的火气都发在了樱风澈身上,现在想来真的是很不好意思了。
“刚刚,是我不好。”
“姑娘刚刚做了什么吗?在下不记得了。”樱风澈淡然一笑却是转身离开了。
“曈儿……”待樱风澈离开,夏亦心抱着沐曈,“你会活下去的,对不对?”
沐曈的眼睛有些红肿,夏亦心自然是看的出来她哭过,“你从刚刚开始就在听我们说话了,对吗?”
沐曈点点头,先擦去她眼角的泪痕,然后也拭去了自己眼中欲落的晶莹。
“曈儿……”
门外却想起了另外一个怯怯的声音,“小姐?”
夏亦心连忙擦干脸上的泪水,看清了来人之后惊呼道,“小枝?”
夏小枝赶来落樱城却不知道该到哪里去找琉璃夫人,只得到落樱林来找夏亦心,无奈落樱林却只能远远看着并无法走进。却遇上了从落樱林里出来的樱风澈,樱风澈见是夏家的人便带他走进了结界之中。
“你怎么来了?”夏亦心一惊,夏家本没什么下人,除了厨子马夫,去年的时候管家伯伯去世了,也都是小枝在照顾爷爷,“你走了爷爷怎么办?”
“是老爷让我来送信的,”夏小枝摸着自己的脑袋,“小姐可知道琉璃夫人在哪里?”
夏亦心自然知道琉璃夫人是指樱风澈的母亲琉璃珏,只奇怪道爷爷为什么要让小枝来送信,若是有信件让她送过来不就完了吗?便询问道,“拿来我瞧瞧。”
夏小枝从怀里取出一个完好的信封,夏亦心掏出了一看,一张平时用来写药方的短笺上只草草的十几个字,沐曈被对着夏亦心,自然是看不到信的内容,却感觉到亦心的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小枝……”夏亦心拿着信的手都在抖,“咱们必须马上回去……”

